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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是一條微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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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Chapter 19 是一條微信消息……

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潔白,夏知遙醒得比周越早。

她沒吵醒他,只是在廚房煮咖啡, 動作一如既往利落, 卻少了昨日的閑情,咖啡倒進杯裏, 她端著站到窗前,目光越過白茫茫的雪地, 落在遠處的林線,出神了很久。

周越這才慢慢醒來,伸了個懶腰, 洗漱好出來,看到她正蹲在壁爐邊,把幾件衣物和散落的東西收進行李箱。

“醒啦?”她頭也沒回, 語氣輕淡。

“嗯。”他揉著頭發走過去,笑得懶洋洋,“你這麽早收拾?不是說中午再走嗎?”

“早點整理完。”她擡手指了指餐桌, “咖啡我煮好了,早飯在桌上。”

周越沒去看早飯,反而從背後圈住她, 整個人半掛在她身上, 帶著剛起床的體溫和一點賴意:“那你也坐下來陪我吃。”

夏知遙被他抱得動彈不得, 只能放下手裏的衣服, 回過頭瞥他一眼:“你幾歲啊, 還抱著人不撒手?”

他低聲笑,頭輕輕擱在她肩上,“多抱一會兒才夠本。”

她沒接話, 只伸手推了推他,卻沒真的推開。

壁爐的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周越看著那一瞬間,忽然覺得,比起回城,他更希望這一刻能停在這裏。

吃到一半,周越忽然低頭在口袋裏摸了摸,攤開手心時,露出昨天那個氣泡水的拉環。

夏知遙楞了一下,失笑:“你還留著呢?”

“那必須留著啊,”他語氣篤定,像是在重申某個重要的事實,“這是你給我的戒指。”

他捏著那枚細小的銀圈,眼神認真得不像是在說笑,唇角卻帶著一點得逞的弧度:“等我……給你換個真的鉆戒。”

夏知遙低頭用勺子撥了撥盤子裏的培根,沒有立刻看他,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彎了一點。

早餐收得很慢,像誰都不急著動。直到壁爐裏只剩紅色的炭芯,夏知遙才合上行李箱的拉鏈。

周越幫她把箱子提到門口,推開門,一股冷冽的山風灌進來,外面幹凈得像一張白紙,車輪碾過雪面,留下一道筆直的印痕。

一路下山,他開得很穩,暖氣充足,玻璃蒙著一層薄霧,夏知遙靠在副駕駛,看著雪松和山石在視野裏一點點後退。

周越察覺到她的沈默,也察覺到她心不在焉,看手機時的目光、扣安全帶時的幾秒走神、還有聽歌時盯著窗外的專註。

他想問“你是不是有事”,又覺得既然她不說,那就先不問。

車駛出小鎮時,夏知遙回頭望了一眼。那片樹林還在,木屋檐下的雪堆開始融化,昨晚他們說“以後還來”的地方,此刻已被現實悄然收口。

周越側頭看她,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像罩了一層無聲的薄霧,雪後的陽光明亮刺眼,一整條下山的路,都被曬得微微發光。

沒人提起“再見”是不是意味著分別,也沒人問回去後是否要各自面對那座城市裏的舊事與重啟。

只有車輪壓過冰雪的聲音,在耳邊不緊不慢地提醒,假期,結束了。

可夜,還沒有。

傍晚,車駛入城市邊緣,天色已沈。積雪未融,路燈下水汽氤氳,映著淺淺光暈。

他們沒有回家,而是拐進城裏一家覆古小餐廳,曾路過卻未進的地方,門口掛著手寫黑板菜單,門鈴叮咚一響,帶著幾分老舊的歐洲街頭味道。

靠窗的位置,昏黃吊燈灑下一圈暖光。橡木桌旁,一瓶幹燥繡球花靜靜立著,空氣裏混著咖啡、烘焙和舊木皮沙發的味道,溫軟得讓夜色慢了下來。

服務員遞來菜單,兩人低頭翻看,燈光將他們的面龐染成一層靜謐的蜜色。

周越先開口:“要不要試試他們家的紅酒燉牛肉?評論說很好吃。”

“好啊。”

他們點完菜,安靜地等著,窗外車燈來來往往,有種城市才有的喧囂節奏。可玻璃窗內,卻像被這盞暖燈罩住,隔出一個比雪山木屋還要安靜的世界。

夏知遙低頭玩著杯墊,指尖沿著邊緣一圈圈描著,不說話。她神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種專註得有些漫無目的的動作,卻像是在極力維持一種情緒上的平衡。

周越看了她一眼,沒有打破沈默,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力道輕得仿佛問號。

她擡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很淺的笑,那笑意來得太快,幾乎像個條件反射,然後便輕巧地將手抽了回去,低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在她唇邊停了一下,眼神落向窗外,仿佛在透過玻璃凝視另一個世界。

那一瞬間,周越忽然有些恍惚。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毛衣,袖口微卷,長發松松挽起,只在耳後露出一點白皙的輪廓。她沒怎麽化妝,唇色很淡,襯得整張臉幹凈、安靜、甚至有點難以接近。

可在昏黃燈光下,她整個人像一幅被時間溫柔定格的畫。周越忽然生出一種想要將她抱進懷裏的沖動,卻又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恰當的時機。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周越垂眸一看,微信視頻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備註,“媽”。

他沒多想,直接接起電話,語氣帶著一貫的懶散和熟悉的撒嬌調子:“媽,在吃飯呢。你猜我現在跟誰一起?”

說著,他擡了擡眉,將手機前置鏡頭轉了過來,對準身旁的夏知遙。

夏知遙正低頭切牛排,動作一頓,擡眼的瞬間正好撞進鏡頭。屏幕那頭傳來一聲意外的驚喜。

“哎呀,知遙也在呢?!”

畫面裏,周媽媽在家裏沙發上,頭發盤得一絲不亂,端莊又精神。

“阿姨。”夏知遙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得體溫柔,“好久不見了。”

“可不是嘛,”周媽媽笑意盈盈,聲音透著親切,“我前兩天還跟你媽聊呢,說你太忙了,總不著家。”

夏知遙笑了笑:“是啊,公司事情多,還總出差。”

“這回是出差去紐約了?哎喲,這孩子,從小就能幹,現在更是飛來飛去的女強人了。”周媽媽語氣裏透著打心底的欣賞,“不過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知不知道?”

“嗯,我會註意的。”夏知遙的笑意多了幾分真誠,“阿姨您最近身體怎麽樣?還在打羽毛球嗎?”

“打呢,可沒你在我身邊搶網前球了。”周媽媽忍不住笑著調侃,“你要是在北京,回來再跟我打球去啊。”

“那等我回去,一定奉陪。”

正說著,周媽媽忽然瞇起眼,像是註意到什麽:“哎,知遙,你這你頭發是怎麽回事啊?這顏色……”

夏知遙微微一楞,隨即側頭瞪了周越一眼,語氣無奈又帶著笑:“這個啊,一次性噴的,洗一水就掉啦,今天有個派對。”

周越在旁邊漫不經心地喝著水,像個看熱鬧的孩子。

“你們倆關系本來就不錯,要是能常聯系聯系也好。”周媽媽接著說,語氣裏沒有別的意思,倒更像是一個熟悉長輩對後輩的叮嚀。

“你知遙姐現在已經是業內很能打的女強人了,你也別總吊兒郎當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規劃不清的,就多請教請教。”

她說得自然,像是長輩間順理成章的托付,不帶任何別樣意味,卻恰好點到了夏知遙的敏感處。

“阿姨太誇張了,”夏知遙笑著搖頭,眼裏卻掠過一絲藏不住的無奈,“我也就是運氣好點,哪敢當‘請教’兩個字。”

夏知遙一邊與周媽媽寒暄,一邊餘光悄悄瞥向周越。

果然,當他媽媽提到這些帶著照顧意味的話時,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方才還帶著笑意的溫柔神情,像被什麽按下了開關,立刻沈了下來,眉眼間的光暗得厲害,唇線也緊繃著,整個人像被陰影罩住。

“那你也別謙虛,”周媽媽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認真,“知遙啊,你從小就比越越沈穩。我這做媽的也不藏著掖著,他雖然嘴硬,骨子裏其實還是有點浮躁,人在外頭也不容易的。”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知道你眼界寬、心氣高,平時也忙得很,但要是能有空,多提點提點他,別讓他走太多彎路,我就感激不盡了。”

夏知遙唇角微彎,語氣輕柔地答:“阿姨放心吧。”

“好好。”周媽媽點點頭,她頓了頓:“我知道你眼界寬、心氣高,平時也忙得很。但要是有空,多提點提點他,別讓他走太多彎路……我這個當媽的,就算感激不盡了。”

夏知遙唇角輕輕一彎,笑意溫柔而淺淡:“阿姨放心吧。”

“好,好。”周媽媽滿意地點頭。

夏知遙順勢接過話茬:“那阿姨,您跟周越接著聊吧。”

視頻畫面轉向周越,周媽媽立刻換了語氣,絮絮叨叨地說起他弟弟申請研究生的事,提醒他幫忙留意材料和推薦人,語氣裏帶著天經地義的關切,也帶著習慣性的安排。

直到叮囑完,她才掛斷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的一瞬,桌上的暖光重新占滿了他的眉眼,卻沒能驅散那抹陰郁。周越低著頭,把手機隨手放到一旁。

夏知遙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唇角的線條緊繃著,她指尖輕輕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撫摸著他的手。

“別放在心上,”她的聲音柔柔的,“你媽也是關心你,再說了,你弟弟確實現在申請研究生是最關鍵的時候。”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安排你的人生。”夏知遙頓了頓,擡眼看他,唇角帶著一點自嘲的笑,“媽媽不都這樣嗎?我媽也是,大半夜不管不顧地打電話來,就是哭。”

夏知遙似乎不想讓氣氛一直壓著,把自己盤子裏一小塊鱈魚切好,用叉子挑起,遞到他嘴邊,笑意帶著點調皮:“來,嘗一口。”

周越微微俯身,剛要張口,她卻眼睛一彎,手腕一轉,把那塊鱈魚直接送進自己嘴裏,嚼得慢悠悠,還故意發出一聲輕嘆:“嗯,確實好吃。”

周越盯著她,半晌才挑了挑眉,低笑了一聲,眼底的陰郁像被人撥開一角,露出一點無奈又寵溺的光。

周越這才肯開口,語氣淡淡的,像是在翻舊賬:“她可真逗,專門打電話安排照顧人來了,讓我照顧我弟,讓你照顧我?”

夏知遙垂下眼,指尖轉了轉水杯,喝了一口水,沒有立刻接茬,只平靜地道:“挺正常的。你媽跟我爸媽關系那麽熟,順口提一句也很自然。”

“那你會照顧我嗎?”周越像是隨口一問,語氣帶著半分玩笑,可那雙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夏知遙輕哼一聲,擡眼斜睨了他一下,唇角勾起:“我照顧得多好啊,都照顧到床上去了。”

話音落下,她漫不經心地拿起水杯,輕抿一口,眉眼安然,像剛才那句帶鋒的調侃,只是杯壁漾起的一圈細碎漣漪,轉瞬歸於平靜。

周越怔了半秒,唇角就慢慢揚起來,眼底的光帶著幾分壞勁兒,又裹著點被挑撥後的甜意:“嗯,那是照看得……挺不錯的。要不晚上回家再照顧照顧?”

吃到一半,夏知遙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隨口問:“對了,你家裏最近怎麽樣?”

周越抿了口水,動作隨意地往椅背一靠,眼角微彎,像是被這個問題逗笑了。

“還能怎麽樣。”他低低笑了一聲,像在講跟自己無關的段子,“還是那樣唄,我爸我媽,天天比著忙,看誰公司大,看誰年會布置得更土豪,還要比誰朋友圈曬得體面。”

語氣輕巧,像茶餘飯後的閑談,可那份隨意背後,藏著一抹不動聲色的失落。

夏知遙沒有插話,只是用手托著腮,靜靜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她明白,周越這種情緒不說出來,就會一直堵在心口,像個過不去的坎。

周越語氣仍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我弟要是申請順利,後面也會來哥大讀書。我媽這回可開心了,看,我兒子多出息,比你那個一天天只會風花雪月搞藝術的閨女強多了……”

周越的笑意在話鋒一轉間淡了下來,離婚之後,他的父母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又各自有了新的孩子,父親那邊是個女兒,母親那邊是個兒子。

於是,比來比去便成了常態。誰的成績更好,誰的學校更有名氣,誰將來更有出息,甚至連長得更像哪邊的親戚,都能被拿來評頭論足。

就連他的優秀,也成了雙方較勁的籌碼,父親會說,這是自己這邊的基因好,母親則不甘示弱,反駁是她的教養和遺傳占了上風。

那些原本該屬於他自己的努力與成績,被輕易地拆分、歸類,成了別人嘴裏用來爭高下的理由。

他總是被置於一旁,像個安靜的旁觀者,看著兩個家庭各自熱絡又各自分明,仿佛任何一方都能在沒有他的情況下運轉得很好。

餐桌上的燈光很暖,湯碗裏升起的熱氣卻沒能驅散那股隱在他神情深處的涼意,他低頭喝了一口湯,像是借著這一口熱,將心裏那點冰封小心地壓了回去。

可夏知遙聽著,卻覺得心口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她聽得出來,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背後的那些東西,就越沈重,沈到骨子裏。

他早就習慣了。習慣在家裏被拿來和別人比較,習慣“優秀”只是最低標準,習慣有人被擺在他前面當作參照,更年輕、更出色、更符合父母的期待,甚至連他的優點,也要被分割成兩份,拿去為誰的基因爭功。

周越放下杯子,擡眼看她,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所以啊,幸虧我跑得早。不然再熬幾年,真得進安定醫院了。”

他說得像是玩笑,眉眼間是慣有的調皮與輕快,仿佛那些隱忍都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昏黃的燈光從側面落下來,打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那雙一向帶笑的眼睛此刻靜靜地望著她,亮得很,卻亮得有些薄,仿佛一碰就會碎。

夏知遙忽然覺得心口發緊,周越,在別人眼裏一向是鋒芒內斂的精英,優秀、克制、沈穩,像永遠都游刃有餘,也從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可偏偏在這種不經意間的縫隙裏,夏知遙才真正看見了他,那個藏得很深、脆弱又固執的他。

夏知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一瞬間湧上的柔軟:“那你以後……想做什麽?”

周越微微一頓,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想了想說道:“想做什麽啊……”他擡眼望向她,“想自己過得開心一點,想有個地方,回去的時候,有人在等。”

他緩慢而溫和地說著,在最後一句話落下前,略微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要淹沒在餐廳的音樂中,“……就夠了。”

那一瞬間,夏知遙的心口像被什麽無聲地撞了一下,呼吸輕輕亂了拍。

夜裏回到公寓,天色早已沈了下去。她沖了個熱水澡,她赤著腳走回房間,床頭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周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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