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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我早就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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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我早就沒有家了……

夜色將木屋籠罩在一層靜謐雪光中,爐火跳躍著,光影在原木墻壁上搖曳起伏,窗外的樹影被月光拉得斜長。

夏知遙蜷坐在沙發一角,身上裹著厚毛毯,腿曲在側,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眉眼間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周越從廚房走來,手裏端著兩杯紅酒,一杯遞給她,她接過酒杯,盯著杯中緩緩旋轉的酒看了片刻,忽然輕聲問:“你這次,是把所有年假都請了?”

他在她身邊坐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眼神坦白而溫柔:“嗯,兩周多一點。”

“接下來兩三天,我們還在哈德遜河谷。你不是說想去酒莊?我訂了私人品酒體驗。”他語氣溫柔,刻意壓低,“再往北,去Catskills山裏住幾晚,那邊有雪山,有湖,能釣魚,也夠安靜—,適合你睡覺。”

“那最後幾天呢?”她輕聲問,像是怕一句話驚散這段脆弱的安穩。

他低頭笑了笑,嗓音啞啞的:“Finger Lakes。我想帶你去,那邊湖很大,冬天人少,是看星星最好的地方。”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鄭重:“你願意……陪我把這個假期過完嗎?哪怕什麽都不做,就,在一起待著。”

夏知遙把酒杯放到一旁,靠著沙發背,靜靜望著他,火光映在她眼底,那一刻,她的目光柔軟又遙遠:“你幹嘛老說這種話?”

她頓了頓,語氣好像隨口一問:“你那麽怕我走嗎?”

“是啊,”他答得毫不遲疑,語氣裏沒有半點笑,“我怕。可我還是想試一次。哪怕只有這一次。”

她盯著他,沈默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笑意裏帶著一點困意,也有點溫柔:“怎麽聽起來像是你的臨終遺願?”

“對我來說,是有點像。”他低聲說,“你老是在我夢裏出現,現在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不能再讓你跑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把他拉得更近,他們靠在一起,肩貼著肩,毛毯蓋住他們交疊的手。

爐火輕響,雪夜安靜地在窗外漫開,而這間小小的木屋裏,被一點不動聲色的溫暖,悄悄填滿。

清晨的風還帶著昨夜的冷意,街道上殘留著聖誕節的裝飾,門口的聖誕花環,紅絲帶被風吹得歪斜。

夏知遙和周越並肩走在小鎮的主街上,腳下是還沒來得及清掃的積雪,踩上去有細碎的咯吱聲,街邊咖啡店還沒開門。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羽絨服,臉藏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風吹起她粉色的發梢,掠過耳側。

周越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手指拂過她頸側時,她輕輕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街角的聖誕樹還亮著燈,只是少了節日那種被歡笑塞滿的熱鬧感,夏知遙望著那樹,忽然開口:“節過完了,大家都要回去了吧。”

周越嗯了一聲:“過幾天應該就恢覆平常了。”

周越“嗯”了一聲,聲音透著風吹過的輕啞:“過幾天應該就恢覆平常了,跟咱們春節似的,只是沒春節熱鬧。”

她偏頭看他一眼,語氣平靜:“你也幾年沒回去了吧?什麽時候打算回去看看?”

他頓了一下,腳下在雪地裏踩出一塊略深的印子,語氣卻很輕松:“今年不回去了。”

“嗯?”她似是沒聽清,又似是想聽他說得更具體些。

周越看著前方的街道,說:“今年陪你,明年再回去,今年我弟回去就行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常,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仿佛這一年能陪她,是一種理所當然。

但夏知遙卻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什麽輕輕碰了一下,像壁爐裏忽然跳起來的一簇小火星,落在了她心裏某個柔軟又敏感的角落。

她沈默了一下,低頭踢了踢地上的雪,語氣淡淡的:“你弟回去,你媽就不問你?”

“問啊。”他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說項目太多,回不去,也不是第一次這麽說。”

“你不是挺聽你媽話的?”夏知遙語氣輕描淡寫,卻不自覺回想起周越媽媽,那個優雅、克制、話不多卻目光鋒利的女人。

“聽她話,也得看什麽事。”周越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靜而深,“要是什麽都聽,我現在早瘋了。”

風忽然大了一點,把街頭那棵聖誕樹吹得輕輕晃動,掛在枝頭的一顆金色星星被風吹落,啪嗒一聲砸在雪地裏,碎裂的聲音輕微,卻格外清晰。

夏知遙站在原地沒動,緩緩擡頭看他,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又落在他敞開的大衣裏的藍色牛仔襯衫上。

那顏色襯得他整個人清瘦又溫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麽,是在確認他冷不冷,還是在試圖確認,他這句話裏到底藏了多少真心。

“你不回家,是因為我嗎?”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打碎這場雪夜的靜謐。

周越沒立刻回答,良久才低聲道:“我不是不想回家。”他說得很慢,嗓音低啞,仿佛只說給她一個人聽,“我只是……不想去沒有你的地方。”

那句話像一團棉柔的火,靜靜落在她心上,沒有聲音,卻燙得她心頭一顫。

夏知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揚,把那句沈得發燙的話輕輕帶過:“你這話聽起來……怎麽有點嚇人?”他也笑了,笑意藏在眉眼間:“我要真想嚇你,就該把你關在家裏,哪兒都不許你去。”

她低頭踢了踢腳邊那顆從聖誕樹上掉落的金星星,鞋尖一點點將它埋進雪裏,像是刻意逃避,又像是心裏藏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可我不是你家啊。”

話音剛落,周越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忽然從她身後伸出手,用力將她抱進懷裏。

那是一種幾乎本能的動作,帶著急迫與壓抑太久的委屈,他把臉埋進她肩頸之間,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我早就沒有家了。”

“從今以後……”他一字一句地說,嗓音貼在她耳邊,燙得像火,“你就是我的家。”

她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臂擡起,停在半空,卻又緩緩落下,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望著那顆已經陷進雪裏的金星星,心口忽然發緊,像有什麽慢慢漲了起來,又堵在了喉嚨口。

風雪還在下,聖誕樹上的彩燈在遠處一閃一滅,街道被夜色浸得安靜而蒼白,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他們兩人,肩貼著肩,沈默著站在雪地中,不說話,卻誰也不願先松手。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留在身邊。她閉了閉眼,終於伸出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夠了。

白天的雪仍未停,大片的白靜靜壓在林間,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木屋客廳裏暖意融融,壁爐裏的火光跳躍著,烘出一股松木特有的香氣。

夏知遙窩在柔軟的沙發裏,懷裏抱著一本小說,。她靠在一側的扶手上,長發披散下來,指尖緩緩翻頁,神情安靜。

一角因爐火而微微哈氣模糊,看不清外面,廚房那邊傳來一陣鍋鏟碰碗的聲音,周越站在竈臺前,身上圍著圍裙,一邊盯著砂鍋裏燉著的雞湯,一邊低頭專心地在案板上揉面。

夏知遙聽見他嘴裏念叨著什麽“醒面時間”“溫度不能高”之類的詞,忍不住放下書,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忙活。

她揚起眉毛,語氣裏帶著笑意:“你還會發面呢?”

周越沒回頭,手上還在揉那團面,語氣認真得過分:“當然會啊,我奶奶教我的,她說周家的男人都得會做飯,可惜啊我只會學會了面食,做菜始終還是沒什麽天分。”

她一挑眉,慢悠悠走過去,盯著他手下那團面,忍不住笑出聲:“行啊周越,哥大畢業的金融才子,在雪地木屋裏給我發面做饅頭?這事擱以前我說出去,沒人信。”

“他們信不信我不在乎,”周越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勾著,眼裏卻透出一點藏不住的認真,“你不是昨天說想吃饅頭了,配雞湯正好。”

夏知遙盯著他看了兩秒,“那我去把碗筷準備好。”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溫柔又調皮,“你要是饅頭發失敗了,今晚得加倍彌補我。”

“加倍?”周越挑眉笑了,手上繼續揉著面,聲音卻輕輕飄過來,“行啊,雙份雞湯,還是別的?”

夏知遙走回他面前,擡起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臉,掌心沾了點面粉,落在他臉頰上,留下一小團白。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語氣帶著點認真的調侃:“說真的……天天這樣,你不膩嗎?”

他眨了眨眼,裝傻:“哪樣?”

“你說呢?”

周越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下一秒,他彎腰,低頭咬了一口她的鼻尖,動作輕,卻帶著一點懲罰意味。

“跟你怎麽會膩?”他貼近她耳邊,嗓音低啞,透著一股溫熱的壓迫。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往竈臺邊一帶,伸手摟住她的腰,“你這話聽得我壓力可大。”他笑著開玩笑,眼神卻灼灼的,“是不是嫌我技術太好?還得降頻?”

夏知遙被他壓得退無可退,只能坐在竈臺邊,雙腿一晃一晃,笑著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稍微有點正經?”

“我現在可正經了,”他聳聳肩,一本正經地說,“這不是在發面呢嗎?”

“你不是在發sao嗎?”

“兩個都發,”他湊近她的額頭蹭了一下,聲音貼得很近,“發面給你吃,發sao給你親。”

她沒忍住笑出聲,擡手摟住他脖子:“你真是……一點正形都沒有。”

“可你不就喜歡我這樣?”他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語氣半是寵溺半是得意,“你啊,天天嘴上嫌棄我,身體比誰都誠實。”

這些微不足道的瑣碎,輕輕柔柔,卻一寸寸描出了“家”的輪廓,沒有人提“未來”,也沒有人談“關系”。

只是每天醒來,有人在廚房煎蛋、泡咖啡;每個夜晚,有人一起在爐火邊喝熱紅酒、玩拼圖、打賭誰先在沙發上睡著。

這些漫長又短暫的共處時光,像是被雪天延長的一場夢,一場沒人敢打破、也舍不得醒來的夢。

周越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果茶,懶懶地靠在沙發一角,長腿自然伸展,眉眼松弛,他像許久沒這樣安穩地停下來,一點一點地講起這些年在美國的生活。

他說他一個人從國內剛來紐約的時候,說起第一個感恩節,站在超市門口,看著別人滿車火雞、甜點,而他手裏只拎著一袋速食面。

又說起備考金融證書時連續熬了三晚,淩晨五點靠在宿舍窗邊,看天色從漆黑到慘白。

他說得很淡,像在講別人的事,語氣沒有起伏,也沒有刻意營造什麽悲壯感。

可夏知遙聽得出,那些輕描淡寫的敘述後面藏著的,是他不曾聲張的疲憊與孤獨,是一寸一寸扛過來的倔強和隱忍。

夏知遙靜靜地聽著,這個男孩,比她想象中更勇敢,也更孤獨,她聽著聽著,忽然有一種無法遏制的沖動湧上來。

如果以後,每一個他疲憊得快要放棄的夜晚,回到屋子,推開門,有燈亮著,有飯熱著,有人笑著看他,是不是,就能好過一點?

她攪著茶的動作頓了頓,熱氣在她睫毛下輕輕蒸騰,指尖卻有些涼,那種突如其來的柔軟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一種更深的慌亂悄然覆蓋。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沈溺這種幻覺。

可她也知道,比起把他困在這間木屋,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根本沒有方向可去,她的生活遠沒有看上去那樣穩定,現在才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風裏,連要往哪兒走都不確定。

她比他年長四歲,卻一點都不比他更篤定。只是學會了更早地收起情緒,更熟練地隱藏動搖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所有不安都壓回心底,擡頭時,已經重新掛上一點若無其事的笑意,語氣也變得輕盈:“看來大家的路,倒也走得差不多。”

周越坐在她身側,眉眼還維持著剛才的溫柔,可呼吸卻慢慢亂了,像是從某個太安穩的夢境中被不安驚醒。

他知道自己應該滿足。她就在這裏,靠著他,安靜、溫暖,觸手可及,可那種熟悉的惶恐,卻像舊傷口在夜裏隱隱作痛。

她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現實。像是心軟,像是告別前的一場仁慈的溫存。

明天她會不會就走了?會不會像那年一樣,悄然離開,只留他一個人,醒在空蕩蕩的清晨?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怎麽了?”夏知遙擡頭看他,眼神裏是清透的關切。

周越沒有作聲,只是俯下身,再一次吻她,那吻不再輕柔,而是帶著一點急切,一點控制不住的渴望:“明天你還會在我身邊嗎?”

夏知遙一怔,剛要說話,就被他壓在沙發上,他的動作克制又急促,像是努力壓下某種更深的沖動,嗓音低啞地貼在她耳邊:“別動。”

她擡眼看他,才看見他那雙眼裏,全是藏不住的焦慮與渴望。那不是情欲,那是某種近乎偏執的確認,一種“別離開我”的恐懼。

她誤以為他只是情緒上頭了,回憶翻湧,有些感性罷了,她不知道,他不是一時動情,他是在深夜翻來覆去夢見她無數次後,終於抓住她一刻的真實。

於是她笑著揶揄了一句:“你確定你剛才喝的是茶,不是春藥?”

他沒有回答,只是吻她,抱緊她,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在她身上刻下自己的存在。

那一夜,他像是在拼命抓住她,又像是在與心裏那片深不見底的空虛死鬥,他越愛她,越怕失去她;越親近,越惶恐,仿佛這一刻錯過,她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她不懂,她只以為他在靠近,她不知道,他其實是在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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