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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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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顧清是在一片刺目的陽光和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氣味中醒來的。他緩緩睜開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自己身處一間安靜的單人病房。窗外天色湛藍,陽光明媚得甚至有些晃眼。他動了動,感覺除了頭上傳來一陣陣悶痛和緊繃感外,身體其他部分狀態尚可。他擡手摸了摸,額角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

“兒子,你醒了!”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響起。

顧清轉過頭,看見母親顧婉正從病房角落的沙發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床邊。她臉色憔悴,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失而覆得的慶幸和後怕。

“媽……”顧清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沙啞。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母親,病房裏再無他人。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悄然升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沈衍呢?”

顧婉臉上剛剛泛起的喜悅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沈了下來。她沒好氣地在床邊坐下,帶著埋怨嗔怪道,“你怎麽一醒來就想著別人?也不先關心關心自己怎麽樣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頭上還縫了針!你這樣子真是要把媽媽嚇死了!”她說著,眼眶又有些發紅。

顧清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動了動胳膊腿,證明自己無礙,“媽,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感覺還好,就是頭有點疼。”他確實傷得不重,最嚇人的是外傷和失血,但好在沒有傷及根本,休養一段時間便能恢覆。

“沒事?你剛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滿頭滿身都是血,樣子有多嚇人你知道嗎?”顧婉心有餘悸,語氣嚴肅起來,“你老實告訴媽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

“真的沒啥大事,”顧清避重就輕,不想讓母親擔心,“就是……出了點意外。您別擔心了。”

“你別想糊弄我!”顧婉的眉頭緊緊皺起,“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猜不到嗎?”這件事,必然和沈衍脫不了幹系!昨天接到林霜語無倫次的電話,她魂都快嚇沒了,趕到醫院時,一眼就看到了沈衍。那一刻,七年前的恐慌和憤怒再次湧上心頭——她這個兒子,只要一沾上沈衍,就絕對沒有好事!當初若不是她當機立斷送顧清出國,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更大的亂子。這些年顧清在國外安安穩穩,怎麽一回來,一遇到沈衍,就進了醫院?

想到這裏,顧婉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昨天,她幾乎是強硬地將沈衍和他帶來的人都“請”走了。沈衍想進病房探望,被她毫不客氣地攔在門外。

“沈先生,”她當時冷著臉,語氣尖銳,“你就不能行行好,離我兒子遠一點嗎?我聽說你都要和別人訂婚了,既然如此,就別再來招惹我們顧清了!他看見你,怕是連傷口恢覆的速度都要慢上幾分!”

沈衍當時站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俊美的臉上帶著疲憊與隱忍。他看著眼前這位對自己充滿敵意的母親,沈默了片刻,終究沒有爭辯,只是沈聲說:“……我明白了。顧阿姨,請您照顧好他。我之後再來看他。”

看到顧清沒有生命危險,沈衍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他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立刻處理——陸青青的後續安置、與蘇穎交易的推進、封鎖消息、應對可能出現的輿論……他必須將這些麻煩徹底掃清,等事情都處理好,他會和顧清把事情都說清楚。於是,他只能拜托張叔幫忙留意顧清這邊的情況,自己則先行離開,去處理那一團亂麻。

“媽,我真的沒事,這次真的只是意外。”顧清試圖安撫母親。

“我不管是不是意外!”顧婉態度強硬,“你這幾天就給我老老實實在醫院待著,好好休息!我看我就是太久沒管著你了,你看看你現在把自己弄成什麽樣子!”她看著兒子頭上刺眼的紗布,心疼不已。

顧清深知母親固執起來誰也拗不過,只好無奈應下,“好,好,我聽您的,好好休息。”他忽然想起什麽,“媽,我手機呢?”

顧清的手機被砸壞了。雖然有人貼心地準備了新手機,但顧婉顯然不打算在這幾天交給他——把手機給他,他還能聯系誰?用腳指頭都想得到!

“你撞到了頭,醫生特意囑咐了,要靜養,少看電子產品,免得頭暈惡心。”顧婉面不改色地找了個完美的借口,“你這幾天就先安心養著,等出院了,手機自然還你。”

顧清看著母親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多說無益,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的焦躁,乖乖躺好。

聽說顧清醒了,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

林霜是第一個來的。她捧著一束清新的百合和很多補品,臉上寫滿了愧疚與不安。一進病房,看到顧清頭上纏著的紗布,她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顧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聲音哽咽,幾乎要落下淚來。

“真的不關你的事,”顧清溫和地安慰她,“誰也沒想到陸青青她會這麽極端。”

“可是……要不是我幫她約你,你也不會……”林霜深深陷入自責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顧清只好反覆開解她,表示自己並未怪她。林霜稍稍平覆後,和顧清閑聊了幾句,提到陸青青似乎暫停了所有公開活動,像是要被公司雪藏了。顧清對陸青青的下場並不關心,他更在意的是……

他狀似隨意地問,“沈衍呢?他……怎麽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林霜的神色瞬間變得極不自然,眼神閃爍,支支吾吾起來,“沈衍他……嗯,最近好像……挺忙的吧。有些事情……我覺得,還是等他親自和你聯系比較好,別人傳話,總歸是說不清楚的……”

她這反常的態度讓顧清心頭一沈,追問道:“你什麽意思?他出什麽事了?”

“我……他沒聯系你嗎?”林霜顯得更加慌亂,匆匆站起身,“你……你還是等他聯系你吧。我……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病房,留下滿腹狐疑的顧清。

接著來的是陳放。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帶來了一束色彩極其紮眼、品味堪憂的鮮花,大剌剌地往床頭櫃一放,然後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顧清。

“喲!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恭喜恭喜!”他笑嘻嘻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多少真誠的關切,倒更像是來看熱鬧的。

顧清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來看病人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陳放也不在意,湊近了些,仔細端詳著顧清的臉,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嘴裏還嘖嘖有聲,“我說顧大畫家,你到底給我兄弟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他這麽死心塌地的?你們倆要是真能修成正果,高低得請我當證婚人,我可是看著你們……”

他話沒說完,口袋裏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著顧清做了個“接個電話”的手勢,便快步走到窗邊接聽起來。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陳放臉上都是震驚,他捂著手機頻頻看向顧清,臉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哥們兒,我......有急事得先撤了!你好好養著!”陳放丟下這句話,神色匆匆地離開了。

一個林霜就算了,怎麽陳放也這麽奇怪。

最讓顧清感到意外和心情覆雜的訪客,是張叔。

“小顧,好久不見了。”張叔提著一個保溫桶,笑容溫和地走了進來,一如當年在異國他鄉照顧他時那樣。

“張叔……”顧清看著這位陪伴自己度過七年海外時光的人,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天晚上的片段——意識模糊中,他似乎看到了張叔焦急的臉,聽到了張叔沈穩的聲音……某些之前被忽略的細節,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一個大膽的、讓他心頭發涼的猜測浮上心頭。他定定地看著張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張叔……你……是不是沈衍派來的?”

怎麽會那麽巧?在他最孤獨無助的異國,出現這樣一位無微不至照顧他的人?他早該覺得不對勁的,但是他完全沒想到沈衍會做出這種事。

張叔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他嘆了口氣,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語重心長地說,“小顧啊……有些事情,我這個外人不好多嘴。你還是等少爺來了,親自去問他吧。讓他自己,原原本本地告訴你。”他頓了頓,目光慈和卻堅定,“少爺他……這些年,為你做了很多事,很多你並不知道的事。你們年輕人之間,有什麽誤會、有什麽心結,一定要攤開來講清楚。不要自己胡思亂想,白白錯過了。”

張叔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顧清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他心事重重地喝了幾口張叔煲的湯,味道依舊熟悉溫暖,此刻卻品出了幾分覆雜的滋味。

最後一個來到病房的,是林溪澈。他似乎因為期末學業繁重,清瘦了些,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一絲……欲言又止的猶豫。

“哥,你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痛嗎?”他走到床邊,關切地問。

“我沒事,就是躺得有點無聊。”顧清勉強笑了笑,“你們學校放暑假了?”

林溪澈點了點頭,雙手有些不自在地插在褲兜裏,眼神飄忽,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心理鬥爭。病房裏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擡起頭,直視著顧清,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用一種帶著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語氣,低聲說道。

“哥……我……我聽到一些消息……”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顧清的臉色,才艱難地繼續,“他們說……沈衍……好像訂婚了……而且,連孩子都有了……”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在充滿陽光和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轟然炸響。

顧清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幹二凈。他怔怔地看著林溪澈,仿佛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又仿佛每一個字都化作了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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