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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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沈衍一連幾天毫無音訊，這種刻意的、徹底的消失，讓顧清的生活仿佛缺了一角。畫室裏安靜得過分，庭院裏的花開得再艷，也驅不散那股空落落的寂寥。他對著畫布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筆下的色彩也莫名變得灰暗起來。
他覺得自己真是有點賤。一邊義正辭嚴地把人推開，劃清界限；一邊又因為對方真的不再出現而心神不寧，甚至……生出幾分難以啟齒的想念。
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坐立難安。
糾結反覆如同困獸般在畫室裏踱步了半天，顧清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沈衍有件價格不菲的羊絨開衫上次落在他這裏了，他要去還衣服。
他有沈衍助理的聯系方式，發消息旁敲側擊地問了句沈總是否在公司。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顧清心一橫，決定去公司找他，甚至腦子裏已經勾勒出晚上或許可以“順便”一起吃個飯的模糊畫面，就當……緩和一下關系？
沈衍的公司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CBD，獨占一棟氣勢恢宏的玻璃幕墻大樓。顧清站在樓下，仰望著高聳入雲的建築，被那種冰冷的現代感和壓迫感包圍，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這一時沖動有多冒失。他忘了電視劇裏的經典橋段——見總裁是要預約的！
果然，他剛走進明亮寬敞的一樓大堂，就被前臺妝容精致、笑容標準的小姐姐禮貌地攔下了，“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顧清頓時語塞，“我找沈衍。沒有預約，”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沈衍的名字上，卻猶豫著要不要按下去。直接打過去說什麽？“我來給你送衣服？”聽起來有點蠢。
“沈總很忙，要是您沒有預約，可以下次約了時間再來。”前臺小姐姐笑容依舊得體，她已經對這些事情見怪不怪了，每天想要見沈總的太多了，這也不是她攔的第一個了。
就在顧清進退兩難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從電梯方向走來——是沈衍的那位精英助理。
助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臺的顧清，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松了一口氣。他當總裁助理多年，眼力見還是有的，最近老板明顯心情不佳，連續幾天高強度工作，他就猜測是不是和家裏那位鬧矛盾了，畢竟前段時間老板經常沒下班就走了，還經常叫他去給人送東西。剛才收到顧清詢問老板行蹤的消息，他就留了心，猜想顧清會不會過來，算著時間下來看看，果然碰上了！老板正在開會，他來不及匯報，但直覺告訴他，必須先把這位請上去。
“顧先生！”助理立刻換上熱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您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快請跟我上來。”他對著前臺使了個眼色，前臺小姐姐立刻會意，微笑著退開。
顧清松了口氣，他跟著助理走向專用電梯，問了句：“他在忙？”
“沈總正在和陳總開會，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助理按下頂層按鈕，恭敬地回答，“我先帶您去他辦公室休息一下。”
“哦，好。”顧清應著，又忍不住問，“你們老板最近……很忙？”
助理心裏門清，面上卻不動聲色：“是，最近是有些重要項目需要沈總親自處理。”他可不能說老板其實是因為心情不好才用工作麻痹自己。
電梯平穩上升，顧清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裏又開始糾結。他到底該不該來？來了又後悔——他來幹嘛呢？難道是來自討沒趣？還是來……求和？可明明先越界的是沈衍，他說那些話雖然重了點，但道理沒錯啊！
陳放和沈衍的合作事宜基本敲定，他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又開始按捺不住八卦之心。算算日子，距離那天也快半個月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後續怎麽樣了。
“最近怎麽樣？”
“就這樣。”沈衍合上文件夾，語氣平淡。
“誰問你這個了！”陳放湊近些，“我是問你和顧清怎麽樣了？現在正是熱戀期吧？床……”
沒等他繼續說完，沈衍就打斷他，“冷戰了。”
陳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啊？！冷戰？怎麽可能？你是不是……哪裏沒做好？”他簡直不敢相信，沈衍這張臉加上他傳授的秘籍，還能搞砸？
沈衍言簡意賅地講了那天不歡而散的事。
陳放聽完，摸著下巴，難得露出點正經思索的表情，“唔……這一點你倒是做對了，晾他幾天，不過……”他話鋒一轉，又恢覆了那副欠揍的樣子，“這都多久了？他要是還不來找你，估計就沒戲了。兄弟，聽我一句勸，別在一棵樹上吊死，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新鮮的？保證知情識趣……”
沈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西裝袖口，聲音冷淡，“事情談完，你可以走了。”
陳放撇撇嘴，心道就你這樣無趣活該追不到人，他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剛走出會議室，助理正帶著顧清走過來。
沈衍的目光瞬間就定格在了顧清身上。
顧清穿了件質地柔軟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幾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襯得他脖頸修長白皙。合身的深色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雙腿。柔軟的黑發乖順地覆在額前，少了平日作畫時的隨性不羈，多了幾分清爽幹凈的少年感。
沈衍對顧清的突然到來很驚訝，但他面上還是慣常平靜的樣子。
顧清也一下子就看到了沈衍，幾天不見，沈衍還是那樣光彩照人的模樣，熨帖的西裝，全扣上的襯衫，嚴謹禁欲。
陳放一直叭叭的嘴還沒停下，“……真的，那個模特不錯，又純又欲，肯定合你……”他說到一半，發現沈衍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陳放順著視線看去，也看到了顧清。
他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眼神在沈衍和顧清之間來回掃了掃，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外人根本無法介入的磁場。他摸了摸鼻子，非常上道地拍了拍沈衍的肩膀，“咳，那什麽，我先走了啊！回頭聯系！”說完，幾乎是溜之大吉，把空間完全留給了這兩人。
助理也立刻躬身道，“沈總，顧先生找您。”然後迅速而安靜地退下了。
空曠的頂層走廊，瞬間只剩下沈衍和顧清兩個人，以及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顧清手裏那個裝著羊絨開衫的紙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衍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正在冷戰的跡象，仿佛只是尋常的問候，“你怎麽來了？”
顧清像是被按了播放鍵，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紙袋遞過去，說出老早想好的理由，“你衣服落我那裏了。”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最近……很忙？”
沈衍的目光掃過紙袋，卻沒有接，“衣服放你那。”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顧清臉上，回答了他第二個問題，“最近是有點事情要處理。”
“哦，”顧清應了一聲，眼睛不自覺地瞟向沈衍，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生氣的痕跡，卻一無所獲。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他忍不住追問，“衣服放我那幹嘛？”他辛苦拎過來，難道還要原樣拎回去？
“省的下次回去拿。”沈衍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顧清心湖。
顧清腦子裏嗡地一下，嗯？？？下次？？？回去拿？？？這意思是……他以後還會常去？他還沒來得及理清這混亂的邏輯，沈衍已經發出了下一個指令，不，是邀約。
“吃飯了嗎？一起吃個飯？”
顧清徹底懵了，他來之前預設過各種場景——沈衍的冷臉、嘲諷、甚至直接讓他滾蛋——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仿佛無事發生。他忐忑不安、內心掙紮了半天，結果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打亂了？
沈衍看他沒有立刻拒絕，便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
顧清臉上還掛著懵的表情，腦子裏卻飛速運轉，等等！這不對！他明明跟沈衍說了要保持距離，然後沈衍走了，現在他自己主動送上門，沈衍不僅沒生氣，還要一起吃飯，還暗示以後會常去找他……所以沈衍是誤會了？誤會他來找他，就是默認放棄保持距離？默認接受那種暧昧不清的關系？
“等等！”顧清猛地停下腳步，用力掙開了沈衍牽著他的手。他需要說清楚，必須說清楚！他不能這樣糊裏糊塗地被牽著鼻子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清擡起頭，迎上沈衍瞬間變得深沈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我們還是要保持……”
“顧清。”
沈衍打斷了他，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瞬間凝結的冰。他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面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壓抑已久的怒意。
“沒有你這樣的，”沈衍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顧清心上，“既不主動，又不拒絕，還不想負責。你把我當什麽？還是你覺得，耍我很有意思？”
“我……”顧清被他的質問噎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痛。
“你什麽？”沈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眼神決絕，“不想負責，現在就離開，我也絕對不會再去找你。”
“絕對不會再去找你”
這句話像最後的通牒，又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顧清心底那扇一直緊鎖的、名為理智和恐懼的大門。
他看著沈衍決絕的表情，心裏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轟然崩塌了——那些他一直以來堅守的、所謂的正確界限，那些對未來的擔憂，對原著命運的恐懼，對自身陰暗欲望的排斥……在這一刻，在可能會永遠失去沈衍的恐慌面前，變得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他為什麽要一次次把沈衍推開？為什麽要考慮那麽多不可知的後果？為什麽不能……就按照自己內心最真實、最原始的想法來？
那個一直被理智強行壓制的、扭曲而瘋狂的占有欲，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不合時宜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在他心裏瘋狂叫囂——把他關起來！讓他眼裏只有你！讓他世界裏只有你！讓他再也說不出離開的話！
這念頭如此黑暗，卻又帶著一種毀滅般的誘惑。
就在這時，沈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近乎誘哄的低沈。
“顧清，你到底在擔心什麽？”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顧清，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相信我。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哪怕你不願意，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
這句話，像最後一片雪花，落在了顧清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上。
理智徹底崩塌。
去他的界限！去他的後果！去他的普通同學！
他只要眼前這個人！只要他留在自己身邊！
顧清猛地擡手，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沈衍，將臉埋進了他帶著熟悉冷香的西裝裏。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動，如此清晰地表達他的靠近和……選擇。
沈衍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回抱住了他。
空曠的走廊裏，只剩下兩人緊密相擁的身影，和中央空調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送風聲，掩蓋了彼此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他們面對面緊緊相擁，互相看不見對方眼裏的神情，心裏各懷心思。
顧清將臉埋在沈衍肩頭，眼眶一片通紅，裏面所有的掙紮、猶豫、恐懼都燃燒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和瘋狂。沈衍，這是你自己選的。一切最好真能如你所說。否則我就把你鎖起來，讓你眼裏、心裏，都只能有我一個人！再也看不到別人，再也離不開我。
沈衍的下頜抵在顧清柔軟的發頂，眼裏卻罕見地掠過一絲茫然與困惑。他感受到了顧清的主動，這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更……輕易。七年的尋找、掙紮、怨恨與不甘，在不到七十天的時間裏，似乎就以這樣一種方式……塵埃落定了？他原本計劃好的，要讓顧清也嘗嘗他當年被拋棄、被戲弄的痛苦……可現在，看著懷裏這個似乎終於放下防備的人，他心底那份根植已久的報覆欲，竟開始微微動搖。
還要……繼續嗎？他抱著顧清，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和依賴，第一次對自己的執念，產生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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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一連幾天毫無音訊，這種刻意的、徹底的消失，讓顧清的生活仿佛缺了一角。畫室裏安靜得過分，庭院裏的花開得再艷，也驅不散那股空落落的寂寥。他對著畫布發呆的次數越來越多，筆下的色彩也莫名變得灰暗起來。
他覺得自己真是有點賤。一邊義正辭嚴地把人推開，劃清界限；一邊又因為對方真的不再出現而心神不寧，甚至……生出幾分難以啟齒的想念。
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坐立難安。
糾結反覆如同困獸般在畫室裏踱步了半天，顧清終於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沈衍有件價格不菲的羊絨開衫上次落在他這裏了，他要去還衣服。
他有沈衍助理的聯系方式，發消息旁敲側擊地問了句沈總是否在公司。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顧清心一橫，決定去公司找他，甚至腦子裏已經勾勒出晚上或許可以“順便”一起吃個飯的模糊畫面，就當……緩和一下關系？
沈衍的公司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CBD，獨占一棟氣勢恢宏的玻璃幕墻大樓。顧清站在樓下，仰望著高聳入雲的建築，被那種冰冷的現代感和壓迫感包圍，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自己這一時沖動有多冒失。他忘了電視劇裏的經典橋段——見總裁是要預約的！
果然，他剛走進明亮寬敞的一樓大堂，就被前臺妝容精致、笑容標準的小姐姐禮貌地攔下了，“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顧清頓時語塞，“我找沈衍。沒有預約，”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沈衍的名字上，卻猶豫著要不要按下去。直接打過去說什麽？“我來給你送衣服？”聽起來有點蠢。
“沈總很忙，要是您沒有預約，可以下次約了時間再來。”前臺小姐姐笑容依舊得體，她已經對這些事情見怪不怪了，每天想要見沈總的太多了，這也不是她攔的第一個了。
就在顧清進退兩難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從電梯方向走來——是沈衍的那位精英助理。
助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臺的顧清，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松了一口氣。他當總裁助理多年，眼力見還是有的，最近老板明顯心情不佳，連續幾天高強度工作，他就猜測是不是和家裏那位鬧矛盾了，畢竟前段時間老板經常沒下班就走了，還經常叫他去給人送東西。剛才收到顧清詢問老板行蹤的消息，他就留了心，猜想顧清會不會過來，算著時間下來看看，果然碰上了！老板正在開會，他來不及匯報，但直覺告訴他，必須先把這位請上去。
“顧先生！”助理立刻換上熱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您來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快請跟我上來。”他對著前臺使了個眼色，前臺小姐姐立刻會意，微笑著退開。
顧清松了口氣，他跟著助理走向專用電梯，問了句：“他在忙？”
“沈總正在和陳總開會，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助理按下頂層按鈕，恭敬地回答，“我先帶您去他辦公室休息一下。”
“哦，好。”顧清應著，又忍不住問，“你們老板最近……很忙？”
助理心裏門清，面上卻不動聲色：“是，最近是有些重要項目需要沈總親自處理。”他可不能說老板其實是因為心情不好才用工作麻痹自己。
電梯平穩上升，顧清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裏又開始糾結。他到底該不該來？來了又後悔——他來幹嘛呢？難道是來自討沒趣？還是來……求和？可明明先越界的是沈衍，他說那些話雖然重了點，但道理沒錯啊！
陳放和沈衍的合作事宜基本敲定，他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又開始按捺不住八卦之心。算算日子，距離那天也快半個月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後續怎麽樣了。
“最近怎麽樣？”
“就這樣。”沈衍合上文件夾，語氣平淡。
“誰問你這個了！”陳放湊近些，“我是問你和顧清怎麽樣了？現在正是熱戀期吧？床……”
沒等他繼續說完，沈衍就打斷他，“冷戰了。”
陳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啊？！冷戰？怎麽可能？你是不是……哪裏沒做好？”他簡直不敢相信，沈衍這張臉加上他傳授的秘籍，還能搞砸？
沈衍言簡意賅地講了那天不歡而散的事。
陳放聽完，摸著下巴，難得露出點正經思索的表情，“唔……這一點你倒是做對了，晾他幾天，不過……”他話鋒一轉，又恢覆了那副欠揍的樣子，“這都多久了？他要是還不來找你，估計就沒戲了。兄弟，聽我一句勸，別在一棵樹上吊死，要不……我給你介紹幾個新鮮的？保證知情識趣……”
沈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西裝袖口，聲音冷淡，“事情談完，你可以走了。”
陳放撇撇嘴，心道就你這樣無趣活該追不到人，他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剛走出會議室，助理正帶著顧清走過來。
沈衍的目光瞬間就定格在了顧清身上。
顧清穿了件質地柔軟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幾顆扣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襯得他脖頸修長白皙。合身的深色牛仔褲勾勒出筆直的雙腿。柔軟的黑發乖順地覆在額前，少了平日作畫時的隨性不羈，多了幾分清爽幹凈的少年感。
沈衍對顧清的突然到來很驚訝，但他面上還是慣常平靜的樣子。
顧清也一下子就看到了沈衍，幾天不見，沈衍還是那樣光彩照人的模樣，熨帖的西裝，全扣上的襯衫，嚴謹禁欲。
陳放一直叭叭的嘴還沒停下，“……真的，那個模特不錯，又純又欲，肯定合你……”他說到一半，發現沈衍突然停住了腳步，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陳放順著視線看去，也看到了顧清。
他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眼神在沈衍和顧清之間來回掃了掃，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無形的、外人根本無法介入的磁場。他摸了摸鼻子，非常上道地拍了拍沈衍的肩膀，“咳，那什麽，我先走了啊！回頭聯系！”說完，幾乎是溜之大吉，把空間完全留給了這兩人。
助理也立刻躬身道，“沈總，顧先生找您。”然後迅速而安靜地退下了。
空曠的頂層走廊，瞬間只剩下沈衍和顧清兩個人，以及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顧清手裏那個裝著羊絨開衫的紙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衍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正在冷戰的跡象，仿佛只是尋常的問候，“你怎麽來了？”
顧清像是被按了播放鍵，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紙袋遞過去，說出老早想好的理由，“你衣服落我那裏了。”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你，最近……很忙？”
沈衍的目光掃過紙袋，卻沒有接，“衣服放你那。”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顧清臉上，回答了他第二個問題，“最近是有點事情要處理。”
“哦，”顧清應了一聲，眼睛不自覺地瞟向沈衍，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生氣的痕跡，卻一無所獲。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他忍不住追問，“衣服放我那幹嘛？”他辛苦拎過來，難道還要原樣拎回去？
“省的下次回去拿。”沈衍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顧清心湖。
顧清腦子裏嗡地一下，嗯？？？下次？？？回去拿？？？這意思是……他以後還會常去？他還沒來得及理清這混亂的邏輯，沈衍已經發出了下一個指令，不，是邀約。
“吃飯了嗎？一起吃個飯？”
顧清徹底懵了，他來之前預設過各種場景——沈衍的冷臉、嘲諷、甚至直接讓他滾蛋——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仿佛無事發生。他忐忑不安、內心掙紮了半天，結果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打亂了？
沈衍看他沒有立刻拒絕，便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
顧清臉上還掛著懵的表情，腦子裏卻飛速運轉，等等！這不對！他明明跟沈衍說了要保持距離，然後沈衍走了，現在他自己主動送上門，沈衍不僅沒生氣，還要一起吃飯，還暗示以後會常去找他……所以沈衍是誤會了？誤會他來找他，就是默認放棄保持距離？默認接受那種暧昧不清的關系？
“等等！”顧清猛地停下腳步，用力掙開了沈衍牽著他的手。他需要說清楚，必須說清楚！他不能這樣糊裏糊塗地被牽著鼻子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清擡起頭，迎上沈衍瞬間變得深沈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我們還是要保持……”
“顧清。”
沈衍打斷了他，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像瞬間凝結的冰。他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面徹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壓抑已久的怒意。
“沒有你這樣的，”沈衍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顧清心上，“既不主動，又不拒絕，還不想負責。你把我當什麽？還是你覺得，耍我很有意思？”
“我……”顧清被他的質問噎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痛。
“你什麽？”沈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眼神決絕，“不想負責，現在就離開，我也絕對不會再去找你。”
“絕對不會再去找你”
這句話像最後的通牒，又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顧清心底那扇一直緊鎖的、名為理智和恐懼的大門。
他看著沈衍決絕的表情，心裏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有什麽東西在他心裏轟然崩塌了——那些他一直以來堅守的、所謂的正確界限，那些對未來的擔憂，對原著命運的恐懼，對自身陰暗欲望的排斥……在這一刻，在可能會永遠失去沈衍的恐慌面前，變得如此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他為什麽要一次次把沈衍推開？為什麽要考慮那麽多不可知的後果？為什麽不能……就按照自己內心最真實、最原始的想法來？
那個一直被理智強行壓制的、扭曲而瘋狂的占有欲，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不合時宜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在他心裏瘋狂叫囂——把他關起來！讓他眼裏只有你！讓他世界裏只有你！讓他再也說不出離開的話！
這念頭如此黑暗，卻又帶著一種毀滅般的誘惑。
就在這時，沈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近乎誘哄的低沈。
“顧清，你到底在擔心什麽？”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顧清，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相信我。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哪怕你不願意，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
這句話，像最後一片雪花，落在了顧清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上。
理智徹底崩塌。
去他的界限！去他的後果！去他的普通同學！
他只要眼前這個人！只要他留在自己身邊！
顧清猛地擡手，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沈衍，將臉埋進了他帶著熟悉冷香的西裝裏。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動，如此清晰地表達他的靠近和……選擇。
沈衍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回抱住了他。
空曠的走廊裏，只剩下兩人緊密相擁的身影，和中央空調持續不斷的、細微的送風聲，掩蓋了彼此如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他們面對面緊緊相擁，互相看不見對方眼裏的神情，心裏各懷心思。
顧清將臉埋在沈衍肩頭，眼眶一片通紅，裏面所有的掙紮、猶豫、恐懼都燃燒殆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和瘋狂。沈衍，這是你自己選的。一切最好真能如你所說。否則我就把你鎖起來，讓你眼裏、心裏，都只能有我一個人！再也看不到別人，再也離不開我。
沈衍的下頜抵在顧清柔軟的發頂，眼裏卻罕見地掠過一絲茫然與困惑。他感受到了顧清的主動，這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更……輕易。七年的尋找、掙紮、怨恨與不甘，在不到七十天的時間裏，似乎就以這樣一種方式……塵埃落定了？他原本計劃好的，要讓顧清也嘗嘗他當年被拋棄、被戲弄的痛苦……可現在，看著懷裏這個似乎終於放下防備的人，他心底那份根植已久的報覆欲，竟開始微微動搖。
還要……繼續嗎？他抱著顧清，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度和依賴，第一次對自己的執念，產生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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