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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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香檳、紅酒、烈性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顧清酒量其實不算差,但架不住心情郁結,來者不拒。他臉上掛著應酬式的笑容,與舊識們碰杯、寒暄,眼神卻有些渙散,眼尾染上了醉意的薄紅。

林霜都忍不住勸他少喝點。

“沒事,我還很清醒。”他意識很清醒,但腦子裏是混亂的。酒精像一層溫吞的暖霧,包裹著四肢百骸,卻無法驅散心底那團躁郁的亂麻。

他心裏煩躁得很。

這煩躁並非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沈悶的、無處發洩的憋悶,像潮濕的棉絮堵在胸口。

那些刻意壓下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裏鉆。自己這七年的遠離是否毫無意義,自己此刻的憤怒和難過,是不是因為沈衍那該死的、若即若離的態度和與陸青青並肩而立的畫面?

他越想越亂,越想越氣。氣自己時至今日,竟然還會被這個人輕易攪亂心緒。憑什麽?他憑什麽還能影響自己?他明明已經努力把他從自己的生活裏剝離出去了!

可越是醉,某些感官卻越是清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沈沈的,帶著難以忽視的存在感,始終如影隨形地黏在他身上。即使不回頭,他也知道來自誰。

這讓他更加煩躁,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他猛地又灌下一杯威士忌,辛辣的液體一路燒到胃裏,帶來短暫的灼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頭的滯悶。

顧清讓林霜去看看宋瑤是否需要幫忙,在他再三保證自己沒醉的情況下,林霜離開了。

顧清真的覺得自己很清醒,他還能平穩地去找廁所。

在顧清看不見的地方,陸青青看著他的背影恨得咬碎了牙,她的視線在場上搜尋,隨即看到一個身影,她走了過去,不知道和那人說了什麽,那人朝著顧清的方向去了。

做完這些陸青青又回到沈衍身邊。

“阿衍,我們去看看新娘子吧!”

“你剛剛幹嘛去了?”沈衍場內搜尋不到顧清的身影。

“看到一個同學,順便去打了聲招呼,”陸青青想挽著他,“陪我去看看新娘子嘛!”

沈衍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你自己去,我雖然答應了要照看你,但是我不認為我們要時時刻刻都在一起,我已經很配合你了,希望你能遵守約定。”

陸青青心裏又難過又生氣又委屈,但是沒在沈衍面前表現出來,“沈叔叔他......”

“別再拿他說事情了,”沈衍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焦躁,“你知道我們倆根本不可能,我只把你當......”

“不許說,”陸青青聲音突然變大,情緒激動起來,引得旁人側目,“你不許你說這種話。”

“你冷靜一下,”沈衍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摸了一下她的發頂,就像小時候他經常做的一樣,“我已經安排了司機晚上送你回去。”

不等沈衍說完,他人已經走開了。

陸青青紅著眼眶看著他的背影,拳頭攥得很緊。

“唉,你,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一個帶著明顯輕佻意味的聲音傳過來。

顧清微微蹙眉,轉過頭,他依稀記得這個人是他高中同班同學,是出了名的混混,仗著家裏有錢有勢,行事囂張跋扈,抽煙喝酒打架泡妞樣樣精通,現在恐怕也是個混吃等死、欺男霸女的二世祖。他和他高中的時候沒什麽交集,唯一一次交集就是請他去他的生日派對,顧清只記得那次被灌了很多酒,剩下的記憶就很模糊了。

他一直以來對這個人都有一種生理性的厭惡,現在也不想理他,轉身就走,卻被人抓住了左邊肩膀。

來人看著他被酒精熏染得越發昳麗的臉,像狼看到羊一樣眼神發光。

“顧清,好久不見啊,聽說你現在是大畫家了?風采不減當年啊!”王浩一把攬住顧清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王浩臉上堆著虛偽的熱情笑容,眼神卻像黏膩的蛇信,在顧清泛紅的頸側和精致的鎖骨處流連。

“別急著走啊老同學!一起喝一杯!”他不由分說從旁邊侍者的托盤裏地將一杯顏色深沈的液體塞到顧清手裏。

那杯酒的氣味有些刺鼻,混在濃郁的酒香裏並不明顯。顧清看到他是從侍者托盤裏拿的並沒有多想,加上被王浩纏得煩躁,只想快點擺脫他,便皺著眉頭,仰頭將那杯味道古怪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灼燒的感覺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比之前的酒更烈,更沖。

顧清喝下那杯酒立馬就覺得不對勁,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四肢發軟。

“好!爽快!”王浩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鷙光芒,假意拍著顧清的後背,“走走走,我們去安靜的地方好好敘敘舊。”他半拖半拽地將腳步開始虛浮、意識迅速模糊的顧清往宴會廳側門拖去。

“你......”王浩身上刺鼻的古龍水味混合著酒氣讓他想吐,他想掙脫,卻使不上力氣。

王浩幾乎是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顧清身上,連拖帶抱地把人弄進了走廊盡頭一間燈光昏暗的備用休息室,反手鎖上了門。

“放開……”顧清掙紮著,但藥力混合著之前的酒精,讓他渾身使不上一點力氣,視線裏的東西都在晃動、重影。

王浩把他扔在柔軟的沙發上,身軀隨即逼近,帶著令人作嘔的酒氣和貪婪的喘息。他粗糙的手指輕佻地劃過顧清滾燙的臉頰,眼神興奮。

“嘖,還是這麽嫩,跟高中時候一模一樣,不,更勾人了。”王浩的聲音黏膩低沈,充滿了令人不適的狎昵,“老子當年就惦記你這口了,可惜啊,差點就得手了,偏偏被沈衍那小子壞了好事!”

顧清不斷掙紮。

他湊得更近,濕熱的氣息噴在顧清耳畔,說出的話下流不堪,“裝得這麽純,骨子裏肯定騷得很吧?嗯?不然怎麽把沈衍迷得五迷三道的?他玩過你多少回了?已經玩膩了把你丟了?沒給他玩壞吧?今天也讓哥哥我嘗嘗味兒,看看是不是真那麽帶勁……”

這些汙言穢語像骯臟的泥水潑灑而來,顧清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屈辱和惡心感幾乎要將他淹沒。混亂的思緒被拉扯著,猛地閃回到多年前那個同樣混亂、充滿煙酒氣的生日派對房間……也是這樣令人作嘔的觸碰和話語……

巨大的惡心和生理性的反胃讓他猛地掙紮起來,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蛾,無力而徒勞。王浩的手已經不安分地開始拉扯他的西裝外套。

“滾開……你他媽……”顧清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就在王浩的手即將探入他襯衫下擺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休息室那看似結實的門板竟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巨大的動靜讓王浩的動作猛地僵住,驚愕地回頭。

門口,逆著走廊昏暗的光線,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沈衍面沈如水,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滾著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射向壓在顧清身上的王浩。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眼神,就讓王浩如墜冰窟,渾身都嚇得一顫。

“沈…沈少?誤會,都是誤會……”王浩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從顧清身上起來,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我看他喝多了,好心扶他……”

沈衍根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三步並兩步地跨進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一把揪住王浩的後衣領,以一種近乎粗暴的可怕力量,將王浩像丟垃圾一樣狠狠摜了出去。

“呃啊!”王浩慘叫著重重撞在墻壁的裝飾畫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狼狽地滾落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沈衍看都沒看地上的王浩一眼,他立刻俯身看向沙發上的顧清。

顧清蜷縮在沙發上,衣衫淩亂,臉色潮紅得不正常,眼神渙散,身體微微顫抖著,嘴裏還無意識地呢喃著。那脆弱又備受欺淩的模樣,像一根尖針,狠狠刺穿了沈衍一直緊繃的神經。

顧清的意識在藥物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徹底模糊。眼前的景象光怪陸離,沈衍的身影與記憶中某個少年身影在眩暈的光影中漸漸重疊、融合……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混亂嘈雜的生日派對現場,震耳欲聾的音樂,迷幻的燈光,嗆人的煙味和酒氣。顧清被王浩和他的狐朋狗友圍在中間,一杯又一杯顏色各異的液體被強行灌下。

昏暗淩亂的房間,他被半拖半拽地扔到一張床上,令人作嘔的臉湊近,帶著酒氣的呼吸,在他身上摸索的手。

“砰!”的一聲巨響,刺目的光線湧入,勾勒出一個清瘦卻挺拔如松的身影。

有人像一陣風沖進來,一把扯開壓在他身上的人,房間裏回蕩著令人牙酸的擊打聲和哀嚎。沈衍仿佛化身修羅,平日裏那層優雅從容的外套被徹底撕碎,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保護欲。

哀嚎聲減弱,沈衍走到床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從背後抱住了他。

顧清朦朧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在酒精和巨大情緒沖擊下,一種混雜著依賴、感激和長久壓抑的傾慕,如同火山般噴薄而出。

他伸出綿軟無力的手,緊緊抓住沈衍胸前的校服襯衫,將滾燙的臉埋進對方帶著皂香的頸窩,用帶著含混不清的聲音呢喃。

“沈衍…別走…我…喜歡你…”

少年的身體猛地僵住!時間仿佛凝固了。顧清能感覺到沈衍胸腔裏劇烈的心跳,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遞過來,快得驚人。過了幾秒,也許只有一瞬,一個低沈而鄭重的、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和承諾意味的聲音,輕輕響在顧清的耳邊。

“好,我知道了。”

現實與記憶的碎片轟然碰撞!

那段被酒精和歲月塵封、卻在此刻被暴力與危機強行撕開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混亂的夜晚,那個絕望的瞬間,他借著酒意,把深藏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喜歡,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而沈衍…沈衍他回應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忘記?!為什麽沈衍從不提起?!

無數種激烈的情感像海嘯般席卷了顧清殘存的意識,他看著眼前的身影與當年那個少年徹底重疊。

“沈…沈衍…”顧清虛弱地地喊出這個名字。

沈衍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極輕地將顧清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沒事了。”他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手臂穿過顧清的膝彎和後背,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顧清順從地靠在他懷裏,滾燙的額頭無意識地抵著他的頸窩,尋求著唯一熟悉的安全感。

沈衍抱著顧清,轉身,冰冷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樣掃過地上試圖爬起來的王浩。

“看來之前的教訓,你忘得一幹二凈。”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說完,他不再停留,抱著顧清,大步離開了這間令人作嘔的房間。留下王浩一個人癱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渾身被巨大的恐懼籠罩,他的腿隱隱作痛,那次生日派對之後,本來只是左腿骨折的他,第二天又被他爸打的右腿骨折。

要不是陸青青告訴他顧清早就被沈衍玩膩了拋棄了,他怎麽會同樣的錯誤再犯第二次?那個賤女人!他徹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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