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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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沈衍將顧清帶回了自己的住處,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聯系了相熟的家庭醫生。

醫生很快趕到,仔細檢查後確認顧清只是被下了強效的鎮靜類藥物,混合酒精導致反應劇烈,所幸攝入量不算太多,身體並無大礙,等藥效過去好好休息即可。沈衍緊繃的神經這才微微放松,揮揮手讓醫生離開。

他將顧清安置在自己主臥的床上,動作有些笨拙卻又小心地替他脫掉鞋子和弄皺的外套,蓋好被子。顧清深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裏,眉頭微蹙,似乎即使在睡夢中也並不安穩,臉頰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間帶著細微的酒氣。

沈衍站在床邊,沈默地凝視著他。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投下覆雜的陰影。

張叔端著溫水出現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低聲問道:“少爺,顧先生沒事吧?”

“嗯。”沈衍應了一聲,目光並未從顧清臉上移開。

張叔嘆了口氣,他從小在沈家,等沈衍出生,是他從小照顧到大,他看著他慢慢長大,從嬰兒長成少年,從少年變成青年,沈衍把他當長輩,他也把沈衍當成自己的孩子,“少爺,有些話,還是要說開的,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容易,要認清自己的內心,別因為賭氣或者別的什麽,錯過了。”

沈衍幾乎是立刻反駁,“我沒有,張叔你多想了。”

“是嗎?”張叔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緩緩道,“我老了,但眼睛還沒花。您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我看得清楚。顧先生剛走那陣,您像瘋了一樣到處找人,不顧夫人阻攔,甚至……唉,您知道他生病,急得不行,還冒著疫情的風險跑去國外,就為了確認他是不是安好。後來還不放心,把我派了過去,名義上是養老,其實不就是讓我替您照看著點,別讓他再出什麽意外嗎?您還特意去廟裏求了平安符,托我帶去。”

沈衍沈默了下去,下頜線繃得更緊。那些被刻意掩藏的、不為人知的付出和牽掛,被張叔輕描淡寫地揭開,讓他無所遁形。他無法否認,也不想否認。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張叔搖搖頭,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片刻後端來一碗醒酒安神的湯藥。

沈衍接過碗,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扶起顧清,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然後用勺一點點地將溫熱的湯藥餵進去。餵完藥,沈衍並沒有立刻將他放下,而是維持著這個姿勢,讓他靠在自己胸前,感受著那細微的呼吸和心跳,心情覆雜難言。

七年前的不告而別像一根刺,Alex的出現又加深了這根刺。他氣顧清的欺騙,恨他的輕易放棄。可他又無法放下,否則他不會像個變態一樣收集他七年來所有的消息,不會在看到他被欺負時失控到想殺人,不會在此刻抱著他,心臟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起隔壁那間緊鎖的客房,裏面幾乎塞滿了他這些年搜羅來的、與顧清有關的一切——畫展的海報、報刊雜志上關於他的零星報道、甚至是他丟在畫室垃圾桶的廢稿……他像個偏執的收藏家,守著這些冰冷的物件,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些什麽。他自己都不明白,這份近乎病態的執著,究竟源於恨,還是源於那份他始終不肯承認的、早已深入骨髓的愛?

他凝視著顧清毫無防備的睡顏,臥室內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脆弱的脖頸線條,他把手覆上去,感受其下生命跳動的脈搏,稍稍收攏力道,也許只有讓他永遠安靜地躺在這裏,那份擾他心神多年的安寧才能徹底屬於自己,那些不安地偏執的想法才能獲得永恒的平息。

顧清自然醒來,他睜開酸澀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上簡約卻昂貴的吊燈,意識慢慢回籠。

陌生的房間,裝飾是極簡的冷色調,黑白灰為主,線條利落,處處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和……屬於沈衍的冷感。他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發現自己只穿著貼身的衣物,而身側的枕頭明顯還有另一個人睡過的凹陷痕跡,床單也殘留著輕微的皺褶和一絲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氣。

他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氤氳的水汽中,沈衍走了出來。他只在腰間松松地裹著一條純白色的浴巾,露出大片緊實優美的胸肌和腹肌,水珠沿著流暢分明的肌肉線條滾落,沒入引人遐想的浴巾邊緣。他黑發濕漉漉地垂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疏離,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近乎完美的光澤。

他一邊用毛巾隨意擦拭著頭發,一邊擡眼看向床上呆住的顧清。那雙深邃的眼眸被水汽浸潤得似乎柔和了些,但目光依舊具有穿透力。

顧清看得一時失語,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心跳如擂鼓。他慌忙移開視線,試圖回憶昨晚零碎的片段——喝了很多酒、王浩惡心的嘴臉、無力的掙紮……然後是沈衍破門而入的身影、以及被他抱起來時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記憶到這裏就模糊了。他怎麽來的這裏,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全然不記得。

然而,比這更清晰的是另一個猛然撞入腦海的記憶——七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他借著酒意,對前來救他的沈衍,清清楚楚地表白了,而沈衍,也明明白白地回答了“好”!

他……他原來早就說過了?!而沈衍……他一直都知道?!

“醒了?”沈衍低沈的聲音打破沈默,他將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幾乎半裸的狀態,“頭還疼嗎?”

“還…還好。”顧清的聲音有些幹澀,他強迫自己冷靜,試圖找一些話題,“王浩,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沈衍拿出一件襯衫背對著他穿上,語氣平淡無波,“不用了,他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顧清一楞,“什麽意思?”

沈衍系著紐扣,轉過身,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他現在已經在城郊的精神病院裏接受‘治療’了。這輩子,大概都沒機會出來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決定了王浩永無天日的未來。

顧清震驚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知道沈衍手段厲害,卻沒想到會如此……決絕狠厲。但奇異的是,聽到這個消息,他心底並沒有任何同情,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報覆性的快意,這種感覺,讓他心跳更快了。

沈衍穿好襯衫,一步步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床上、臉色變幻不定的顧清。晨光中,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也帶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現在,”沈衍的目光落在他緋紅的臉上,聲音低沈,“我們來談談別的。”

“談…談什麽?”顧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卻被沈衍伸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他無法逃避。

沈衍俯下身,逼近他,兩人呼吸可聞。他看著顧清閃爍躲藏的眼睛,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七年的問題。

“顧清,你當年醉酒說的話,”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顧清的下頜皮膚,帶著灼人的溫度,“還算數嗎?”

顧清的血液“轟”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他知道沈衍指的是什麽——那個被他遺忘多年、又在醉酒混亂中重新尋回的記憶碎片。

他被迫仰著頭,承受著沈衍極具壓迫感的註視,但心裏不甘,他憑什麽這樣問?是他先說的不假,但沈衍那句回應又算什麽?之後的七年空白又算什麽?他現在這樣暧昧不清的態度又算什麽?

顧清沒有正面回答,他深吸一口氣,迎上了沈衍的目光,“沈衍,”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閃躲,“你只問我算不算數……那當年你的回答,”他刻意停頓,觀察著沈衍細微的表情變化,“又到底算是什麽?”

沈衍顯然沒料到顧清會這樣反問。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鋒,誰都沒有輕易讓步,仿佛誰先解釋了,誰就先在這場情感的博弈中落了下風。但彼此加速的心跳和糾纏的呼吸,卻又赤裸裸地揭示著這場對峙之下,洶湧澎湃的真實情潮。

空氣裏彌漫著未盡的酒氣、沐浴後的清新,以及一種一觸即發的、危險又迷人的暧昧。

沈衍突然彎下腰,嘴唇輕輕地碰在他的嘴唇上。

那不是帶有侵略性的吻,更像是一片羽毛,帶著清晨微涼的濕潤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薄荷氣息,輕柔地擦過他的唇瓣。觸感軟得不可思議,一觸即分,快得如同幻覺。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品味或憤怒,沈衍就已經直起了身。

男人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般的微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松開捏著顧清下巴的手,指尖仿佛無意地蹭過顧清發燙的頸側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然後,沈衍用他那慣有的、平靜無波甚至略帶嫌棄的語調,扔下一句,

“嘴有點臭,洗漱完了下來吃飯。”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天氣。

說完,他甚至沒再多看僵在原地的顧清一眼,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徑直走出了臥室門,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哢噠。”

輕微的關門聲終於驚醒了石化狀態的顧清。

房間裏瞬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沈衍的清冽氣息和那個短暫卻清晰的觸感。

顧清猛地擡手,指尖下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份柔軟微涼的陌生觸感,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沈衍……你……!”

一股熱氣“轟”地一下再次沖上頭頂,比剛才更洶湧!羞窘、震驚、還有一絲被戲弄的惱怒瞬間炸開!

這個男人!親完就跑?!還嫌棄他嘴臭?!

這算什麽?!報覆?戲弄?還是……

顧清氣得差點把被子攥破,剛才對他的反問和強裝出來的鎮定,被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吻徹底攪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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