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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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宋瑤的婚禮如期舉行，奢華而盛大，選址在一處臨湖的私人莊園。宴會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光芒，將衣香鬢影的賓客籠罩在一片夢幻的光暈裏。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檳、鮮花與甜點的馥郁香氣，樂隊演奏著輕柔浪漫的旋律。
宋瑤人緣極好，交友廣泛，今日到場賓朋滿座，幾乎將圈內的世家子弟、名流新貴都聚攏了來。顧清粗粗一看，許多面孔都帶著高中時代的模糊影子，但也僅是眼熟，顧清是一個也不熟悉，他高中時候的精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
昔日同窗的寒暄與笑聲交織著商務寒暄，竟真生出幾分高中同學聚會般的錯覺，盡管底色早已換成了成人世界的社交規則。
宋瑤出身書香門第，祖輩是頗有聲望的教育家，父母則早早投身文化產業，經營著數家影響不小的出版社和藝術基金會，家底豐厚，在文化界人脈深廣。她的新婚丈夫姓周，家族是本地實力雄厚的實業派，主營高端制造業與物流，近年更是敏銳地涉足新能源領域，風頭正勁。兩家結合，堪稱文化與資本的經典聯姻，既門當戶對，又能互補長短，無論是拓寬彼此的事業版圖還是鞏固社會地位，都大有裨益，無疑是皆大歡喜的一樁婚事。
作為新娘曾經的老友，顧清真誠送上了祝福和精心挑選的新婚禮物。宋瑤今日是絕對的主角，被層層人群環繞，忙著應酬各方親友，顧清與她不過匆匆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自覺退開，在宴會廳相對安靜的一處靠窗角落找了個位置待著。
“嘖，宋家和周家這排場，真是下血本了。”旁邊一桌有賓客低聲交談。
“強強聯合嘛，聽說城南那個新科創園區的地，兩家已經聯手拿下了。”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是陸青青挽著沈衍的臂彎走了進來。
陸青青一身香檳色及膝禮裙，明艷奪目，大波浪卷發，妝容精致，笑容燦爛，毫不意外地瞬間抓住了許多人的視線。她身邊的沈衍則恰恰相反，穿著深藏藍色的暗格紋西裝，顏色沈穩，除了腕間一枚低調的腕表，幾乎沒有多餘裝飾，但挺拔的身形和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貴氣，讓他即使刻意低調，也依然是人群中的焦點。
陳放和他們一起來的，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西裝外套隨意敞著，領帶也系得松松垮垮，嘴角噙著懶洋洋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像是在尋找什麽有趣的事情。
“到時候沈家那位辦的肯定排場更大吧？”
“你是說……沈衍？”另一人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話裏的興奮，“聽說已經定好了，估計也就是年底明年初的事兒了。”
“這麽快？和陸家那位？我看他們今天經常一起，感情真好啊。”先前那人語氣篤定，顯然這是大多數人眼中的“標準答案”。
“陸家？”另一個人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嗤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話音漸低，後面似乎還夾雜著幾句關於“老一輩交情”“身份終究是尷尬了些”“私生女”“同父異母”的模糊議論，最終湮沒在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和賓客的喧嘩聲中。
顧清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沈衍要結婚的消息……他並不意外。這些豪門間的聯姻，算計權衡遠多於真情實感，就像今天的宋瑤和周公子，外人看著光鮮亮麗，內裏如何，誰又知道呢。
顧清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這與他無關。他對自己說。他收回目光，端起侍者路過時取下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細碎地炸開。正有些出神，一個清冷的身影卻徑直朝著他所在的角落走來。
是林霜。她今天穿了一身淺丁香色的斜肩禮服，氣質依舊出塵，她目光在場內轉了一圈，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顧清身上，然後便直接走了過來。
“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林霜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聲音平靜。
顧清微微笑了笑，“這裏清凈些。你呢？沒和熟人一起？”
“不太熟。”林霜言簡意賅，她的目光也投向熱鬧的中心，又緩緩掃過正與人寒暄的沈衍、陸青青那邊，語氣平淡無波，“場面挺熱鬧的。”
“是啊，”顧清應和著。
“你最近很忙嗎？找你都沒空。”
“剛回國事情有點多。”顧清不想辜負別人，他很早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林霜，喜歡這件事，他還是不願意湊合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關於婚禮布置和最近藝術展的話題，像兩個誤入繁華宴會的旁觀者，在這個喧鬧的角落裏，暫時共享著一小片安靜的天地。宴會廳中央，燈光變幻，音樂響起，舞會即將開始，更多的人流湧向舞池，歡聲笑語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
沈衍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周圍人的寒暄，目光卻像有了自主意識，在衣香鬢影中細細搜尋。終於，在那片相對安靜的靠窗角落，他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顧清今天穿得頗為低調，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單排扣西裝，沒有打領帶，只松開了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偏白的膚色在燈光下幾乎泛著瑩光，清澈的狐貍眼因為些許疏離感而顯得朦朦朧朧，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種毫無攻擊性、甚至惹人憐惜的純凈美感，像一株悄然綻放在角落的白色花朵，自成風景，反而吸引了一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打量。
他身旁坐著的是氣質清冷的林霜。兩人似乎正低聲交談著什麽，顧清側著臉，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
沈衍想起上次在顧清家那不歡而散的爭執，想起顧清為那個Alex對他怒目相向，現在又看著他與別人言笑晏晏的樣子，心底頓時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滋味，澀意與一種難以掌控的焦躁交織在一起。
一直挽著他的陸青青，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目光的落點。她漂亮的眼眸微微一瞇，上次畫展的事情她做得那麽隱蔽，竟然還是被查到了，顧清這個看似軟弱的家夥，居然毫不猶豫直接報警，讓她被調查問詢，費了好大功夫才脫身，這口惡氣她一直憋著。
她看向顧清和林霜所在的角落，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探究，“咦？顧清和林小姐什麽時候這麽熟了？聊得還挺投緣。難道是……上次相親成功了？”她故意把“相親”兩個字咬得略重。
旁邊的陳放正無聊地晃著酒杯，聞言扭頭，“誰？他倆是誰？”他順著兩人的目光看過去，先是看到了林霜，他沒印象。隨即目光落到旁邊的顧清身上，盯著看了幾秒，突然一拍腦袋，好像想到了什麽天大的事情，用手肘碰碰沈衍，“哦——！我想起來了！那不是當年老跟在你屁股後面、長得跟個小狐貍精似的那個……顧什麽來著？顧清！對吧阿衍？聽說他出國了？什麽時候回來的？他怎麽不來找你？你倆可以再續前緣啊！”
關於顧清的記憶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陳放腦海裏，顧清長相不低調，但是人非常低調，在陳放的記憶裏，要不是他經常和沈衍在一起，顧清簡直就是個隱形人，他太淡了，淡的畢業後沒見過面也沒有聽過任何消息，陳放就已經把他忘記了。
現在再看到顧清，有些事情好像豁然開朗起來，而且好像有什麽樂子看了。
比如說他好友的臉色在不經意間已經沈了一分，陸青青的臉色更是瞬間就黑了。
太有意思了！
“我記得顧清以前和宋瑤關系很不錯，宋瑤天天來找我問你行蹤，我還以為她喜歡你，原來是替別人問的啊。”
“看來你記性不錯嘛。走，過去打個招呼吧。”陸青青說著，幾乎是半強迫地挽緊沈衍的手臂，朝著角落那桌走去。
顧清看到他們一行人過來，尤其是看到陸青青臉上的笑容和緊緊纏著沈衍的手臂，心想今天真倒黴，想避開，但陸青青已經婷婷裊裊地走到了面前。
“林小姐，顧先生，真巧啊，你們也在這裏躲清靜？”陸青青率先開口，目光在顧清和林霜之間來回掃視，笑意盈盈，話裏卻帶著針，“剛才看你們聊得那麽開心，是在討論藝術嗎？還是……在分享相親心得呀？聽說林伯伯對女婿要求很高呢，顧先生能入眼，真是了不起。”
有些人說話已經越來越欠揍了。
林霜微微頷首，算是和他們打過招呼，表情依舊清淡，“陸小姐說笑了。”
顧清不想和陸青青起沖突，更不想再看她和沈衍挽在一起的樣子，只想讓他們趕緊離開。他冷淡地回應，“隨便聊聊而已，不勞陸小姐費心。”
他能感覺到沈衍的視線，可他不想和他有眼神交流，自從Alex遣返事件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這亂糟糟的事情顧清不願意去細想。
陳放越看顧清越覺得神奇，他怎麽沒有早發現呢，原來沈衍喜歡的模板在這！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明明看出大家臉色都不好，顧清也是明顯不願意做過多交流的樣子，但他還要嘴欠幾句。
“大家都是同學，好不容易遇到，坐下來一起聊聊唄，聊聊天，敘敘舊情。”
顧清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還挺煩的。
陳放被顧清毫不客氣地甩了個白眼，非但沒覺得尷尬，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眼睛更亮了。他混不吝地咧嘴一笑，自來熟地拖開顧清旁邊的椅子就要坐下，“嘖，這麽久沒見，好像脾氣變大了？不過你這白眼翻得還挺有味道，比那些只會假笑的妞兒有意思多了。”
這話輕佻又冒犯，連陸青青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顧清沒等他把椅子拉穩，話已經說了出來，“多年不見，陳少說話還是這麽欠，倒是比某些不說話的好多了。”
陳放感覺更有意思了，顧清說話時目光並未特意看向誰，但話裏的矛頭卻精準地指向了一直沈默的沈衍，“阿衍，看來和你比他更喜歡我！”
顧清無語了，他是真的沒時間陪陳放鬧了，於是敷衍道，“對，你說的都對。”他說這話時，視線甚至沒有焦點地落在桌上的酒杯上，仿佛只是打發一個胡攪蠻纏的孩子，徹底將陳放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沈衍的臉色徹底維持不住了。從他們走過來到現在，顧清的目光沒有一刻真正落在他身上。即使是指桑罵槐地說“某些不說話的人”，即使陳放故意將話題引到他身上，顧清也吝於給予他一絲一毫的視線。
他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仿佛他是空氣，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甚至不如吵吵嚷嚷的陳放值得他投註一絲真實的情緒。顧清微微側過身，白皙脆弱的脖頸繃出一個疏離的弧度，似乎連一個敷衍的側影都不願再多給予。
沈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又悶又痛。他想做點什麽來打破這令人難以忍受的僵局，想迫使顧清看向自己。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做。
陸青青敏銳地感覺到了沈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我們走吧，不要打擾林小姐和顧先生的二人時光，祝你們相親愉快。”
顧清的目光慢悠悠轉向陸青青，語氣溫和地說：“比起關心別人相親成不成功，陸小姐或許更該關心一下自己？畢竟，”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挽著沈衍手臂，“挽得再緊，也抓不住，挺累的吧？”
這一下，簡直是精準地踩中了陸青青最痛的那根神經！
陸青青的臉瞬間煞白，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卻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只能狠狠地瞪著顧清。
顧清說完，心裏憋著的那口氣總算順暢了些。他懶得再看他們的臉色，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仿佛剛剛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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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瑤的婚禮如期舉行，奢華而盛大，選址在一處臨湖的私人莊園。宴會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光芒，將衣香鬢影的賓客籠罩在一片夢幻的光暈裏。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檳、鮮花與甜點的馥郁香氣，樂隊演奏著輕柔浪漫的旋律。
宋瑤人緣極好，交友廣泛，今日到場賓朋滿座，幾乎將圈內的世家子弟、名流新貴都聚攏了來。顧清粗粗一看，許多面孔都帶著高中時代的模糊影子，但也僅是眼熟，顧清是一個也不熟悉，他高中時候的精力都放在一個人身上。
昔日同窗的寒暄與笑聲交織著商務寒暄，竟真生出幾分高中同學聚會般的錯覺，盡管底色早已換成了成人世界的社交規則。
宋瑤出身書香門第，祖輩是頗有聲望的教育家，父母則早早投身文化產業，經營著數家影響不小的出版社和藝術基金會，家底豐厚，在文化界人脈深廣。她的新婚丈夫姓周，家族是本地實力雄厚的實業派，主營高端制造業與物流，近年更是敏銳地涉足新能源領域，風頭正勁。兩家結合，堪稱文化與資本的經典聯姻，既門當戶對，又能互補長短，無論是拓寬彼此的事業版圖還是鞏固社會地位，都大有裨益，無疑是皆大歡喜的一樁婚事。
作為新娘曾經的老友，顧清真誠送上了祝福和精心挑選的新婚禮物。宋瑤今日是絕對的主角，被層層人群環繞，忙著應酬各方親友，顧清與她不過匆匆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自覺退開，在宴會廳相對安靜的一處靠窗角落找了個位置待著。
“嘖，宋家和周家這排場，真是下血本了。”旁邊一桌有賓客低聲交談。
“強強聯合嘛，聽說城南那個新科創園區的地，兩家已經聯手拿下了。”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是陸青青挽著沈衍的臂彎走了進來。
陸青青一身香檳色及膝禮裙，明艷奪目，大波浪卷發，妝容精致，笑容燦爛，毫不意外地瞬間抓住了許多人的視線。她身邊的沈衍則恰恰相反，穿著深藏藍色的暗格紋西裝，顏色沈穩，除了腕間一枚低調的腕表，幾乎沒有多餘裝飾，但挺拔的身形和那份與生俱來的清冷貴氣，讓他即使刻意低調，也依然是人群中的焦點。
陳放和他們一起來的，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西裝外套隨意敞著，領帶也系得松松垮垮，嘴角噙著懶洋洋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像是在尋找什麽有趣的事情。
“到時候沈家那位辦的肯定排場更大吧？”
“你是說……沈衍？”另一人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話裏的興奮，“聽說已經定好了，估計也就是年底明年初的事兒了。”
“這麽快？和陸家那位？我看他們今天經常一起，感情真好啊。”先前那人語氣篤定，顯然這是大多數人眼中的“標準答案”。
“陸家？”另一個人發出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嗤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話音漸低，後面似乎還夾雜著幾句關於“老一輩交情”“身份終究是尷尬了些”“私生女”“同父異母”的模糊議論，最終湮沒在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和賓客的喧嘩聲中。
顧清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沈衍要結婚的消息……他並不意外。這些豪門間的聯姻，算計權衡遠多於真情實感，就像今天的宋瑤和周公子，外人看著光鮮亮麗，內裏如何，誰又知道呢。
顧清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這與他無關。他對自己說。他收回目光，端起侍者路過時取下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細碎地炸開。正有些出神，一個清冷的身影卻徑直朝著他所在的角落走來。
是林霜。她今天穿了一身淺丁香色的斜肩禮服，氣質依舊出塵，她目光在場內轉了一圈，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顧清身上，然後便直接走了過來。
“怎麽一個人躲在這裏？”林霜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聲音平靜。
顧清微微笑了笑，“這裏清凈些。你呢？沒和熟人一起？”
“不太熟。”林霜言簡意賅，她的目光也投向熱鬧的中心，又緩緩掃過正與人寒暄的沈衍、陸青青那邊，語氣平淡無波，“場面挺熱鬧的。”
“是啊，”顧清應和著。
“你最近很忙嗎？找你都沒空。”
“剛回國事情有點多。”顧清不想辜負別人，他很早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林霜，喜歡這件事，他還是不願意湊合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關於婚禮布置和最近藝術展的話題，像兩個誤入繁華宴會的旁觀者，在這個喧鬧的角落裏，暫時共享著一小片安靜的天地。宴會廳中央，燈光變幻，音樂響起，舞會即將開始，更多的人流湧向舞池，歡聲笑語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
沈衍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周圍人的寒暄，目光卻像有了自主意識，在衣香鬢影中細細搜尋。終於，在那片相對安靜的靠窗角落，他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顧清今天穿得頗為低調，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單排扣西裝，沒有打領帶，只松開了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偏白的膚色在燈光下幾乎泛著瑩光，清澈的狐貍眼因為些許疏離感而顯得朦朦朧朧，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種毫無攻擊性、甚至惹人憐惜的純凈美感，像一株悄然綻放在角落的白色花朵，自成風景，反而吸引了一些若有若無的目光打量。
他身旁坐著的是氣質清冷的林霜。兩人似乎正低聲交談著什麽，顧清側著臉，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放松的弧度。
沈衍想起上次在顧清家那不歡而散的爭執，想起顧清為那個Alex對他怒目相向，現在又看著他與別人言笑晏晏的樣子，心底頓時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滋味，澀意與一種難以掌控的焦躁交織在一起。
一直挽著他的陸青青，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他目光的落點。她漂亮的眼眸微微一瞇，上次畫展的事情她做得那麽隱蔽，竟然還是被查到了，顧清這個看似軟弱的家夥，居然毫不猶豫直接報警，讓她被調查問詢，費了好大功夫才脫身，這口惡氣她一直憋著。
她看向顧清和林霜所在的角落，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探究，“咦？顧清和林小姐什麽時候這麽熟了？聊得還挺投緣。難道是……上次相親成功了？”她故意把“相親”兩個字咬得略重。
旁邊的陳放正無聊地晃著酒杯，聞言扭頭，“誰？他倆是誰？”他順著兩人的目光看過去，先是看到了林霜，他沒印象。隨即目光落到旁邊的顧清身上，盯著看了幾秒，突然一拍腦袋，好像想到了什麽天大的事情，用手肘碰碰沈衍，“哦——！我想起來了！那不是當年老跟在你屁股後面、長得跟個小狐貍精似的那個……顧什麽來著？顧清！對吧阿衍？聽說他出國了？什麽時候回來的？他怎麽不來找你？你倆可以再續前緣啊！”
關於顧清的記憶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陳放腦海裏，顧清長相不低調，但是人非常低調，在陳放的記憶裏，要不是他經常和沈衍在一起，顧清簡直就是個隱形人，他太淡了，淡的畢業後沒見過面也沒有聽過任何消息，陳放就已經把他忘記了。
現在再看到顧清，有些事情好像豁然開朗起來，而且好像有什麽樂子看了。
比如說他好友的臉色在不經意間已經沈了一分，陸青青的臉色更是瞬間就黑了。
太有意思了！
“我記得顧清以前和宋瑤關系很不錯，宋瑤天天來找我問你行蹤，我還以為她喜歡你，原來是替別人問的啊。”
“看來你記性不錯嘛。走，過去打個招呼吧。”陸青青說著，幾乎是半強迫地挽緊沈衍的手臂，朝著角落那桌走去。
顧清看到他們一行人過來，尤其是看到陸青青臉上的笑容和緊緊纏著沈衍的手臂，心想今天真倒黴，想避開，但陸青青已經婷婷裊裊地走到了面前。
“林小姐，顧先生，真巧啊，你們也在這裏躲清靜？”陸青青率先開口，目光在顧清和林霜之間來回掃視，笑意盈盈，話裏卻帶著針，“剛才看你們聊得那麽開心，是在討論藝術嗎？還是……在分享相親心得呀？聽說林伯伯對女婿要求很高呢，顧先生能入眼，真是了不起。”
有些人說話已經越來越欠揍了。
林霜微微頷首，算是和他們打過招呼，表情依舊清淡，“陸小姐說笑了。”
顧清不想和陸青青起沖突，更不想再看她和沈衍挽在一起的樣子，只想讓他們趕緊離開。他冷淡地回應，“隨便聊聊而已，不勞陸小姐費心。”
他能感覺到沈衍的視線，可他不想和他有眼神交流，自從Alex遣返事件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這亂糟糟的事情顧清不願意去細想。
陳放越看顧清越覺得神奇，他怎麽沒有早發現呢，原來沈衍喜歡的模板在這！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明明看出大家臉色都不好，顧清也是明顯不願意做過多交流的樣子，但他還要嘴欠幾句。
“大家都是同學，好不容易遇到，坐下來一起聊聊唄，聊聊天，敘敘舊情。”
顧清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還挺煩的。
陳放被顧清毫不客氣地甩了個白眼，非但沒覺得尷尬，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眼睛更亮了。他混不吝地咧嘴一笑，自來熟地拖開顧清旁邊的椅子就要坐下，“嘖，這麽久沒見，好像脾氣變大了？不過你這白眼翻得還挺有味道，比那些只會假笑的妞兒有意思多了。”
這話輕佻又冒犯，連陸青青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顧清沒等他把椅子拉穩，話已經說了出來，“多年不見，陳少說話還是這麽欠，倒是比某些不說話的好多了。”
陳放感覺更有意思了，顧清說話時目光並未特意看向誰，但話裏的矛頭卻精準地指向了一直沈默的沈衍，“阿衍，看來和你比他更喜歡我！”
顧清無語了，他是真的沒時間陪陳放鬧了，於是敷衍道，“對，你說的都對。”他說這話時，視線甚至沒有焦點地落在桌上的酒杯上，仿佛只是打發一個胡攪蠻纏的孩子，徹底將陳放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沈衍的臉色徹底維持不住了。從他們走過來到現在，顧清的目光沒有一刻真正落在他身上。即使是指桑罵槐地說“某些不說話的人”，即使陳放故意將話題引到他身上，顧清也吝於給予他一絲一毫的視線。
他何時被人這樣對待過？仿佛他是空氣，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甚至不如吵吵嚷嚷的陳放值得他投註一絲真實的情緒。顧清微微側過身，白皙脆弱的脖頸繃出一個疏離的弧度，似乎連一個敷衍的側影都不願再多給予。
沈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又悶又痛。他想做點什麽來打破這令人難以忍受的僵局，想迫使顧清看向自己。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做。
陸青青敏銳地感覺到了沈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我們走吧，不要打擾林小姐和顧先生的二人時光，祝你們相親愉快。”
顧清的目光慢悠悠轉向陸青青，語氣溫和地說：“比起關心別人相親成不成功，陸小姐或許更該關心一下自己？畢竟，”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她挽著沈衍手臂，“挽得再緊，也抓不住，挺累的吧？”
這一下，簡直是精準地踩中了陸青青最痛的那根神經！
陸青青的臉瞬間煞白，氣得嘴唇都在哆嗦，卻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只能狠狠地瞪著顧清。
顧清說完，心裏憋著的那口氣總算順暢了些。他懶得再看他們的臉色，拿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從容，仿佛剛剛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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