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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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Alex入住的度假酒店堪稱奢華,坐落在城市邊緣依山傍水的靜謐之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室內彌漫著昂貴的香氣。沈衍的安排無可挑剔——除了這地方離市區,離顧清的家,都遠得令人發指。

“顧!這裏太棒了!像宮殿!”Alex在視頻電話裏興奮地轉著圈,展示著房間和窗外的美景,金色的卷發在晨光中跳躍,“沈真是周到!他說這裏安靜,適合藝術家尋找靈感!我迫不及待想畫點什麽了!”

屏幕這頭的顧清看著Alex孩子氣的雀躍,嘴角不自覺帶上一點笑意。沈衍周到的確實讓人挑不出毛病,甚至體貼得有些……刻意。

“你喜歡就好。不過這裏離畫展和市區都比較遠,你過來可能不太方便。”

“沒關系!我可以打車!”Alex毫不在意,藍眼睛裏閃著光,“顧,我今天能去找你嗎?我想看看你創作的地方!還有,上次畫展我沒趕上開幕,今天我想再去好好看看!”

顧清猶豫了一下。他想靜一靜,理清和沈衍之間越來越混亂的線。但看著Alex充滿期待的臉,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畢竟他是遠道而來的朋友。

“好吧,那你……”

“太好了!我馬上出發!”Alex歡呼一聲,不等顧清說完就掛斷了視頻。

顧清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無奈地搖搖頭。也好,Alex的活力或許能沖淡一些他心頭的陰霾。

然而,Alex的“馬上出發”變成了漫長的等待。

一個小時過去了,顧清發消息詢問,Alex沒有回覆。

兩個小時過去,電話無人接聽。

顧清心裏隱隱升起一絲不安。Alex雖然活潑,但不是不靠譜的人。

就在他準備聯系酒店前臺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Alex的名字。

“顧!顧!救命!Help!!”Alex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和冰冷的廣播提示音,說的似乎是……機場?

“Alex?怎麽回事?你在哪?”顧清的心猛地一沈。

“機場!我在國際出發!他們…他們說我簽證有問題!說我有非法滯留傾向!要立刻遣返我!My God!我什麽也沒做!他們不聽我解釋!他們拿走了我的護照和手機,剛剛才給我一點點時間打電話!顧,我該怎麽辦?!”Alex語無倫次,背景裏似乎還有穿制服人員嚴厲的催促聲。

“簽證有問題?怎麽可能?你才來三天!”顧清震驚不已,“你確定是官方的人?有沒有什麽文件?理由是什麽?”

“就是官方!移民局!文件…文件上寫的很覆雜…我看不懂全部中文,但他們說我的簽證類型和入境目的不符,有‘非法工作’嫌疑?可我明明是持旅游簽證來觀光的!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工作!我只是來看你和畫展!”Alex的聲音充滿了委屈,“他們態度很強硬,說我必須立刻離境,五年內不得再入境!顧,為什麽會這樣?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Alex一個單純的藝術生,剛來三天,人生地不熟,怎麽會突然簽證有問題?難道當時大使館或者領事館沒審查清楚?

但是官方怎麽會工作失誤?除非……有人從中作梗。

“Alex,你先配合他們,不要起沖突。保留好他們給你的任何文件。我會想辦法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保持聯系,如果手機又被收走,落地後第一時間聯系我!”

“顧…你一定要救我…我…”Alex的聲音被粗暴的打斷,電話那頭只剩下忙音。

Alex初來乍到,總共也沒有見過幾個人。

顧清握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叮咚——”

大門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最近家裏只有顧清一人,誰會在這個時候上門?

門外站著的,竟是沈衍。

他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

他眼窩深邃,睫毛濃密纖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更襯得那瞳孔顏色極淺,像浸在寒潭裏的頂級琥珀。此刻這雙眼睛正平靜地凝視著顧清,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他手裏拎著一個紙袋。

“給你帶了點小禮物,看你臉色不太好,沒休息好?”

沈衍把手提袋遞給他,顧清看到裏面是一些顏料,那是由天然礦物和植物手工研磨制成的頂級顏料,色彩飽和度和持久性遠超現代化學顏料,價格不菲,但這對於沈衍來說不值一提。

顏料是好顏料,但是顧清沒接。

“沈衍,”他的聲音平靜,沒有想象中的憤怒,“Alex被遣返了,因為簽證的問題,官方說他有非法滯留的嫌疑,要求他立刻離境。”他緊緊盯著沈衍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你告訴我,一個來旅游、才待了三天的外國人,是怎麽精準地踩中這些紅線的?”

沈衍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AIex被遣返了?他怎麽沒有告訴我?簽證問題有時候確實很覆雜,可能有些誤會。需要我幫忙聯系官方問問情況嗎?”

“幫忙?AIex的事難道不是你‘幫忙’的結果嗎?”顧清莫名的有些失控,“認識這麽久,我難道看不出來你是真好心還是假好心?”

沈衍難道是什麽好人嗎?素未謀面的人好心幫忙安排一切?本來他就是一個冷漠的人,怎麽會對別人那麽熱心?

沈衍的眼神終於沈下來了,他不在乎被誤解,AIex的事情當然不是他做的,他只是在知道之後幫忙加快了遣返的進程,他不能忍受顧清為了一個外人如此激烈地質問他。

“AIex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幫他安排住處是出於禮貌,至於被遣返的事情,官方自然有依據,你現在懷疑我,毫無道理。”

“毫無道理?”

怎麽會毫無道理,AIex這麽快被遣返才毫無道理!

“毫無道理?”顧清又重覆了一遍,怒極反笑,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接沈衍手中的的紙袋,而是近乎粗暴地一把抓住了沈衍的西裝前襟。昂貴的面料瞬間在顧清指下皺成一團。巨大的力量迫使沈衍不得不微微前傾,猝不及防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清用力一拽,迫使沈衍不得不低下頭,與自己對視,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告訴我,為什麽對AIex敵意那麽大?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沈衍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有點無措,顧清眼中的憤怒毫不掩飾,他第一次和自己生氣,居然就是為了一個外人,一個外人?AIex哪裏是外人,恐怕自己才是外人。一種尖銳的、冰錐似的刺痛猝不及防地紮進心口,遠比被粗暴對待更讓他難以忍受。他甚至荒謬地覺得,顧清此刻為別人燃燒的怒火,都比這些年對他死水般的平靜要來得鮮活。這七年的尋找、布局、那些深夜對著照片的偏執,又算什麽?

顧清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濃密睫毛和泛著水光的紅潤唇瓣……所有的一切都像最猛烈的催化劑,狠狠撞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

是誰先動的?

或許根本沒有先後。

也許是在沈衍那聲未盡的“你”字消散的瞬間,也許是在顧清因用力抓握而指節泛白、身體因憤怒而微微前傾的剎那——那層名為理智的薄冰,在極致緊繃的對峙和無法抗拒的原始吸引下,轟然碎裂。

不是溫柔的觸碰,不是情意的試探。

是兩股洶湧怒濤的激烈碰撞,是壓抑了太久、混雜著恨意、委屈、不甘和某種更深沈、更黑暗渴望的徹底爆發。

四片唇瓣帶著驚人的力道和熱度,兇狠地碾在了一起。

“唔——!”

一聲悶哼不知從誰的喉嚨裏溢出,瞬間被吞沒在唇齒激烈的廝磨中。

這不是親吻,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戰爭。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卻驚心的聲響。沈衍的吻帶著掠奪般的強勢和懲罰性的啃咬。他一手猛地扣住顧清的後腦,手指深深插入他柔軟的黑發中,將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則緊緊箍住了顧清的腰。

顧清毫不示弱,他放棄了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反抗。他狠狠地回咬,牙齒磕在沈衍的下唇上,瞬間嘗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銹味,這血腥味像火星濺入了油桶,徹底點燃了兩人之間那根的引線。

沈衍吃痛,悶哼一聲,非但沒有退卻,反而更加兇狠地加深了這個吻。他撬開顧清因吃痛而微啟的牙關,舌頭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長驅直入,霸道地掃蕩著對方口腔的每一寸領地,貪婪地攫取著那獨屬於顧清的氣息。

顧清被吻得幾乎窒息,口腔裏彌漫著血腥味。他感覺自己的氧氣被掠奪,大腦一片空白。他用力推拒著沈衍,手指卻在不自覺中抓緊了對方皺巴巴的西裝前襟。

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像一個世紀。

在又一次兇狠的噬咬之後,兩人仿佛同時被那濃烈的血腥味和唇上尖銳的刺痛驚醒。

動作,戛然而止。

沈衍猛地擡起頭,松開了對顧清的鉗制,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他的下唇赫然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正緩緩滲出,染紅了他淡緋色的唇瓣,在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邪氣和狼狽。他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尚未褪去的欲念,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茫然的震動。

顧清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門板上,才勉強站穩。他大口喘著氣,嘴唇紅腫不堪,下唇的傷口也在滲血。他擡手,指尖顫抖地碰了碰自己刺痛灼熱的唇,沾上一點鮮紅。他看著指尖的血跡,又擡眼看向對面同樣狼狽、唇染鮮血的沈衍。

玄關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無聲對抗。憤怒與澀然,控訴與無言,在極近的距離裏激烈碰撞,織成一張無形卻緊繃的網,將兩人牢牢困在中央。

那袋被遺忘的昂貴顏料,靜靜躺在腳邊,像是一個蒼白的、無人關心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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