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墳墓

關燈
第58章 第 58 章 墳墓

阿藍揮舞著翅膀, 往祭壇後面的樹林飛去。

程英猶豫了一下跟上去。

大黃被周圍濃郁的血腥味弄得很不安,看她要走,用嘴咬住她的褲腿, 不讓她走。

人, 不要亂走,這裏很危險!

程英腳頓了一下, 伸手去摸大黃的腦袋,“大黃, 松口,我要去找龍蔔曦,找到他給魏牧成解毒之後, 我們才能離開。”

大黃不知道聽懂沒有,嘴裏一直吚吚嗚嗚得叫著,就是不松口。

阿藍的身影已經飛入樹林中不見了蹤影。

程英沒辦法, 只能費力地拖著大黃往前走。

很快她來到了樹林,裏面的樹,基本都是桃樹、李子樹、梨樹之類的果樹, 樹都種成一排排的,樹幹都很筆直,成排的果樹排列整齊, 有些果樹上還掛著零星幾個果子, 果樹下沒有一點雜草, 跟外面的墳墓一樣, 看起來十分詭異。

程英拖著大黃走進樹林裏, 很快發現一顆掛有許多梨子的巨大梨樹下,有個人面向梨樹跪著。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 滿臉褶子,穿著一身黑色繡繁覆花樣苗服,年紀看起來至少有八十歲以上的老頭,手裏拄著一根拐杖,正對著那個下跪的人說著什麽。

他旁邊還站著之前程英在外寨見過的一個膚白貌美的苗族少女,就是上次她跟龍蔔曦走在一起,從外寨走下來拉龍蔔曦,對她很有敵意的那位苗女。

她今天穿著一套淡紫色的苗服,帶著銀飾做得銀帽,手上、頸子上都戴著銀飾,手裏端著一個碗,默默無聲地聽著那歌老頭說話。

龍蔔曦則站在梨樹旁邊,眼睛看向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英一出現,他立即將目光投向她,原本幽暗的眼眸,瞬間變得明亮,充滿了溫柔。

“程英。”龍蔔曦輕輕叫她,示意她過去。

老頭和少女聽見他的聲音,一同轉頭看向程英,兩人臉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那個老頭,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目光犀利,宛如利劍看著她,眼神十分不友善。

程英被那樣的眼神看著,心裏微微一顫,她能感受到對方遮掩不住的殺氣,心裏莫名的心虛。

她已經猜到了那位白發老頭的身份,能讓龍蔔曦對他態度還算尊敬的,只有寨子裏的老族長了。

這些生苗寨子裏的苗王,基本都是見過人血的,他們沒有什麽文化,法律知識淺薄,在他們苗寨裏,他們就是土皇帝,可以決定寨子裏的苗民生死。

她一個外人闖進他們寨子裏的禁地,這個苗王要想殺她,除了龍蔔曦,只怕沒人會阻攔他。

程英忐忑不安地走到龍蔔曦身邊,小聲地說:“我要離開寨子了,魏牧成還在發瘋,我想找你給魏牧成解毒,帶著他離開你們寨子,你不在家,我只好來找你,我不是故意闖進你們裏寨的......”

“嗯,我知道。”龍蔔曦伸手指了指趴在他左肩膀上的阿藍,“從你出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來找我。龍金的父母還跪在你面前,求你給我求情,婭琳給你做翻譯是不是。”

“你怎麽知道?”程英驚訝。

龍蔔曦目光看向跪在梨樹前的龍金:“整個寨子裏的蠱蟲都聽命於阿藍,蠱蟲無處不在,你的一舉一動被它們看見,它們會通過特殊的傳遞方式告知阿藍,你在做什麽,阿藍再轉述給我聽。你在密林裏迷失方向,我就派了一只蝴蝶給你引路。”

這不就是等於在寨子安排了無數個監控,一直監視她的一言一行嗎?

莫名地,程英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覺得龍蔔曦很可怕。

這樣的行徑,跟後世尾隨他人的變、態有什麽區別?

大概是看出她心裏在想什麽,龍蔔曦低頭,眼睛直直看著她說:“別怕,我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情,我只是想保護你,不被寨子裏的其他人傷害,你要相信我。”

他的眼眸十分清澈,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水潭,裏面除了一絲說不清道明的灼熱情緒,其餘幹幹凈凈的,沒有一絲雜質。

被他那樣的眼神註視著,程英有些不自然得別開眼睛,暫時相信他的話。

“你帶龍金來這裏做什麽?是要處置他嗎?”她問。

龍蔔曦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你真要給他求情?他給你下了心蠱,如果不是阿藍在你附近,心蠱懼怕它的存在,沒有種植進入你的心臟,你早已成為他的傀儡,失去自己的意識想法,行如木頭,活得生不如死。”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程英意識到那心蠱有多恐怖之時,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她看一眼跪在樹下的龍金,嚇了一大跳,龍金的身上纏著幾條比大腿還粗的黑蛇,迫使他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幾條蛇,在看見她看過去的目光以後,紛紛揚起蛇頭,對著她嘶嘶吐著蛇信子,似乎在對她進行威脅,讓她不要靠近。

這畫面沖擊力太強,跟做夢產生的幻覺一樣,實在讓人不敢多看。

程英看一眼果斷轉頭,“龍金固然對我下過心蠱,但我已經讓你姑姑幫忙把蠱蟲弄了出來,我現在活蹦亂跳,沒什麽大礙,你要處罰他也行,不要把他弄死了,不然我不好跟他父母交代。”

龍金聽到她的話,哼了一聲。

他臉上滿是巴掌印,嘴角噙著一絲鮮血,看著程英,用生硬的漢話說:“你少、在這、假惺惺,我不、需要。”

“我倒想假惺惺,誰讓你給我下心蠱的,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純屬活該!”

程英沒好氣道:“可是你的阿媽阿爸很可憐,他們一把年紀了,你阿媽身體還不好,都跪在我面前,給我一個小輩磕頭,求我給你求情,不想讓你這個兒子死。我要不是看他們可憐,想著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一直在給你阿媽買漢人藥,給她治病,我才懶得理你。”

龍金想起他的父母,沈默了。

龍蔔曦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對程英說:“看吧,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對別人好,別人可不一定會領你的情。”

龍金怒瞪他,用苗語說:“龍蔔曦,你也別假惺惺的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我為什麽給她下心蠱,你心裏很清楚!當年你那個怪胎哥哥咬死我阿妹的事情,就算他死了,也不能彌補我阿媽失去女兒的痛苦!我媽的病,就是從失去我阿妹,悲傷過度才患上的!你哥哥是個怪物,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這樣的怪物,怎麽配成我們寨子未來的族長,你這樣的怪物就該去死!”

“啪——!”苗族少女——賽蘭,擡手就給他一巴掌,美艷的臉上,滿是氣憤之色,“你怎麽跟阿諾哥說話的?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

龍金被她扇得頭偏向一邊,他緩緩把頭轉過來,被扇得開始浮腫的俊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你也是個怪物,你是他的表妹,你們一大家人,都是畜生!”

“啪——!”龍賽蘭又扇他一巴掌,氣急敗壞道:“你別忘了,你也信龍!我們寨子裏,十戶人家,八戶人家都是姻親的關系,我們從骨子裏就是同宗同脈,我跟阿諾哥要是怪物,你也怪物!”

“我跟你們不一樣!”龍金捏緊拳頭怒吼,“我不會咬人,不會喝人血,不會吃人肉!龍蔔曦的怪胎哥哥做了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他遲早有一天,也會幹跟他哥哥一樣的事情!我是為民除害,你們憑什麽抓我來死人林!我沒做錯!族長,你難道真的老糊塗了,分不清好壞嗎!”

“你!”賽蘭氣結。

她想說什麽,老族長伸手攔住他,目光沈沈地看著龍金道:“你不服龍蔔曦的事情,暫時放一邊。你私自煉心蠱,對人下蠱,還是對外人下心蠱,已經犯下重罪!按照寨子裏的規矩,你對別人下了什麽樣的違禁蠱,你就要承受什麽要的蠱蟲懲罰,你怎麽狡辯也沒用。”

他說著,看向賽蘭,“時候到了,行刑吧。”

賽蘭應了一聲,端起手中裝了蠱蟲和苗族藥酒的碗,走到龍金的身邊,左手捏住龍金的下巴,右手將藥酒往龍金嘴裏倒。

龍金拼命掙紮,可他雙腳、雙腳都被大蛇纏住動彈不得。

他一掙紮,那些蛇把他纏得更緊,他想反抗都不行,只能咬緊牙齒,緊閉嘴唇,腦袋拼命晃動,不願喝酒。

“你給我老實點!”賽蘭脾氣暴躁地又啪啪甩他兩巴掌,再伸手鉗制住他的下手,將裝了蠱蟲的藥酒,用力往他嘴裏灌。

程英聽不懂苗語,不過她從龍金幾人說話的動作表情裏,隱約猜到他們在說什麽。

她瞧見賽蘭的動作,有些不忍地說:“龍蔔曦,你就讓他們放過龍金吧,我原諒他了,他的父母還等著他回家,他......”

龍蔔曦伸手,捂住她說話的嘴唇,低垂著腦袋,在她耳邊噓了一聲,輕聲說:“別說話,這裏是我們寨子裏的禁地,你一個外人闖進這裏來,已經讓老族長不悅,你要在這裏一直說話,大聲喧嘩,吵醒了我們的先祖和亡靈,惹怒神靈,對我們進行了神罰,族長是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手十分冰涼,帶著一股藥味和血腥的味道,捂在程英的嘴唇上,冰冰涼涼的。

兩人第一次靠得這麽近,姿勢太暧昧,程英能聞到龍蔔曦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冷杉味道,心跳不由地漏掉一拍,頓時沒了話頭。

賽蘭很快灌完手中的酒,將碗仍在地上,摔個粉碎。

很快,林子裏響起龍金的慘叫聲,驚得大黃汪汪直叫。

大黃從進入這片林子裏,就表現的異常安靜,一直夾著狗尾巴,瑟縮得躲在程英的身後。

它應該察覺到裏寨很不對勁,裏面隱藏著許多它害怕的東西,本能地靠近程英。

現在聽到龍金的慘叫,它被嚇到了,也叫個不停。

在龍金發出慘叫聲的那一刻,龍蔔曦捂住程英嘴唇的修長左手,往上移,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邊低語:“不要看。”

程英聽到大黃的叫聲,有些不安地問:“你們究竟對他做了什麽?他怎麽叫這麽慘。”

“沒什麽,只是他對你下了什麽蠱,按照寨子裏的規矩,就用什麽蠱蟲讓他接受懲罰。不過......”

他說到這裏,一手捂住程英的眼睛,一只手推著她後背往前走,“我煉的心蠱,不是一般的心蠱,他敢動你,就要做好被那心蠱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準備。”

他的語氣森冷,帶著濃烈的殺氣。

程英被他推著被動往前走,聽到他說話的語氣,嚇了一跳,有些擔憂道:“他不會死吧?他的父母......”

話還沒說完,龍蔔曦打斷她,“放心,只是會讓他痛苦,不會要他命。”

兩人就這麽走了十幾分鐘,直到龍金的聲音聽不見了,龍蔔曦才松開手,不捂她的眼睛,改握著她的手說:“你既然來了這裏,就陪我去看看我阿爸、阿媽的墳墓吧。”

程英重見光明,有點不適應光線,微瞇了瞇眼睛,想也沒想拒絕:“我就不去了,我還有工作,要趕回郵局交差,你快些給魏牧成解毒吧,以後我有時間,再來陪你祭拜你的父母。”

“這樣啊,那算了吧,我還想著你既然闖入了裏寨,機會難得,可以順路去看看我父母。”

龍蔔曦眼神充滿悲傷,“小時候,我阿爸阿媽都很喜歡你,我阿爸知道你喜歡吃肉,你來的那天給你煮了很多肉吃,你吃得很香,一直誇讚我阿爸做飯手藝好,我阿媽還答應你讓做我的媳婦……”

程英心頭一哽,想要直接離開的腳,怎麽也挪不開。

她對龍蔔曦的父母完全沒有印象,她也不確定龍蔔曦說她十歲那年失憶的話是不是真的。

可龍蔔曦現在的樣子十分可憐,像一條被人拋棄的小狗,沒有父母家人,只有他自己孤苦伶仃的活著。

他只是讓她順路去看看他父母的墳墓,並沒有讓她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她為什麽要狠心拒絕呢。

沈默幾秒後,程英妥協,“好吧,我跟你去看看。”

龍蔔曦開心起來,指著旁邊一顆梨樹說:“你等等,我讓我的蠱蟲上樹摘幾顆梨下來,給我阿爸阿媽供奉。”

他從他的衣兜裏掏出一個一指長的細小骨笛出來,吹了一陣詭異的音調,樹林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三條與土地顏色融為一體的手腕粗五毒蛇,從遠處地面爬過來,盤旋蜿蜒上樹,張開蛇嘴,紛紛將樹上的梨子咬在嘴裏,再爬到龍蔔曦的面前,將梨子放下,悄悄游走褪去。

程英見到這一幕,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內心堅定的科學無神類,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讓冷血動物幹活的事情,她只在後世的電視裏看過,現在親眼看見,跟做夢一樣。

賽蘭扶著老族長從她的身邊走過,兩人一同用奇怪的目光看著程英。

老族長的眼神冷漠又怪異,他張開幹癟沒有幾顆牙齒的嘴唇,對著程英說了幾句苗語,接著拄著拐杖緩緩離開。

賽蘭沒有跟他走,而是走到程英面前,在她面前低聲說:“你離開、寨子後,我在寨、口等你、我有話、跟你說。”

沒等她拒絕,她就離開了。

程英皺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思考她想跟她說什麽。

龍蔔曦拿著三個梨子走過來,“賽蘭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程英搖頭,“她讓我早點離開。”

龍蔔曦凝視著她,眼神犀利,沒有說話。

程英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轉移話題道:“剛才你們族長對我說了什麽,你能翻譯一下給我聽嗎?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龍蔔曦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說:“他在警告你,裏寨不是外人能進的地方,這次就放過你,下次你要再闖進裏寨裏,他會按照族規,把你處置。”

程英抿了抿嘴,“放心,我下次不會再來了。”

“沒事,你以後想來就來,那個老東西,活不了多久了。”龍蔔曦抱著梨子往前走,雌雄莫辨的美麗面孔上,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聲音充滿諷刺和涼意:“以後,普蒼寨由我做主,我的規矩就是規矩,我讓你進裏寨,誰也不能說什麽。”

程英楞了一下,總覺得龍蔔曦跟以前溫和的模樣不太一樣了。

龍蔔曦領著她來到那片成排的墳墓前,走過一排又一排墳墓,最終來到靠近河邊,最邊緣的一個墳墓前。

墳墓前的木牌,用苗語寫了兩個人名字,這就是龍蔔曦父母墳墓。

龍蔔曦把三顆比拳頭還大的青色山梨擺放在木牌下,回頭把站在他身後的程英拉到墳墓前,看著木碑說:“阿爸、阿媽,我來看你們了,你們看看我帶了誰來看你們?”

他的手實在冰冷,不像活人應該有的溫度,握著程英很不舒服,她下意識地要抽回自己的手。

“別動。”龍蔔曦用力握住她的手,態度強硬道:“我阿媽因你而死,在我阿媽的墳墓前,你最好尊重她一點。”

龍蔔曦眉骨極高,一雙狹長的眼眸幽深且冷,不笑之時,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陰冷感。

程英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心中不安,掙紮道:“放開我的手!”

“程英,我再說一遍,在我父母面前,你最好對他們尊重點!”龍蔔曦眉眼透出戾氣,一字一句說著話,拉住程英的手,力氣大的像要折斷她的手掌。

大黃以為龍蔔曦欺負程英,顧不上害怕,汪汪叫著,跳起來去咬龍蔔曦拉住程英的手。

龍蔔曦吃痛,卻沒有松手,擰著眉頭喊了一聲:“阿藍!”

“吱!”趴在他肩膀上的阿藍叫一聲,扇動翅膀飛起來,落在大黃的身上,對著大黃咬一口。

大黃發出一聲慘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不停地抽動著。

“大黃!”程英驚呼,想去看大黃怎麽樣了,卻被龍蔔曦的手拉回他的身前。

“他只是暈過去了,要不了多久就會醒。”他面無表情地說。

程英看到他這副陰沈可怕的模樣,心驚不已,忽然意識到,寨子裏的人為什麽都怕他了。

原來,龍蔔曦平時那溫和無害的樣子都是裝的!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

陰狠、兇殘、野蠻,我行我素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完全不顧別人的想法!

“你不問問我,我父母是怎麽死的嗎?”龍蔔曦見她不掙紮了,又換上一副溫和的模樣問她。

程英沈默,好一會兒才問:“為什麽?”

龍蔔曦偏頭看著墳墓,似乎在回憶,“當年,你跟你爸來到普蒼寨,你在我們家樓下看到了我,覺得我很好看,對我很好奇,不顧你父親的阻攔,非要跟著我,到我家玩。

我父母看你是郵遞員的女兒,對你進行了熱情招待,吃飯的時候我的哥哥沒回來,吃完飯,我爸媽就去找我哥哥,你也自告奮勇的去。

你爸不同意你去,將你帶走,結果你趁他不註意,偷偷跑了。

你一個人在寨子裏亂逛,最後在左霧林那裏,看見了我哥哥咬死龍金的妹妹,喝他妹妹血,吃他妹妹肉的殘忍畫面,小小年紀的你承受不住這種刺激,你直接嚇瘋了。

我阿媽不忍心看你變成一個小瘋子,使用了禁忌蠱術,以自己的鮮血為引,煉出可以讓人失去記憶的蠱蟲出來,消除你在普蒼寨的記憶。做完一切之後,她的身體就變得十分虛弱。

在你跟你爸離開我們寨子以後,我那個怪物哥哥,從被關押的裏寨裏逃了出來,試圖報覆那些將他抓住的寨民。

我阿爸阿媽發現他逃了出來,怕他傷人,強硬地把他帶回了家裏,想把他關起來,給他下心蠱,讓他沒辦法再去害人。

誰知道他直接發狂,咬死了我阿媽,又去襲擊我阿爸,我阿爸親眼目睹了我阿媽的死亡,心痛憤怒後,用斧頭殺死了他,又無法面對殺死自己孩子的良心譴責,選擇了制裁。

而那個時候的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動靜爬起來,正好看到我爸殺了我哥後,準備自裁的畫面。

我阿爸對我說了事情經過,讓我好好的活著,而後毅然自裁,血噴灑了我一臉......

在那之後,我姑姑出現了,她看到的我拿起著我爸的斧頭,認為是我殺了我阿爸阿媽......”

墳墓寂靜,附近連蟲鳴、鳥叫、野獸聲音都沒有,安靜地只聽見風聲、河邊細微的流水聲。

龍蔔曦緊緊握住程英的手,一滴又一滴滾燙的淚水,滴在程英的手背上。

程英心頭一顫,沒想到龍蔔曦會哭。

想想也是,小小年紀的龍蔔曦,目睹了父母、哥哥死亡的慘狀,還被親姑姑誤會,被當成殺人兇手,被寨子裏的人送去蠱池自生自滅,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大的委屈,才煉成了蠱王,從那吃人的蠱池裏爬出來,最終被老族長收養。

如果當初不是她來到普蒼寨,執意去到他家,見了他的父母,也不顧他們的阻攔,非要去找龍蔔曦的哥哥,添倒忙,龍蔔曦的阿媽就不會心軟給她抹去記憶,就不會身體虛弱地被他哥哥咬死,造成後面一系列的悲劇。

莫名地,程英愧疚不已,對龍蔔曦越發的同情。

她不再掙紮,老老實實地站在他身邊,低聲說:“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