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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陳靈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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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陳靈喜歡的人

回到陳家, 陳瑩姐弟三人已經入睡,於桂枝還沒睡,留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坐在客廳的木桌上做著針線活兒, 等他們回來。

看他們回來了,於桂枝也沒有多問, 只讓三人都去洗澡,又問程英能不能洗山裏的冷水, 不能的話,她再去廚房給她燒點熱水洗澡。

程英自然是能接受洗冷水的,炎炎夏熱, 正是最熱的時候,很多村民為了節約柴火,都會在夏季洗冷水澡, 程英從小洗到大,不是那種矯情的人。

於桂枝又問她有沒有換洗的衣服,聽她說沒帶, 又讓陳靈給她拿了一套幹凈的換洗衣裳,拿上一些洗漱用品,領著她往陳家院子旁, 一條潺潺流水的山澗小溪洗澡去。

馬鞍山有多條小溪, 從山頂彎彎曲曲一路順著大塊平整斜面的暗紅色山石, 往山下流。

村民為了解決吃水和梯田種水稻用水的問題, 會在那些小溪旁修建溝渠和分叉口, 不用水時,用大石頭或者泥土之類的東西堵住分叉口,用水之時把這些東西弄開, 溪水便會流到每家每戶的田裏,或者是家裏。

陳家房子左側是一條不到半米寬的小溪流,他們在溪流旁邊修建了一個分叉口,平時用水的時候就把清冽的溪水引流在家裏用,不用水的時候就把岔口堵上。

到了夏季天氣炎熱的時候,陳家一家人都會在入夜以後,在小溪裏洗澡。

溪水幹凈清冽,又是流動的活水,洗起來很舒服。

馬鞍村只有一百多戶人家,每戶人家相隔的距離都有一百米以上,不用擔心會有人來偷看洗澡,其他人家也是這麽洗澡的,大家都這麽洗,都見怪不怪。

陳靈用一個木盆子,端著洗漱用品,領著程英走到陳家後面,有一塊凸起的巖石,正好可以擋住外人偷看的溪水山溝旁,拉著程英下水洗澡。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天邊掛著一輪快要滿月的月亮,一些厚重的雲層遮擋著月亮,朦朧的月光灑在山川大地上,能讓人隱約看清地面,又不會太亮,這對於在山溝裏洗澡的程英兩人來說是極為方便的。

入夜之後,山裏的溫度也跟著降了下來,入水的一瞬間,那冰涼的溪水,冷得程英直哆嗦。

不過在身體適應了溪水的溫度以後,程英又舒服地瞇著眼睛,學著陳靈的模樣,一陣洗漱之後,靠在那塊半人高的山巖上,淺淺地泡澡。

山裏的夜晚十分寧靜,涼爽的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附近諸如玉米、高粱之類的莊稼作物,還有高大的樹木枝葉,一陣輕輕搖曳,帶來一股股屬於莊稼的清香氣息。

這份寧靜並沒有持續多久,程英聽見附近的草叢裏,有許多蟋蟀、蟲子不停地啾鳴,不遠處的梯田裏,也有許多青蛙和癩、□□,此起彼伏地呱呱叫著,使得這寧靜的盛夏夜晚,變成了山村交響曲。

陳靈低聲嘟囔:“這些蟲子青蛙太吵了,真想把它們都抓住,烤來吃了。”

山裏的孩子,在閑來無事之時,都會在夜晚,跟兄弟姐妹,或者小夥伴們,拿著煤油燈,拎著桶,拿一把火鉗之類的東西,四處下田去抓青蛙、黃鱔、泥鰍、螞蚱之類的野味帶回家烤來吃,或者拿給大人們做菜。

這不僅僅是孩子們的樂趣,還能給家裏的大人弄點‘肉菜’解解饞,最重要的是,螞蚱之類的蟲子抓多了,還能側面給村裏除害。

村裏的大人都不會反對孩子們晚上捉這些野味,只是叮囑他們,別去村裏人自留田裏捉,因為那是人家私人的東西,要捉了,人家發現了,少不得要發生矛盾,只準去村裏集體的田裏捉。

這段時間是稻谷、玉米、花生之類的作物收割季節,家家戶戶男女老少齊上陣幹活,小孩兒們累得都沒力氣在晚上出來捉蟲子青蛙,它們得以生養喘息,陳靈就覺得它們吵。

程英仰躺著,看著天上零星幾顆閃閃發亮的星星道:“我倒不覺得吵,我還覺得挺好的,我就喜歡這種夏季夜晚蟲子啾鳴,青蛙呱聲一片的聲音。這是我兒時記憶中熟悉的鄉村交響曲,是讓我能安心入睡的記憶。在城裏呆久了,回到鄉下聽到這些,我都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前世,她在在部隊和城裏修建的鋼鐵似的房子裏呆了大半輩子,哪怕生活條件很好,到了夜晚,她也不能很好的入睡。

城裏的夜晚,那些車水馬龍,冰冷器械和鄰居們發出的各種城市噪音,讓她很習慣,總覺得城裏太過喧囂吵鬧,不適合她住。

午夜夢回之際,她會夢到自己躺在老家老房子的涼席上,在沒有空調的年代裏,她的母親總是會拿著蒲扇,給她和妹妹搖著蒲扇,扇著風,直到扇到她們入睡。

而小時候的她,在夢中,總是會聽見青蛙在水溝田裏、又或者是在荷花池裏,發出一陣陣呱呱叫聲......

如今重活一世,程英走上了跟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道路,她也聽到了她上輩子夢寐以求的盛夏呱聲,程英忽然眼睛紅了起來,有種十分幸福,又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的錯覺。

陳靈打趣她,“沒看出來啊,你還是這麽感性的人吶,咱們鄉下的人,哪個不想著去城裏,在城裏安家落戶,吃上商品糧,過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哩。你倒好,放著好好的女軍官不做,非要退伍回來幹郵遞員這個苦差事,真不知道你腦子裏是怎麽想的!”

程英笑了笑道:“人和人不一樣,所追得自然也不同,鄉下人都想往城裏跑,卻不知道,以後的城裏人,也想往鄉下跑。”

陳靈偏頭看她:“你說話怎麽奇奇怪怪的,以後的城裏人會往鄉下跑?他們是瘋了不成?城裏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樣樣都好,他們幹什麽要往鄉下跑?”

程英自然沒辦法跟她解釋,未來科技高速發展,城裏房屋建築一棟棟高樓崛起,道路四通八達,生活、交通是便利了,但同時生活壓力也變大了。

普通人,光房貸、車貸、各種貸款都壓得喘不過氣,生活成本卻一直在增高,加上衣食住行處處都充滿不安全的各種添加劑等等,很多人都想放棄現在的一切,往鄉下跑。

那些住在鄉下的農民,雖然日子過得窮苦了些,但他們自己種得莊稼作物,自己生產的生活用品,自己養得家禽牲畜,沒有任何添加劑,也沒任何打農藥,吃用都十分健康安全,反而是城裏人稀罕羨慕的。

那些在城裏活下不去的人,或者是有錢有權的人,總會想方設法在農村買些地,修建屬於自己的房子,過上吃瓜種菜,自己自足的田園悠閑日子。

程英說:“這只是我的猜測,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也就說說而已。”

看時候也不早了,程英把陳靈給得一套棉麻做得長裙穿在身上,還別說,兩人的體型相仿,這條長裙穿在她的身上,還挺合身。

陳靈看著她笑,“這條裙子我還嫌它小了點,沒想到你穿著剛剛好,還挺好看,尤其是胸脯那個位置,你可比我豐滿多了......對了,小英姐,你有對象,或者有喜歡的人嗎?”

“之前有個對方分手了,我現在沒有對象,也沒有喜歡的人。”程英就著陳靈帶來的皂角,用一塊小山石,把皂角砸碎揉搓在她的工裝衣服上,把衣服全都洗幹凈。

夏季天氣熱,衣服薄,晚上洗了衣服,把衣服掛在屋檐下,一晚上就能被夜風吹幹,第二天就能繼續穿了。

程英第一次跑這條郵路,沒有經驗,沒帶換洗的衣服,覺得可以跟程建同一樣,將就穿著身上的衣服,跑完郵回家再洗衣服也行。

現在想來,這麽熱的天兒,她就穿著這一套工裝跑郵,實在不合理,等這次回去以後,她再來跑郵,還是要帶套換洗的衣服,不然總穿人家陳靈的衣服,她心裏也過意不去。

陳靈也把自己的衣服洗了,用木盆端著,跟她一起回到陳家的院子,把衣服掛在院子裏,接著領著程英到她住得屋子裏,兩人躺在床上繼續交談。

陳靈搖著蒲扇說:“你以前的對象長什麽樣兒啊,你為什麽要跟他分手?你不跟他處,以後打算處個什麽樣的對象?”

“不喜歡了就分手,沒什麽特別的緣由,以後的事情誰能知道,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不一定非要處對象。”

程英不願意多說自己的事情,她把陳靈床上破舊的蚊帳拉攏,避免外頭圍著蚊帳嗡嗡叫的蚊子飛進來,轉頭轉移話題問陳靈:“你呢,你有對象?有喜歡的人嗎?你這個年紀,於嬸兒和陳叔該給你介紹對象了吧?”

陳靈已經十八歲了,山裏的姑娘結婚都挺早,她這個年紀正是說親的時候。

“我啊,我其實有個喜歡的人,但那個人,我連他叫什麽名兒都沒弄清楚,只是我一廂情願,我爸媽都不知道。他們說過段時間,要給我相看附近幾個村的年輕後生,我正苦惱呢。”陳靈說起這件事情,一臉惆帳。

程英頓時來了興致:“你喜歡的那個人長啥樣兒,你在哪見過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喜歡上人家了。”

陳靈想了想,紅著臉說:“我是對他一見傾心,那個人,長得濃眉大眼,五官挺俊的。大概兩年前,我二妹心臟病犯了,我爸救不了她,被我們一家人著急慌忙地往縣裏送,我們是連夜走大路,套著村裏的牛車去的,結果我爸太著急,一個沒註意,把牛車趕到溝裏去了,一家人都摔得鼻青臉腫。我媽當時剛懷孕,差點摔流產,那個人發現了我們,將我們救了起來,把我們一家人送去了醫院,一直忙前忙後的給我們幫忙,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他也不肯說,悄悄地走了。”

程英恍然大悟,難怪陳靈的妹妹陳瑩看著身體不大好,一臉病態,弱不禁風的樣子,原來是有心臟病。

她就說陳瑩只比陳靈小三歲,按理,陳瑩和陳月都該跟著陳靈父女倆一起下地幹活掙工分的,怎麽會留在家裏做針線活呢,原來是有這層原因在。

“他從你們村通往鎮上的大道上路過,證明他就是附近幾個村落的人,正好於嬸兒、陳叔他們要給你介紹對象,你讓他們去附近幾個村兒,打聽一下這個人,興許能找到他也說不定。”程英分析過後,認真提出自己的意見。

陳靈欲言又止,“其實,我跟你想法差不多,這兩年,我沒少在方圓幾個村,打聽那個人。可是都沒什麽人見過他,也沒什麽人聽說過他,我心裏隱隱有個猜測。”

“什麽猜測?”

“那個人,可能是阿依山——普蒼寨的人。”

程英立馬翻身,支棱起一只手臂,托著臉頰,看著她道:“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猜測?那個救你的人,穿著苗服?說得苗語?”

“不是,他穿得是我們漢人的裝扮,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說得也是我們漢族話,可我就是覺得,他是普蒼寨出來的人。

陳靈細想當初的細節,“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不太合宜的詭異感,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麽,總覺得,他雖然穿著漢人服裝,說著一口漢話,但他不是漢人。”

程英皺起眉頭,“靈靈,別怪我提醒你,普蒼寨的苗民生活在偏僻的阿依山裏,平時深居簡出,很少與外界的人交流,有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我聽說普蒼寨的苗民都是生苗,會下蠱,會煉蠱,而且基本不與外族人通婚,你喜歡的那個人要真的是從普蒼寨出去的,那多半是苗民,我勸你最好歇了對那人的那份心思,免得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提起苗族之人,尤其是生苗,還是這個年代生活在大山深處中的生苗,漢族人都是一副敬畏的模樣。

原因無他,生苗自古以來都以那神秘的制蠱、下蠱、制藥、下藥聞名全國,他們是一支古老又神秘的民族,對於闖入他們隱居之地的外人,他們通常不會心慈手軟,不是下蠱,就是想方設法的滅掉外人,或者下藥讓人成為啞巴,徹底閉嘴。

雖然這只是傳聞,卻被外面的人,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實際普蒼寨在建國以後,當地政府部門就有公職人員,前往普蒼寨一探究竟,勸說裏面的苗民實行土地集體化,與外界接觸,送裏面的孩子到外面的學校去讀書等等。

如此過了好幾年,也沒能改變普蒼寨苗民的生活習慣,他們依然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自給自足生活在阿依山下的山谷裏。

公職人員勸說無果,只能根據國家的優待政策,每年都會派相關的公職人員進入普蒼寨,跟裏面的寨子首領進行聯絡,在裏面設立一些國家的基礎設施裝備,方便裏面的苗民生活,比如拉了為數不多的兩根電線,讓苗民有電用,設立了郵局郵箱,讓郵遞員跋山涉水給他們送郵件等等。

不知道內情的外人,對普蒼寨苗民的敬畏多過好奇。

知道內情的人,比如程建同,提起他們,也是諱莫如深。

程英對所謂的生苗談不上畏懼,但對生苗有起碼的敬畏心,她從程建同的同事嘴裏得知程建同當年在普蒼寨的遭遇之後,就下定決心,到了普蒼寨,她送完該送的郵件,找到救助程建同的幾位苗民進行感謝後,她轉身就走,絕不多停留,以免生出事端。

陳靈聽她這麽一說,沈默了許久,才悶悶不樂地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也知道那人身份不簡單,我會盡量忘記那個人,挑選一個合我心意,又合我爸媽心意的男人嫁了,不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出來。我才十八歲,有的是時間慢慢挑選男人,我要是不願意嫁人,我爸媽也不會逼我嫁人,所以我找對象,結婚嫁人的事情,也不著急一時。倒是你,小英姐,你一個女同志,還是一個未婚,長得很漂亮的女同志,你單獨去普蒼寨送信,你可得小心些,別被那裏的苗民看上了,給你下蠱,把你強制留在普蒼寨裏,結婚生子。”

程英打了個哈欠,躺回枕頭上說:“我是郵遞員,也算是國家的公職人員,就算被普蒼寨的苗民看上了,他們也得掂量掂量,給我下蠱是個什麽下場,你就放心好了。”

陳靈想想也是,普蒼寨的苗民不管再怎麽神秘,再怎麽厲害,他們能厲害得過國家?他們敢動國家的人,那不是找死,也就放心地挨著程英沈沈睡去。

大黃則睡在兩人的木床下,身體窩成一團,跟著兩人酣然入睡。

它以前跟程建同跑郵的時候,每次程建同來陳家借宿,都住在陳家專門給他騰出來的一間小雜物間裏,程建同就讓大黃睡在他的床腳底下,主要是怕大黃在院子外面,有人餓得慌,半夜三更來偷大黃,把大黃給殺來吃了。

在多年前的六零年代,全國鬧饑、荒時,青曲鎮也受到影響,很多人在那個時候餓死。

程建同養得第一條狗,帶著進山送郵件時,那條狗就在院子外面睡覺,結果一群饑餓的村民,三更半夜跑來偷狗。

幸好那條狗十分機靈,在那群人跑來的時候一陣狂吠,不停地扒拉程建同的房門,把程建同和陳家都給吵醒了,打開門出來,護住了那條狗。

哪怕時隔多年,程建同依然記得那天夜裏,他走出房門,看到陳家院子裏,站著一群冒著綠光的饑餓人群,死死盯著他的狗的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從那以後,他只要來山裏跑郵,不準狗狗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晚上要跟他睡一個屋裏,就怕自己的狗被人打死吃了。

大黃跟著程建同同吃同住四年,早已習慣程建同在哪,它就在哪。

雖然它現在在程建同的命令下,跟著程英跑郵,不過它以前跟著程建同的習慣沒有改變,陳家人也不反對大黃進到家裏睡,它就這麽睡在陳靈的屋子裏,兩個姑娘家反而覺得安心。

一夜好夢。

淩晨五點鐘左右,程英聽見大黃在屋裏輕微跑動的‘噠噠噠’聲,沒過多久,睡在床上外面位置的她,感受到自己垂在床邊的右手,被大黃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接著大黃發出很輕的哼唧聲,似乎在叫她起床。

程英睜開眼睛,擡手看了一下在夜晚中散發出微弱光芒的石英手表,時針正好指向五點鐘。

程建同往年送郵件,都是五點鐘起床,大黃習慣了他的生物時間,到了點,程建同不起床的話,大黃就用自己的方式‘叫醒’他,對程英也是如此。

程英伸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低聲說:“好大黃,我知道了,到時間出發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不打擾陳靈睡覺,走到外間,把自己掛在院子裏,已經被晚風吹幹的工裝換上,把陳靈的外套整齊地疊好放在她睡得枕頭上,接著簡單地洗漱一番,準備走得時候,聽見陳家東屋有開門的動靜。

於桂枝睡眼惺忪地從屋裏走出來,喊她:“小英,竈房裏有我昨晚給你留得粥和菜,放在竈房裏的水缸裏,你吃完飯再走吧,免得路上餓著。你也別客氣,都是些剩菜剩飯,你別嫌棄就好,你爸以前跑郵的時候,我都是這麽給他留飯的,這是你陳叔特意囑咐我留的,你要是不吃,你陳叔醒來看見,又該怪我小氣了。”

“謝謝於嬸兒。”程英知道她是一片好心,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飯,誰家也不會有什麽剩飯剩菜,拿給別人吃的道理,於桂枝夫妻倆存粹是心好,特意給她留得飯菜,她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程英沒客氣,走進陳家的竈房裏,打開蓋住水缸的竹編大鬥笠一看,裏面有一大碗紅薯、玉米、大米熬得稀飯,一些昨晚吃剩的剩菜,隔著水缸底下的山泉水‘凍著’,在山裏沒有冰箱的情況下,用這樣的冷山泉水,上面放著漂浮的飯菜盆碗,隔水‘凍’著,飯菜不至於餿得那麽快。

程英端著那一大碗稀飯,找了兩片大包谷葉子放在地上,分了一半的飯菜倒在幹凈的葉子上,給大黃吃。

一人一狗在還沒天亮的夜色中,安安靜靜地把飯菜吃光。

程英把碗筷都洗幹凈,回到陳靈的房間裏,把她的斜挎包、郵包都背在了身上。

她退出屋子,將陳家的大門都拉攏,在天邊亮起一抹魚肚白的晨霧中,跟著大黃,繼續往剩下的兩個村莊送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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