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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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檀歲和段旬約在了江臨水居。地點是段旬提出來的,江臨水居並不是一般的商務飯店,而是預約制的會員茶館。這是由於它清幽高端的環境,當然,還有不菲的價格。

他此刻該慶幸自己並不是揮霍無度的人,除了定時打回家裏的還債資金,手上還有一些餘額,只是會讓他大出血一把。

有人不緊不慢地扣響了茶室的木門,像是一種禮貌,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他坐在紅杉木窗戶前,這間茶室正對著園林中心的流觴曲水,潺潺的流水聲為靜謐的包間提供了天然的背景音。穿著對襟旗袍的點茶師行雲流水地沏完茶,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可謂是“晴窗細乳戲分茶”的真實寫照了。

檀歲連夜坐了飛機過來,臉上不見疲累,有些出神地盯著茶上的水丹青。為了應景,他今天穿了一套白煙色的中式立領襯衫,提花暗紋的刺繡低調地點綴在袖口、肩部上,一張臉籠罩著些許輕愁。“三分春色二分愁”,這樣的神色恰好是美人最好的姿態,像一張慢慢展開的水墨畫屏,遠觀側目,近看更是深刻。

這便是段旬推門而入看到的好風景。

而他並不知道美人滿腦子都在想待會的賬單。

“龍團勝雪,點茶師用心了,襯這裏的風景。”段旬開口道。

檀歲站起來,打了個招呼:“段老師。”

“老師”是一個永不出錯的偷懶叫法,一般檀歲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對方時就會這麽叫。被他亮澄澄的眼睛望過去,什麽人都會軟了心腸。這身衣服剪裁極好,襯得他身姿修長,腰肢纖細。

“坐。叫我段旬就好。”段旬在他面前坐下,“想必孟總都跟你說了。”

檀歲來之前搜過不少他的信息,網上沒有他公開的照片,但真正見面了才發現段旬不似他猜測的那樣精明成熟,反而看起來十分溫潤和氣,看不出商人的樣子。他的氣質和謝斯年有一些相似,不過五官沒有謝斯年那樣精致,但作為一個素人已經是可以被稱為好看的水平了。

“是。”檀歲點頭,“孟總說您有意簽下我。”

看著他澄凈的眼眸,段旬斟酌了一下言辭:“我也不說那些彎彎繞繞的了。我這次簽新人,是為了孟許導演的新劇,也就是曜星的重點新項目。裏面有一個角色,我希望是我手下的藝人拿到。這個角色需要試鏡,所以我一直在挑選合適的人簽下來。之所以要見你一面,也是想確認你的形象符不符合那個角色。”

孟許導演?那個出了名的天才卻嚴苛的導演。

曜星是段旬所在的公司,檀歲猜測,段旬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人拿到,應該有什麽公司內部的原因。

“那你確認得怎麽樣了?”一雙笑眼望過來。

“檀歲,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段旬慢慢說道,“我先說一下我如果簽約曜星能幫你什麽。這次聯系你沒有通過孟總,想必是你和孟總之間有了什麽齟齬,那些我並不關心,既然決定要合作,我們就要開誠布公一些。我一次只帶一名藝人,簽下你之後我不會再帶其他人,簽了合同後,你能拿到曜星最好的資源之一,只要你能通過試鏡。”

好敏銳的人。就這樣察覺到他和孟如璋之間的變化。

“如果我沒有通過呢?”檀歲反問道。

“不會不通過,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表演老師。”他現在才洩露出一點壓迫來,“這個角色很特殊,只要外形合適,就是成功了一半。如果不通過,三個月內,我不會放棄你。”

娛樂圈的三個月時間,並不算短了。

“我還有個問題。您應該有看到最近網上對我的猜測吧。”檀歲正視他,“如果我簽約曜星,曜星能為我做什麽呢?”

段旬自若道:“曜星擁有成熟的公關團隊,破局很簡單,我們無須自證,只要擺出成績,自然能夠擺脫質疑了。”他是一個經紀人,不會像孟如璋和秦昭那樣用商人的思維去思考這件事。

這件事原本就不大,對藝人的影響微乎其微,如果著急出來解釋,反倒容易被質疑真的是資源咖買通了節目組。要知道,懷疑你的人不會因為你自證就停止懷疑。

“我的建議是,節目組可以放出他們那邊的證據,但是你不要表態,等你簽約後,我想觀眾都會明白,不會有哪個資源咖出道到現在才簽約曜星的。”

他的確是個思路很清晰的經紀人,可預見的也會是一個很好的同事。

思索片刻,檀歲伸出手:“合作愉快。”

段旬眉目間的壓迫性瞬間無影無蹤,他笑著回握道:“合作愉快。”

“不過我在《閃啟》的錄制還剩兩期,明天就得回去錄制,日程上合適嗎?”

段旬解釋道:“試鏡會在兩個月後,這個節目也算是對你的磨煉,等錄制結束,你就來曜星一趟簽約吧。”

點茶師適時地進來為段旬沏茶,段旬擡手阻止了她的動作:“我來。”

碾茶、羅茶、熁茶、點茶,這一系列的流程他做得順手,甚至賞心悅目。

檀歲不明覺厲地鼓掌:“好厲害。”

“這茶館是我父親的產業。”頂著他亮閃閃的目光,段旬輕描淡寫地回答。

你們有錢人了不起哦!

“來之前,我確實只想要一個短暫的合作夥伴,”段旬望著海豹鼓掌的檀歲,一瞬間腦子裏劃過太多雙充滿利益的眼睛,他把新倒的茶推到他面前,“不過,我想,長久地合作,也許也是不錯的決定。”

“你說什麽?好燙……”只吹了一口就急匆匆喝下的檀歲擡頭,表情茫然。他並沒有聽見後半句。

感覺好像錯過了什麽重要的話?

“沒什麽,不是很重要。”他牛嚼牡丹的喝法段旬也並不討厭,他在圈子裏見過太多巧言令色的人了,順手將一旁的手帕遞過去給檀歲讓他擦嘴角的茶漬。

喝完一杯以後,檀歲又得寸進尺地試探著讓段旬又點了一杯,懷著刻意賭氣的心情拍了張照發了個萬年沒發的朋友圈。當然,他就是刻意發給孟如璋看的——看吧,沒有你在我也能過得很好。

照片上紫檀木的桌子上放著兩杯茶,檀歲只露出一個袖角。

沒過多久,孟如璋點了個讚,還有其他人也和住在網線上一樣迅速點讚和評論:

【謝老師:江臨嗎?很不錯。】這是無情的稱讚機器謝斯年。

【秦昭:呵呵。】這是隱約看到對面坐了個野男人的秦昭。

【哥哥:錢夠花嗎?】這是操心很多的弟控親哥。

不過籠罩在檀歲身上的賬單烏雲總算是散開了,因為聊了一會臨走前段旬找了借口出去結賬了。

檀歲春風得意地走出茶室,心情很好地哼著歌。

一個拐角——

檀歲凝眸,停住了腳步。

在江臨水居見到寧聽雪,檀歲並不驚訝。

在《偶培》的時候,這個家夥就喜歡跟著他,如同沈默的影子。

寧聽雪不經意地站在走廊邊,如果忽視他輕微起伏的胸膛和不穩定的呼吸,大概真的會覺得是巧遇。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沒有寒暄,檀歲直接開口。

“朋友圈。”他言簡意賅。

兩個人相對無言了半天,檀歲忍無可忍地開口:“你為什麽非要跑過來,從島上坐一趟飛機過來是嫌票價太便宜?跑過來又一句話都不說,這麽高的個子在這裏站著裝深沈,cos電線桿嗎?”

“我沒有非要過來……算了。”寧聽雪半天才期期艾艾道,“勞裏,跟你說了?”

“那個人是寧聽雪嗎?好眼熟,是他吧?”

“不會吧?我們家聽雪不是在島上錄綜藝嗎?”

不遠處傳來一些竊竊私語。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見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檀歲有些惱怒地拉著他往前走,避開人走到院子裏假山後的一個亭子內。

被他牽住手的一瞬間,寧聽雪僵了一下,又軟了力氣,逆來順受地跟著他,像是一個受氣包,就是這個受氣包長得格外高大。

“之前彩排的時候不是還把我當仇人一直那樣怨氣滿滿地盯著我,現在跟過來又是做什麽?老是這樣不說話,被人欺負了也不告訴我!”檀歲明明對他心懷愧疚,但是看到他總是不自覺回到了一年前欺負他的模式。

把不要的衣服給他穿,逼著他一起當共犯偷偷喝酒,還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但是這個人就是一直這樣跟著他。直到有一天,他就這樣突然消失了。

“寧聽雪嗎?他退賽了,你不知道嗎?他不是一直和你關系最好嗎?沒跟你說嗎?聽說是腰傷覆發。”

聽到其他選手這樣回答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

大概是覺得自己是什麽都不配知道的大傻瓜吧。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真的是傻瓜。笨笨地被人糊弄了也不知道。

寧聽雪想對他說的話也有很多,但是對上青年有些氣憤的緋紅臉龐忽然無計可施,檀歲還抓著他的手,他也沒有提醒他放開,萬千話語忽然化作了一句:“彩排當時我是有點討厭你,可是……我只是討厭你一年以來從未想過聯系我。但是,現在我還是想問,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

喜歡誰?

誰喜歡誰?

“什麽喜歡?我喜歡過你?”檀歲瞪大了眼睛。他疑心自己是閱讀文本點了skip鍵的玩家,好像錯過了好多很重要的事情。

為什麽這個人突然露出了被渣男辜負的神色啊?

寧聽雪馬上冷了表情,移開了一步,想走但是又不想走的樣子。像是被檀歲抓著他的那只手困住,但他知道,他只是不想走而已。

哪怕對方就是個翻臉不認人的渣男,他也不想走。

他唾棄這樣的自己。

渣男·檀歲沒搞懂他心裏的彎彎繞繞,真的沒脾氣了,扶額道:“我是真的不記得了,我什麽時候說我喜歡你了?你說具體一點。”

“……”

“一公的晚上,我們喝完酒,在天臺,一點零三分,你抱著我說好喜歡我的。”他雪白的脖頸爬上紅暈,陷入了回憶。

朕的頭好痛。

記憶回籠。

那確實是個令人興奮的夜晚。

直面粉絲的熱情和舞臺的沖擊力,檀歲心情激蕩。用零食交換了隔壁鋪室友偷帶進來的酒,只有一小杯。

那時候檀歲不屑一顧。這麽一小杯夠誰喝啊?

但是,是白酒。

他拉著寧聽雪偷跑到天臺上。一個塑料杯裏面裝的半杯白酒,幹倒了兩個人。

烈酒入喉,檀歲最後的記憶是眼前突然出現的棉花糖。

他咬了一口。

口齒不清地喃喃自語。

只有“棉花糖”本人知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的是:

“好喜歡……泥。”

一瞬間,少年的心怦怦直跳,像是煙花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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