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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 “等我徹底死了,宋泓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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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一百五十九 “等我徹底死了,宋泓唯一……

楸吾殘存的修為不足以支撐他禦劍, 甚至在被林鐸霜降輪流載著於高空飛行時,身體受不住這高空凜冽的寒風,好幾次冷到呼吸暫停。

他的師弟和師侄生怕他折在了半路上,一路走走停停, 適當地給他講了些他沒在時, 天一宗的近況。

師弟師侄都說得委婉, 但楸吾還是從那些話語和二人的表情中,拼湊出了近況的大概。

天一宗陡然失去第二位核心人物,作為代掌門的林鐸又強行要求整個宗門都投入到伏魔當中, 便有相當一部分弟子心生退意,霜降從中調和, 勸說林鐸放了這部分人:他們中有的投入別的宗門, 有的成為散修在仙界隱居, 到如今天一宗只剩下他們師徒二人, 外加一個留守山門的大暑。

“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人各有志嘛。”楸吾寬容地笑笑,“若不是之前桑羽堅持, 天一宗也沒有在蒼瀾山重建的機會, 如今只是回到了我們原有的宿命。”

“你們更無需自責,桑羽閉關、我鎮守鎖魔塔的百年裏, 都是你們在支撐著天一宗,到如今已經很不錯了。”

林鐸恨聲罵道:“我與霜降才不會為這種事自責,你和大師兄丟下整個宗門不管時, 我就料到如今的結局,不過是時間早晚問題,我最為氣憤的還是你們什麽都不肯與我們講起,我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托付嗎?”

霜降冷靜地懟一懟她師尊的胳膊肘, 壓低聲音說:“按目前的情況看,我們確實也不太值得被托付,你別忘了,我們倆都被扶桑三兩招制服,但師伯和小師弟可是從仙魔兩道的圍困中殺了出來。”

“那其中也有他們那幫手的功勞,好家夥,我看那長觸手魔頭的壓迫力不低於扶桑。”林鐸也跟著壓低嗓音。

師徒倆就在楸吾面前嘀咕他,楸吾對此也沒太大反應,甚至平靜地攏了攏身上禦寒的大氅,往火堆那邊挪了挪。

“長觸手魔物不能直接幫助宋泓擊殺扶桑,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它再厲害,很多時候也只能起到裝飾作用。”楸吾淡淡地插.入到這師徒倆的話題裏。

林鐸被堵得沒話說,倒是霜降不以為意,接過楸吾的話:“師伯,你這話說的像擊殺扶桑是小宋一個人的任務。”

“這是他歷練的一環,我倒也想幫忙,但如今力不從心。”楸吾輕巧地帶了過去,“說了這麽多,你們之前就沒有覺察到素瞑的異樣?”

師徒倆齊齊搖頭,霜降回答說:“你不在宗門後,我們與屠蘇藥谷也沒有了往來,而且原本跟你有往來的也只是素問仙子而已,後邊我們又專註於伏魔,沒太關註仙界的動向。”

“總的來說,是我決策失誤。”林鐸積極地檢討。

“你也別提什麽決策,你就沒有決策。”霜降積極地拆臺。

楸吾心情開懷了不少,連帶凍僵的身體也舒展開,他對著隱蔽在密林的未知靈力道:“各位,還想偷聽多久我們的聊天?我們可是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他話音剛落,林鐸和霜降二人的本命劍破空而出,護在了他左右兩側,他們三人都未從火堆邊起身,便聽密林簌簌傳來響動,元祈和溫若失從林中踱步而來。

沒有禦劍,也沒有明顯的符箓傍身,兩位掌門幾乎是毫無防備地站到了還保有殺氣的同門三人面前。

“只你們二位嗎?”林鐸虛張聲勢地開口。

“其他人那點道行,還找不到你們三位的蹤跡。”溫若失幹脆施施然地圍著火堆坐下,不緊不慢地回答,還有心情上下打量楸吾,“沒想到元兄那一劍兇狠至此,竟然把你的修為也削去了大半啊,楸吾老弟。”

元祈沒跟著坐下,也站在一旁蹙眉打量著楸吾這一把老骨頭。

楸吾掠過溫若失語氣裏的調侃,也笑裏藏鋒道:“與你們諸位結伴而行的素瞑仙子,可是精通算天法陣,她能尋不到我們的蹤跡?”

溫若失還想開口反駁,元祈嚴肅地打斷他:“你與我們講了實話,那我也便給你說些實話,素瞑他們尋到了劍門山,因遲間老者的不歡迎,目前只能守在山下,沒有上山抓人。”

“我和溫兄借口回宗門處理事務,這才擺脫素瞑他們,私自前來追趕你們,果然如我們所料,楸吾老弟,你打算回仙界替宋泓攬下一切。”

他話音剛落,林鐸和霜降齊齊地瞪向楸吾,林鐸嚷嚷:“我帶你回去是養傷,沒打算讓你幫人家背鍋!”

“素瞑的目標只有宋泓,她根本不在意你這些小動作,不然她也不會放我和元兄離開。”溫若失也看著楸吾說道。

“但她沒把握抓住宋泓,你們這群人不一定服她,而宋泓身邊除了魔物衡遙,還有一位遲間老者,你們打不過衡遙,又忌憚遲間在神明面前的正統性,不會輕易再對宋泓動手。”楸吾迎著這些審視的目光,不慌不忙道,“宋泓眼下是最安全的,只要我死了,他更加安全。”

“你不是想替宋泓頂罪?”溫若失立馬反應過來。

霜降也一點就通:“師伯,你想一想小宋!”

“我就是想著他,才做出眼下的決定。”楸吾不慌不忙道,“如你們所見,我身體已經是枯朽的腐木,再支撐不了許多時日,這次回仙界,也不過是為故地重游。等我徹底死了,宋泓唯一的軟肋也沒有了,屆時你們想殺他害他,便要掂量掂量各自的本事。”

楸吾早就想好,要把自己埋在清歡居的梧桐樹下,原先無名宗門的小山頭,也有那麽一棵招展的梧桐樹,他喜歡在樹下的大青石上睡午覺,如今只是迎來了更長久的安眠。

正好他死了個幹凈,素瞑反應過來要拿他威脅宋泓,也抓不著他半分。

至於宋泓那邊,有衡遙遲間輪流應付,他們擔著救世的責任和神明的旨意,自然要哄著宋泓繼續活下去,宋泓只要不見到楸吾如今枯敗衰老的樣子,心中便會對楸吾多存幾分怨懟,多抱幾分希望,或許還會盼望著和楸吾再見時,用什麽話來痛罵楸吾又騙了他。

“你倒是什麽都算到了。”溫若失冷冷道,“恰如你那閉關的師兄。”

“我們得知你們一行離開劍門山,是桑掌門給我二人私下傳了信,素瞑那邊尚不知情,所以她目前仍然在劍門山與遲間老者周旋。”元祈接過話茬,這回他也頹然地做到了溫若失身邊。

兩位意氣風發的大宗掌門人,如今頹唐得像兩座將傾倒的荒山,驚雷震震地與楸吾對峙結束後,只能陷入無盡沈默的雨天。

林鐸與霜降也沈默地收回本命劍,楸吾卻仍抱著打趣的心思:“那麽你們二位,一開始就不認為我和宋泓是魔頭咯?”

“我們沒跟宋泓怎麽接觸,但或多或少是了解你的,看你出現在誅魔法陣裏,便大致猜到那素瞑仙子不懷好意。”溫若失別扭地回答道,“說來慚愧,我們本有能力反對素瞑的決定,但因為各自的顧慮,任由她折騰了下去。”

“鎖魔塔一事你們為我遮掩許多,失了不少在仙界的公信力,再加之你們兩位的宗門並沒有那麽註重伏魔,自然讓素瞑憑借算天的能力鉆了空子。”楸吾反倒安慰他們,“既然我師兄有聯系你們二位,那他有什麽話帶給我和我同門嗎?”

“他信寫得潦草,只告訴了我們你的去向,若不是有他的符紋落款,我們都還不信這是他發來的信件。”元祈說著,從袖間取出一封信紙,用靈力遞到了楸吾手邊展開。

溫若失則把自己那封給了林鐸和霜降。

這兩封信除了必要的稱呼不一致,內容都一模一樣,字體倉促中帶些淩亂,特別“離開”二字寫得快從紙頁上飛了出去。

楸吾撫著頁尾的白杜鵑花印記,其間盈盈流轉著紅光,確認了這就是屬於桑羽的靈力。

哪怕師兄閉關,實際上也有關註到他們近前的事情?

楸吾心裏一暖,很快又被疑惑代替:桑羽這信寫得著實倉促,像是背著什麽人寫信,怕被發現了似的,可桑羽獨自閉關,寫的也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又是怕誰發現了?

*

怕被司界發現了啊,扶桑對著天池裏的景象翻翻白眼,哪怕司界暫時不在,祂也很快把天池裏的畫面調到了別處。

祂倒是知道魔頭扶桑私下裏搞的小動作,但礙於身份限制,沒能自己出馬把它幹脆解決掉,給這芥子界的仙人魔都留下了巨大隱患,還把祂精心給宋泓挑選的幫手楸吾禍害了。

早知道當初飛升成神前,就應該把這長蟲掐死在北溟海,祂也沒有那麽想要一個血脈相連的雙生弟弟。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宋泓不能單槍匹馬解決魔頭扶桑,那真正的滅世災禍到來,他也依然手足無措,早死晚死都得死,可能早死還痛快些……

“那你為什麽還另找人護送楸吾回仙界?他早晚都得死。”司界幽幽的聲音傳來。

扶桑沒有翻身,就側躺著看天池裏變換的景象,獨屬於司界的黑金色翎羽飄到了祂眼前。

“你去上界一趟,就去弄了個讀心術?”扶桑擡指,那黑金翎羽便燃燒成金色的灰燼。

“讀心術多有用,一下子就知道你又背著我幹了什麽。”司界捋一捋衣袍,坐到了祂旁邊,難得沒跟祂搶大椿樹枝,“但我沒想到你忽然變保守了,只傳了這麽個無關緊要的條子。”

“有關緊要的話,我不得被你折騰半條命去?”扶桑打了個哈欠。

祂無端端想起他和楸吾剛搬到蒼瀾山時,於山間看到了黑羽金翎的鳳鳥,楸吾脫口而出說金烏,祂隨口胡謅了個名字反駁,說這是重明鳥,金烏有三只腳,而它沒有。

他二人跟著重明鳥徘徊的方向而去,在梧桐樹下撿到了傷痕累累、來歷不明的商翎。

那時扶桑便知道重明鳥是司界的原身,祂在蒼瀾山布置了一個捕鳥的法陣,成功暗算了為抓捕祂而來的司界。

至於商翎是如何誕生的,扶桑沒想明白,估計司界自己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扶桑給商翎取了名字,商跟羽有關,翎也跟羽有關,而這個“羽”字,恰恰是扶桑為自己編造的假名。

既然羽是假的,那麽商翎也是假的。

此事深究不得。

“你倒不用為這芥子界擔心,沒有你,芥子界也有它自己的法則運轉,說不定運轉著運轉著,便把滅世難題解決了。”不知去上界取了什麽經,司界竟然也難得說些好聽的話。

扶桑並不搭理司界,揮著大椿樹枝將那天池一點,裏面便浮現出劍門山的景象,祂無心關註自己孿生兄弟跟下屬遲間的對峙,目光轉到了遲間的院落裏。

中招昏睡的宋泓終於醒過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的被褥,一片空蕩冰涼。

宋泓“騰”地一下坐起,衣著不整地下床,推門望院子裏張望,卻只見衡遙懷抱著小嗚,沈沈地站在細雨裏,像一座無聲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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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騙子!大騙子!

楸吾: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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