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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百六十 這些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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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百六十 這些人都得死。

有了元祈和溫若失的加入, 他們貢獻出更精良的禦寒法器,裝備到楸吾身上,這使得楸吾能勉強抵抗得住高空寒風的肆掠,加快了回蒼瀾山的進程。

奈何林鐸剛禦劍停在了等閑院門外, 楸吾便膝蓋一軟, 差點摔在了門前的石板小徑上, 看得出來院落外的小徑有人打理,寬敞整潔得能一下圍站好幾人。

好在林鐸把他攙扶穩當,見他實在沒辦法行走, 幹脆讓霜降搭把手扶住楸吾,而後自己蹲下.身, 準備直接背起楸吾進門。

“至於麽?”楸吾調侃著先解除了院落裏的結界, 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 便令他徹底都站不穩當。

霜降也沒等他多言語, 直接將他攙上林鐸脊背, 待他搭著林鐸肩膀趴穩當後,林鐸才把住他腿彎站起身。

元祈和溫若失也一路跟他們進到了院落裏, 看林鐸師徒二人把楸吾安置到床榻上, 才開口提出告辭。

“還請二位別忘到劍門山再跑一趟。”楸吾強撐著倚靠在床頭,沒有躺下, 大抵是不能失了待客的禮數,“有二位親口傳遞我的‘死訊’,我想沒有人會質疑。”

“你也真是狠心腸, 左右算計你徒弟!”溫若失罵道,“宋泓怎麽就拜了你這麽個師尊!”

“那也是我慧眼識珠,你二位都是好師尊、好父親,但你們沒能瞧上宋泓的天賦, 可不就讓他落我手裏了。”楸吾不惱反笑,看林鐸和霜降要上手砍人,還象征性攔一攔,“好啦好啦,人家溫大掌門也沒什麽惡意,現在天一宗雕敝,你們以後還得仰仗人家。”

“特別是你,林鐸,你是代掌門,學了這些年,怎麽還沒個掌門樣呢?”

林鐸握緊了拳頭,但到底看在他就剩把骨頭架子的份上,沒把這拳頭招呼在他臉上。

元祈那邊則攔著溫若失繼續罵人,拋開他道侶和兒子的事兒,他一向比較穩重好說話。

“行,到時候我們一看見宋泓,就對他說因為救你,你師尊把靈根剖了,重傷而死,如果不是你,你師尊根本不會死……”

這下反倒變成溫若失攔著他,林鐸這一向不得罪外人的人都忍不住怒吼:“你給我閉嘴!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楸吾拍著床沿大笑:“好,就這麽說,讓他越傷心越好,告訴他只要完成他必竟的事業,方才可以來蒼瀾山見我。”

“否則我死不瞑目,不會再認他這個徒弟。”

情緒大起大落一遭,楸吾說完身子頹然將要砸到床榻,霜降上前攙扶,他擺擺手,硬是自己強撐著坐穩當。

從須彌戒中取出觀世鏡放一旁,楸吾直接把戒指從脖頸摘下來,遞與溫若失和元祈二人。

“到時候把這個交給宋泓,我把他那枚弄壞了,一時也找不著新的賠給他。”

元祈和溫若失都猶豫著沒敢接,最後是林鐸一把拿過來,隨便地塞到了近一點的溫若失手上,惡聲惡氣地說:“拿好,別丟了。”

“阿鐸,收斂些。”楸吾佯裝訓斥師弟,而後抱歉地笑笑,“我能為二位和仙界做的不多,但我保證,你們若是幫了我這個忙,宋泓會還大家一個太平的三界。”

“還請二位護他一條性命。”

楸吾慨然下拜,此時眾人都知他心意,並沒有上前阻止。

兩位掌門各自長太息,最後仍是溫若失開口:“我們會盡力,但更多是看他自己的造化。”

楸吾笑笑:“如此便也足夠。”

仔細算來,他們在路上走了半個月,宋泓此時也應該醒過來了。

*

宋泓擰眉聽完衡遙的講述,知曉楸吾為救他性命,到底做了什麽。

“他失去靈根仙骨,在重傷和衰□□同作用下,如今已然時日無多。他不願你看見他衰老瀕死的模樣,便在仙界大能圍困劍門山前,隨林鐸仙長他們離開此地回了蒼瀾山。”衡遙一五一十地道來,竟沒有替楸吾遮掩的意思。

“他們走了多久?”宋泓問。

“半個月。”衡遙回答。

那禦劍再慢也該到地方了,雖然蒼瀾山有師叔師姐在還算安全,但楸吾失去了靈根……宋泓不敢往深了想,他失去過靈根,自然知道那剖骨剜心之痛,更何況楸吾還重傷未愈。

“他還真厲害啊。”宋泓咬牙切齒,“裝沒事人那樣哄我,就為了我能安心養好身體,甚至又不惜給我下藥,我早該料想到他這些招數……”

怎麽又被他哄騙了去?到底還是怪自己軟弱,下意識便想依靠他,難為他如此費盡心力。

“尊主無需憂心,仙君尚且殘存些修為,能夠支撐他再活一段時間。”衡遙適時地提醒宋泓。

對,只要在這期間突出重圍,殺上蒼瀾山,他便可以再見到楸吾了。

宋泓定了定心神,外邊傳來敲門聲,來者正是他闊別多年的老友,舒流光和蘭渺二人。

聽衡遙說,大部分被他們搭救的修士,蘇醒後便陸續離開了劍門山,只有舒蘭二人堅持留到現在。

“這下好了,等我等到現在,你們倆也走不了。”見到老友,宋泓面色輕松了些。

他們和當年相比,相貌依舊年輕,膚色也依然黝黑如影,只不過身形壯了些許,不會再一不留神消失於宋泓視野。

舒流光面色覆雜,還未說話,蘭渺先行開口:“按照你如今的本事,帶我們殺出重圍也綽綽有餘。”

看來這性格也和當年無二,宋泓更加安了心:“那這樣看來,你們信我?”

“沒那麽相信。”舒流光擋在了蘭渺身前,忌憚地看了看衡遙,“但我們已經留到現在,自然無二心可言。”

“那便聽從我的安排,待在這院子裏,盡量站在遲間老先生的視線範圍內。”宋泓也沒有與他們多客氣,“其他的事我自己能夠解決。”

說罷,宋泓起身,準備隨衡遙一道出門。

“那包圍劍門山的大能裏有我們熟知的人。”舒流光趕忙攔下宋泓的去路。

宋泓不假思索道:“那你們去把他纏住,別被他打死就是。”

不願意找個安全地方躲著,真不是好習慣,但這是老友的選擇,宋泓無法置喙。

舒流光攥住了宋泓的衣袖:“我的意思是,他們中大部分都是仙界德高望重的長者,並不是會跟魔物勾結的人。”

宋泓想起,楸吾也只留了半片衣袖給他,不禁冷笑道:“你倒還看得起我,認為我能把他們都殺了?”

“……百年之前,你的修為便不容小覷。”舒流光緊拽住宋泓不放。

宋泓輕輕一推,也不與他多廢話,將他和迎上來的蘭渺一道,左右捆在了屋子裏的太師椅上,隨即推門出去,仰面便看到黑壓壓的蒼穹,有百十劍陣閃爍,布陣人紛紛隱沒了身形,空中之後飛散的雨絲,並無其他活物,但宋泓依舊能感受到磅礴的靈力湧動。

遲間老者則撐了把寬大的油紙傘,坐在青苔遍布的院落裏喝茶,旁邊的桌上蹲著正小口小口吃桃酥的小嗚,見他和衡遙走出房門,遲間也沒起身,甚至還按下試圖起身的小嗚。

“我不主張你大開殺戒。”遲間囑咐道,“只殺了那魔頭便是,別傷及無辜。”

“我盡量。”宋泓並沒有肯定回答。

他仰面看著那金銀雙色的劍陣,想起楸吾帶他在長寧城突圍的那一晚,被這些德高望重的大能們圍追堵截,被傷得渾身沒一塊好肉。

宋泓召出了映雪劍,感受到了身體裏洶湧的靈力,陰冷的丹田處傳來陣陣暖流,那是靈根重新生長的跡象。

都怪我是個廢物……宋泓禦劍飛上了半空,映雪劍直挺挺地刺進最中心的劍陣,那泛著光芒的符紋由這中心點層層皸裂開,顯露出零星幾位大能的眉眼。

宋泓認不得他們,但宋泓只是想著:這些人都得死。

*

楸吾感覺到一陣心悸,這是他最近常有的反應,他已經習慣了,哪怕難受到手指都發抖,他也在勉力糊著一盞簡易的圓燈籠。

多虧了霜降和大暑,他才能找著合適的竹子和輕紗,每天慢慢地裁紗編骨架,忙活了兩三天,都沒能裁出幾片輕紗、編出一個骨架,最後還是那師姐弟倆看不下去,給他編好了骨架、裁好了輕紗,讓他每天抽著空糊一糊便了事。

但怎麽能輕易了事,他還想著給這燈籠畫些好看的花樣,例如梅花,例如蓮花。

怪他身體不大好了,不然這燈籠他能從頭做到尾,形制要最覆雜精巧的,花紋也要最繁覆華麗的,畢竟是送給宋泓的禮物,簡單不得,馬虎不得。

他還欠宋泓好些小玩意兒呢,又怎麽會只有燈籠,早知道不輕易許諾,讓那孩子空歡喜一場。

楸吾糊了一陣,天色晚了,他眼睛有些看不見,怎麽糊那輕紗都好像糊錯了位置。

林鐸捧著燭臺來得及時,他最近總是在傍晚時分過來,專門為楸吾點燈走一趟,待到楸吾熄燈歇下後才離開。

沒辦法,楸吾僅存的那點修為也不中用,連個火星也打不著,林鐸偏不給他準備個火折子,硬要每到傍晚時分親自過來給他點燈。

“你也不嫌麻煩,每天來跑一趟。”楸吾待他點燃油燈,才又重新拿起糊了大半的燈籠。

紗層糊得還是太薄,要在上頭描畫會讓墨色暈開,不大好看。

“我剛拜入宗門那會兒,每天跟你聊劍法到半夜,你也沒嫌煩。”林鐸又在編造根本沒有的記憶了。

楸吾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沒了靈根,又不是傻了,記性好著呢,根本沒這事兒啊。”

“我們倆單獨相處的回憶又不多,第一天跟你聊就聊完了,這兩天可不得找點兒新話題嘛。”林鐸把謊話編得也理所當然。

楸吾笑罵:“少來這套,我也沒求著你來陪我。”

“是我求著來陪你,總行了吧。”林鐸懟他,語氣裏也沒有了早年的冷硬和討人嫌。

或許是昏黃的燈光作用,楸吾這形容冷冽如隕鐵般的師弟,眉眼間多了幾分柔軟。

此人就比他小個十來歲,也是三四百歲的老人家了,但偏偏在他和桑羽眼裏,依舊還是剛搭上他們這條賊船時那副楞頭青模樣。

林鐸也不管他,自顧自碎碎念叨:“我知道相比大師兄,你不是很待見我,可能有我那異母哥哥的原因,可能有我個人性格的原因,但看在我為重建宗門做了些事情,你很少跟我說什麽重話……單是為你那徒兒說過好幾次,完全不給我面子。”

“但我不覺得我有說錯什麽。”楸吾說。

“沒說你錯,自從你搭救我那刻起,你就不會有錯。”林鐸笑笑。

楸吾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思忖了一陣訥訥道:“其實當時救你,也是我順手而為。”

“快被魔打死了的順手而為?”林鐸反問。

“因為當時實力不濟,沒吞你親爹的靈根,也還沒撿到宋泓。”楸吾老老實實地承認道。

林鐸嘆了口氣:“說到底,你根本沒有原諒你自己,所以才不承認你本質上是個好人。”

怎麽又是這個評價?

楸吾不答話了,默默地繼續糊著燈籠。

林鐸也適時地閉了嘴,只是為他守著這麽一盞油燈,令那燈火不搖不晃。

“我看了天象,和霜降他們打賭。”林鐸冷不丁說。

“打什麽賭?”楸吾順著他的話問。

“賭今年蒼瀾山的初雪是哪一天。”林鐸回答,“這百年裏蒼瀾山的初雪,你都沒有看到。”

“希望今年能看到。”楸吾也笑,見林鐸蹙了眉頭,忙改了話說,“今年一定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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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殺了你們,都殺了。

楸吾:這燈籠怎麽這麽難糊,我不會一個也做不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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