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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 “庭空,別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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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百五十五 “庭空,別分心!”

從宮殿內打到宮殿外, 視野開闊了不少,楸吾的劍氣由宋泓相佐,迸發出更茂密且鋒利的枝蔓,呈弧狀勢不可擋地向魔頭扶桑席卷而去。

扶桑揮劍斬斷藤蔓的同時, 又有水流如鞭朝他胸背抽打, 阻礙他狂風暴雨般地反擊;而楸吾趁宋泓尚且在控制局面, 閃身借著藤蔓的掩護,直接揮劍向魔頭後心刺去。

卻不料那後心另生出一只手來,同樣持劍與他相迎, 楸吾不敢放松,全力接了幾招, 明顯感覺扶桑的劍勢沒有方才的洶湧, 怕是它正面與宋泓纏鬥分了心神。

這是個大好的機會, 楸吾大開大合地揮劍, 對抗魔頭的劍招時, 令藤蔓又往它手腳纏去。

一切比預想中的順利,但不是因為楸吾和宋泓配合默契, 而是因為這魔頭從始至終都沒有顯出原形, 除了劍法再沒有其他招數的變換。

楸吾想明白這茬,藤蔓已經順利從後側將魔頭身軀纏緊, 但楸吾沒有感受到任何活動的血肉,只覺得自己捆綁了一截幹枯的朽木。

“庭空,不對勁!”楸吾大喊。

宋泓會意地撤了長劍, 與楸吾從兩側分別逃開,那被楸吾捆成粽子的少年,卻同時出現在他們身後,二人憑借對氣息的感應, 本能地揮劍向後反擊。

於是這皇城之上,便出現了三位一模一樣的人形扶桑,兩個能活動的或與宋泓踩月光般的水紋在地面鏘鏘相擊,或與楸吾敏捷地在重重屋頂間捉迷藏般追逃,而被楸吾綁著的那個懸在空中,一點也不著急自己的境況,反倒把藤蔓裹成的繭當成被褥,愉悅地合上流光溢彩的豎瞳,輕輕哼唱著一支無名的歌謠。

遠處的騷動被這清冽悠揚的歌謠掩蓋了聲音,於是皇城中陷入了一種毫無生機的死寂,分明今夜晴朗無雲,空中月輪皎潔得猶如一盞燒滿燈油的明燈,而這歌聲傳到師徒二人的耳朵裏,卻讓他們仿佛重新置身於魔淵的黑雨裏。

不是一場兩場黑雨,不是一年兩年黑雨,時間線陡然拉長,那是魔淵千萬年來無止盡的雨,它淋在千千萬萬個魔物頭頂,不帶來草木,不帶來生機,於是想活下去只能同類相殘,死亡的哀鳴融進了每一點黑雨裏,再次淋到每個活著的魔物頭頂。

宋泓和楸吾恰恰又在魔淵生活過一段時間,特別是宋泓,他全然能體會到這樣的悲傷。

“你看,連你這救世主都是誕生於人間、成長於仙界,”扶桑冷漠中略帶嘲諷的聲音鉆進宋泓耳道,“夔龍那心偏的神明,幾時想過千萬年浸泡在瘴氣中受苦受難的魔族?”

宋泓正欲反駁它的嘲諷,但很快明白過來,它這是讓自己分神,好趁虛而入,好在只咬咬牙的功夫,宋泓便回神,繼續聽聲辨位,躲過了扶桑分身攔腰的攻擊。

“想不想知道我與那神明的關系啊,小救世主?”扶桑卻也不管宋泓想不想聽,執著地碎碎念叨,“仔細說來,我與祂應當是雙生子呢,在一只龍蛋裏孵出,祂先我睜眼,便擅自當了我的兄長,此後便老拿著兄長的架子教訓我,包括祂飛升後,硬要將我封印在魔淵,幫祂鎮守那被祂這個神明都拋棄了的地界。”

“好在我機靈,沒被關太久,便尋了機會逃到人界,奈何祂在天上看著,我還得像從前一樣忍氣吞聲地活,免得被祂發現,攪了我的安逸生活。”

“至於你,小救世主,我在你出生前就知道你了,原本差點就能毀掉你,好幾次都能毀掉,但夔龍是個狡猾的家夥,祂幹預了你太多命運,將你培養成如今這不仙不魔、不人不鬼的怪模樣。”

“祂是不是讓衡遙告訴你,你今後會面臨滅世之劫難?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跟沒機會面臨呢?”

宋泓召出了劍陣,將那分身圍困,再用鮮血勾畫了一靈符,拍在了分身腦門:這還是師伯教給他的特殊符箓,即攻擊分身的同時,讓其本體收到百倍千倍的傷害。

楸吾的腳步聲離他近了,想來是這符也幫助他解決掉了另一個分身,可黑雨般漫長的吟唱並沒有停止,楸吾踩過官道上積水,拉住宋泓的臂膀,告訴他:“扶桑還懸掛在半空,我的藤蔓完全奈何不了它。”

“它的魔焰在哪兒?”宋泓問。

“看不見。”楸吾答道。

二人升上天空,周身難得只有些擦傷,這數百個回合下來,竟比平時的修行還輕松。

“你倒是使出讓我機會的招數啊。”宋泓總算開口,話語裏隱忍著不耐。

楸吾不知他在跟何人對話,擔憂地捏了捏他胳膊,這時候他們與扶桑平視,僅隔著數尺的距離,楸吾的藤蔓還裹在扶桑身上,他似乎把這些擰出劍刺的藤蔓真正當成了被褥。

遠處本來安靜的騷動又熱鬧起來,並離此間愈來愈近,楸吾定睛一看,宮墻外有大小魔物如箭矢般向他們的方向奔襲而來,他沒有從中看到小嗚的身影,一時也不知該放心還是該提心。

希望這貓咪已經安然出城與衡遙匯合。

楸吾與宋泓也先不管那不知底細的扶桑,又緊接著配合殺穿天羅地網般襲來的魔潮,宋泓耳畔響起扶桑如約而至的嘲諷:

“我手段倒多得是,但你二人對付我,是不是只剩那所謂的夔龍封印?”

宋泓心一驚,分神的瞬間被尖刺劃破面頰,這魔頭到底用了何等招數,將他們的底細全部摸清,難道它和衡遙早有勾結?

若是如此,那師姐他們那一幹修士豈不是危險?

又一魔物的爪子刺向他肩膀,宋泓躲閃不及,便只感覺左肩被捏了粉碎,幸得楸吾一劍將魔物擊殺,他才幸免於難。

“庭空,別分心!”楸吾低吼著提醒。

是,都到這地步,再想些有的沒的,只能害自己和楸吾都命喪於此。

宋泓左臂發不了力,便只得全身心調動右手,揮劍的同時用水龍開道,一時打了個天昏地暗,但耳畔始終有楸吾那令人心安的劍鳴。

這城池裏到底藏了多少魔物?宋泓心想著,眼前的白霧裏零零散散出現了幾個黑點,隨即密密麻麻似那盛夏的暴雨,將遮住他眼睛的白霧撕扯殆盡。

宋泓本以為他又會墮入更深的黑暗,卻不成想他先看到的是無邊的月色,和月色下各種猙獰古怪的魔物,他殘缺的映雪劍引導他在其中廝殺,耳邊的劍鳴告知他楸吾所在的方向。

他們原本還手臂貼著手臂,眼下卻……宋泓砍掉撲上臉的怪鳥間隙,朝月亮所在的偏北方向望去,楸吾一身紅裳,在月光與刀光間,似一樹盛放在雪中的紅梅,如瀑青絲被挽成一捧盛放的花束,其間點綴著宋泓曾經送給他的絹花。

明明只傷了手臂,可宋泓為什麽仿佛又看了臨死前的走馬燈:快滿十二歲那年,楸吾也是這樣,身若蛟龍、氣勢如虹地闖入他的世界,帶他從往昔如今與以後的千百困境中逃離。

魔頭那歌聲對他的蠱惑還在繼續,讓他從各個方面失去戰鬥力,但好在這一會兒,魔頭總算一言不發,給了宋泓喘息的時間,在這走馬燈般的現實裏思考:為什麽剛才單獨對戰魔頭時,魔頭沒有更多的招數?為什麽這會兒才想起把城中魔頭召喚過來纏住他和楸吾?

魔頭到底在做怎樣一個布局?它最終的殺招是什麽?

“嘻嘻。”扶桑的聲音如冷風穿透宋泓耳膜,“看見了嗎?”

宋泓猛然瞪大雙眼,月光似乎閃爍了一下,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和楸吾,站在宮墻上遙遙相望,而方才與他們纏鬥不休、一浪接一浪的魔物們如潮水散去般不見蹤影。

楸吾提氣輕身,飛到了宋泓身旁,剛扶上宋泓殘缺的臂膀,宋泓便看見他們腳下,是堆成小山般的修士們的屍體,從官道這一頭綿延到了那一頭。

風輕悄吹過,吹來的不是預想中熏天的魔氣,而是活生生的新鮮血氣,修士們剛剛死亡,身體上劍傷分明。

“你看到了嗎,師尊?”宋泓急切地擡臉看向楸吾。

楸吾慘然一笑,眼尾滾落了血色的淚珠,比他發髻上的牡丹還要鮮艷。

“我看到了。”楸吾回答,攥住他的手指節發白,“都是剛失去生機的修士。”

懸在空中的扶桑一邊慢條斯理地掙開藤蔓,一邊施施然向他們飛來,它也停在了墻頭,與他們僅一道之隔。

未褪去人皮的魔物慵懶地舒展筋骨,沖他們無害地展顏笑道:“庭空,你說的沒錯,人類果然是重情感的一族。”

“不知我的迷幻之術,比起你那師尊的又如何?”

師徒二人齊齊亮出長劍,劍身亮起夔龍封印的符紋,然而並沒有等他們出手,那少年卻從眉心剝下來一張臉,原本鋒利稚嫩的五官變得淡雅柔美。

宋泓略略一楞,楸吾卻先脫口而出:“素問仙子?”

“不是哦,仙君,您又認錯了。”扶桑口中吐露出柔和的女聲,“我是素瞑啊。”

對面宮墻周圍亮起了數朵仙界的通訊符紋,有著素瞑仙子面容的魔頭對那些符紋厲聲說道:“各位,開啟誅魔法陣,此二人確定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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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怎麽會……

楸吾:……

小嗚:喵啊,這都是幻覺!

衡遙:早知道我該跟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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