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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 “讓你受苦了,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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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 “讓你受苦了,庭空。”……

素瞑話音剛落, 沈睡在月色中的皇城迸發出金銀雙色的光芒,楸吾和宋泓立馬認出來,那也是夔龍的封印,不過符紋中略略有些細微的改變。

楸吾倒沒太多反應, 仍然攙扶著宋泓, 環顧一周, 在月色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淩雲乾道兩位掌門,當今修仙界當之無愧的話事人,元祈與溫若失。

他們身側也是一眾修仙界大能, 照理說這樣浩瀚的靈力溢出,楸吾應該能感覺到的, 不然他這些年算是在仙界白混, 可為什麽方才只能感受到魔氣, 不知這些人藏在了哪裏。

而宋泓卻完全被那符箓壓制, 陡然膝蓋一軟便要栽倒下宮墻, 楸吾還攙著他,掌心下是詭異的滾燙, 楸吾還沒來得及開口問, 宋泓擡起臉,面上游走著那詭異的金銀雙色符紋。

“放開我, 突圍去找衡遙!”宋泓咬牙命令楸吾。

楸吾不動,只勉力強撐著他,自顧自對上老友們糾結的目光。

“許久不見了, 二位老兄。”楸吾水靜風停地笑道,“我還不知你們二位對此是何看法。”

他們的看法,已經通過法陣擺在了明面上,但楸吾仍然佯裝不知, 是為拖延時間。

宋泓不好反對,只得凝神聚氣,試圖掙脫開法陣的束縛,但這法陣與他之前遭遇的不同,似乎根本不給他掙脫的機會,他一聚氣這符紋便仿佛有生命般吸食他體內的魔氣,令他通體愈發無力,近乎被挖去靈根後的虛弱。

另一邊的溫若失卻沒有回答楸吾,轉臉看向素瞑說道:“仙子,誅魔法陣對楸吾並沒有奏效,說明他仍然還保有仙骨,不過是被幻化成他徒弟的魔物迷惑,我們是否將他帶過來,讓他清醒之後跟我們走?”

“可是方才屠戮修士的也有楸吾啊,就算他保有仙骨如何?屠戮仙門這筆賬就這麽算了?”素瞑連連反問,並不退讓,“溫掌門,我知你們上三宗情誼非同尋常,不是我這種散修能夠置喙的,但你與元掌門既是眾仙門的領袖,自然要給眾仙門死去的同胞、給城中死去的百姓一個說法!”

元祈沈著開口:“溫掌門並沒有放過楸吾的意思,他只是想把楸吾帶回仙界再處置,怎麽說楸吾百年前解決了連樾引發的動亂,又鎮守百年的鎖魔塔,沒有讓更多的魔物禍亂仙界,在這一點上他是有功的,不至於當即就和那魔物一道處死。”

“但那些動亂不全是因為他一手造成的嗎?他不過是解決了自己引發的禍事,何來有功一說?”素瞑並沒有被說動,“兩位可別忘了,你們是依托我的法子,才在今日捕獲這為禍人間兩三年之久、坑殺百姓修士萬千的魔頭。你們給魔頭的幫兇楸吾說情,我很難不懷疑你們到最後會放過魔頭本身,讓我與一眾非上三宗修士們的苦心布局付之東流。”

她此言一出,眾修士們紛紛應和,兩位掌門對視一眼,不再言語,而素瞑卻扭頭看向等候時機的楸吾,陰惻惻地笑道:“楸吾仙君也恰好消失了這兩三年,誰能保證他這些年裏,沒有輔佐魔頭另行傷天害理之事呢。”

大能們紛紛被說動,颯颯地亮出了各自的法器。

楸吾已經草草地看過一遍誅魔法陣的範圍,恰好是整座皇宮,而這百十號大能將他二人圍困在這狹長的官道間,包圍圈小到他多翻兩個跟頭都不夠,他要帶逐漸虛弱的宋泓逃出去,並非易事,但通知衡遙趕來,誅魔法陣對它也有效果,怕是會連累它和小嗚。

他和宋泓尚未弄清楚素瞑跟魔頭扶桑是何關系,不能這樣白白喪失了他們最寶貴的戰力,他們還需要衡遙幫助他們對付魔頭扶桑。

面對大能們的圍剿,楸吾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他將宋泓扔到自己背上,背著宋泓禦劍往最近的宮門飛去,一手持劍鏘鏘反擊向他迸發而來的殺招,另一手掐訣將宋泓攏在藤蔓的護佑下。

宋泓被符紋折騰得神智不清,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被楸吾帶走,眼前只恍恍惚惚看見楸吾發髻上的花瓣,散落的青絲滑到了宋泓手邊。

這是在做夢嗎?宋泓虛弱地想到,他剛剛還在跟那群修士對峙,這時候怎麽開打了,可他沒有還手之力,全部都是楸吾在護佑他,那排山倒海般的劍鳴將一切肅殺壓倒,仿若搖籃曲那般令他心安。

楸吾邊打邊開口轉移著眾人的註意力:“我消失這兩三年,長寧城內的魔物禍亂人間,你們卻袖手旁觀到今天,然後抓到了正為人間除魔我和宋泓?”

“你們口口聲聲說禍亂人間的魔頭是宋泓,那你們這兩三年怎麽一次也沒見過他?非等到今日我們來除魔了,才把這麽大一頂罪名扣我們頭上?”

“是,方才我們殺了不少修士,但這些修士中都沒有你們啊!沒有一個是元嬰期以上的大能!”

“既然你們說我們罪惡,那你們將修為一般的道友推到我們的劍尖,你們難道就沒有罪過了嗎?”

說的有些道理,又似乎沒什麽道理,到底是他的師尊,黑的能說成白的,宋泓發現自己還有心思笑,他應該要為楸吾和自己的安危憂心一下,才算配合此時的氣氛,也才能對得起枉死的人們。

可是他有一些累了,這麽多年與師尊分別,這麽多年茫然無助的流浪,早把他折騰得疲憊不堪,這兩三年似乎情況終於好轉,他得到了新的目標,得到了新的朋友,也得到了他能夠完全了解的師尊,但沒到目標達成又遭遇此等磨難,救人不成反倒殺人。

為什麽就不盼他一點好呢?他又不是不會乖乖地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磨礪呢?他又不是鐵鑄的骨銅攢的肉,他只是一個碰巧有點不太合適的天賦的凡人。

或許楸吾不撿到他,他早些死在那年的八月十五,對他來說反倒是娘親給予他的祝福。

對啊,楸吾,你為何要生出私心,為何要來救我?

為何要殺我之後又愛我,為何讓我愛又舍不得恨?

為何你我平靜相處的時間如此短暫?

為何我們不能永遠只生活在蒼瀾山的小院和洞府……

我想看夏日午後的陽光,想吃秋天成熟的第一顆果子,想賞冬季的雪,想種滿一整個春天的花。

我想師姐師兄都在,保證不嫌棄師伯,不捉弄師叔。

可是楸吾……可是師尊,我們為什麽不能擁有這樣的永遠?

“把我舍下吧,楸吾。”宋泓勉強從翻飛的思緒中找出最完整的句子,“你去找衡遙它們匯合,不管衡遙是否還可信,它也是眼下你最好的選擇。”

“你把我交給這群修士,至少你還有機會查明真相,找到真正的魔頭扶桑。”

回應他的是楸吾咬牙切齒的罵聲:“小兔崽子,住嘴!這世上只能我要你的命,其他的人或者魔都不可以!”

耳邊眼前更是止不住的刀光劍影、符箓飛紋,楸吾一手擋下了百千長劍,又掙脫了百千陣法,哪怕背負著宋泓這成年的拖累,身手依然矯健敏捷,被人打落禦劍,也很快穩穩落在宮墻上,利落地只依靠輕功翻墻越瓦。

法陣和劍光蓋過了蒼白的月色,將這死寂的皇城映照得亮如白晝,所以宋泓清晰地看見楸吾鬢角滾落的血珠,以及他被斬斷的發髻,牡丹無聲息地墜入月色,他無束縛的碎發打在正趴在他肩膀上宋泓的側臉。

“你不是想飛升成神嗎?以你現在的修為,只要你活著,成神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你活著,還不浪費我給你的靈根。”宋泓氣若游絲地說,他在激怒楸吾,但他似乎就沒怎麽成功過,楸吾年長他太多,早就能看穿他這些拙劣的把戲。

果不其然,楸吾並不回答他,回答他的是楸吾驟然停頓的腳步,有一柄劍刺進楸吾的胸膛,長劍的主人正是淩雲宗掌門元祈。

元祈似乎也有些沒預想到他能堵住楸吾的去路,正在猶豫之間,楸吾翻身下宮墻,脫離長劍,落在官道上,以宋泓沒反應過來的速度,用藤蔓把宋泓整個摟在身前,而後蹲下.身,用鋪張開的藤蔓和他自己的身體,把宋泓整個完好無損地護在懷裏。

於藤蔓的縫隙裏,宋泓感覺到流淌在他面頰黏膩的血液,看見有數不清的長劍如暴雨般向他們這一處落下。

不知在多少次劍器沒入身體的悶聲裏,宋泓撕扯出一聲哭腔:“師尊,不要……”

楸吾原本不染塵埃的清俊面龐被鮮血糊住一半,另一半還勉強蒼白地沖宋泓勾出幾分笑意。

“這時候想罵我就罵吧……”楸吾斷斷續續地說著他那吊兒郎當的話,“再不罵以後就沒機會了……我呢這輩子也不虧,最後還能聽見我道侶罵我……”

“到底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庭空。”

不是,不是,不是!

宋泓快被眼淚堵住的喉嚨,顫抖而嘶啞地說道:“不是的,師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話音剛落,那向他們刺入楸吾身體的長劍卻忽然脫離了血肉,楸吾身上的藤蔓瘋長,將下一波攻來的長劍打落。

楸吾用右手在地面借力,左手抱著宋泓站起身來,照霜回到他右手上,泠泠散發著寒光。

此時的楸吾身上再沒一塊好肉,衣著和發絲淩亂得不成樣子,紅衣烏發落到眾人眼中,完全不再是那白衣不見血、皎皎如朗月的仙君,更加像是如素瞑所說的從魔淵爬出來的嗜血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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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修為快回來,修為快回來!

楸吾:庭空又誇我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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