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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 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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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 千古罪人。

塔內濃郁的魔氣阻擋了跟隨者們的腳步, 楸吾悄悄地松了口氣,暗自畫符的手指一直沒停。

連樾最大的目標也是楸吾,其他人跟連樾沒那麽多恩怨,而楸吾卻“背叛”了連樾的感情, 並“殺害”了連樾的父親。

“楸, 你的靈根又多了一股新鮮的氣息。”

楸吾逐漸聽不見跟隨者們的腳步聲, 滿目墨色洶湧的魔氣,連樾龐大不似人形的身軀只剩下依稀的輪廓,而他的聲音卻漫過鎖魔塔內每一個角落。

如果楸吾能聽見, 那麽其他人也能聽見。

照霜劍出,楸吾飛身躍起, 往連樾那有一人高的面龐砍去, 有藤蔓在側開路阻擋其他魔氣進攻, 照霜劍順利地在那不辨五官的面龐劈開一道裂谷。

但連樾卻不感疼痛, 甚至都沒有及時反擊楸吾, 而是不徐不疾地將話說完:

“我父親的靈根還不夠你破境?讓我來仔細辨認一下……”

隨著長劍“鏘鏘”作響,“唰唰”幾聲, 藤蔓也從幾道新生的裂谷中生長, 不多時便攀爬覆蓋了連樾整張“臉‘,猶如那臉上青藍的血管外露, 將那張臉緊緊箍住,直到那如船只般腫大的脖頸從霧氣中顯露出來。

連樾的臉龐猛然一顫,連帶著楸吾身後的魔氣開出一條道, 元祈等人出現在了楸吾背後。

“我還沒跟你們講過吧,你們的楸吾仙君如何修行。”連樾嘴巴的位置被楸吾牢牢堵住,但他的聲音還蕩漾著歡悅的笑意,“他是我的師弟, 我怎麽修行他便怎麽修行……啊,我聞出來了。”

那黑洞洞的臉龐卻忽然生出萬千暗金色的豎瞳,映照出入塔的每一個人臉上莫測的神情。

“諸位到塔底警戒,塔底還有法陣殘餘。”楸吾高聲指揮,但無人聽從他,紛紛使出渾身解數,與連樾揮舞的觸手相抗。

連樾這一招在楸吾的意料之中,而他賭的是這些年自己在眾人心裏的口碑,初步來看是奏效的,但楸吾不需要他們相助。

數道青藍劍光飛過,連樾從霧氣裏漫出的觸手被楸吾齊齊斬斷,未等眾人回過神來,楸吾的藤蔓已經把靠近他的所有人扔到了塔底。

“楸吾!你在做什麽!”元祈大怒,失聲質問。

塔底由楸吾親手所畫、桑羽改進過的傳送法陣光芒大作,將那群吵吵嚷嚷的人們送到了塔外,與此同時,鎖魔塔表面原本皸裂的淺金色紋路處,“錚錚”地探出數根青藍色的鎖鏈,將鎖魔塔纏繞包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籠子。

至少三日內,裏面的魔出不去,外邊的人也進不來。

再次感謝桑羽對於眾多法陣的改進,也感謝眾人給了楸吾機會,幾個月來細心地布置。

連樾此時終於掙開了面部的藤蔓,那萬千豎瞳同時地開合,不顧楸吾的長劍抵在了他為人為魔時都最為脆弱的脖頸,“桀桀”發出古怪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那股氣息來自於你徒弟的靈根,你身上也還有那小子的味道,楸,你不會把你徒弟收為禁.臠,又挖走了他的靈根吧?”

“你這種人,好像確實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新生的藤蔓隨照霜淩厲的劍氣,又重新鉆進連樾脖頸、面容上的傷口處紮根,一層接一層,層層疊疊地收緊,試圖去觸碰掌管連樾生死的某條隱藏的命脈。

楸吾多年的除魔經驗,以及他暴漲的修為,令他看到了連樾碩大的辨不出原形的脖頸深處,那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他無心聽連樾的話語,自然無從被連樾幹擾,他一心只想著除魔、除魔,除掉連樾,除掉他的心魔。

連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終於閉嘴不言,讓遮掩的魔氣退散,向楸吾展現出他脖頸以下僅剩百千條磨盤粗細的觸手,每一根觸手上疙疙瘩瘩、黏黏糊糊,像當年處罰過楸吾的長鞭,但其長度粗細與危險程度,不是那長鞭可比擬的。

楸吾的藤蔓在觸手叢林編織的牢籠裏,完全是小巫見大巫,他不停歇地分神斬斷那些作亂的觸手,只是為保證連樾脖頸位置的攻擊相對持續不絕,但那觸手的再生速度極快,幾乎眨眼工夫,便讓楸吾白勞累一場。

而與楸吾的狼狽相比,連樾萬千只詭異的豎瞳,竟還保持著規律地開合,他無心處理脖頸上被青藍藤蔓越箍越深的傷痕,只是好整以暇地揮動他部分觸手,將楸吾困在其中,猶如困住一只漂亮的白毛毽子,他將毽子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不讓毽子落到地面喘息片刻,哪怕毽子偶爾在他命脈外側補上幾劍,他也只當是被毽子打疼了,不甚在意。

怎麽辦?楸吾眼前開始發暈,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看見宋泓。

宋泓癱倒在漆黑的雨地裏,面色慘白、胸口無起伏,只小腹位置駭人的血洞,迸濺出了強烈悲憤的色彩。

不,宋泓怎麽會死了呢?

宋泓不可能死的……宋泓不可能……他明明會保住宋泓,按照計劃,他會保住宋泓!

庭空,庭空你醒醒,我是師尊……你醒醒,看看我,宋庭空!

宋泓無端打了個激靈,這讓他的調息中斷,壓制體內新生力量無果,翻到嘔出了一口漆黑的血。

血的表面,附著了熒熒的藍光。

小嗚竟然還沒呼呼大睡,舔著爪子長籲短嘆:“你現在快成為我的同類了,小宋。”

宋泓還為方才忽然感覺到的冷意心悸,隨口敷衍小嗚道:“成為你的同類不好嗎?”

“對於我來說,只是喪失了吃一口美味血肉的機會,沒什麽大不了。”小嗚回答,“但最感覺不好的,不應該是你自己嗎?我聽我那位前輩同類說,你們人類修士最憎惡我們不過,而且小宋你來魔淵之前也殺了很多我的同類,你心裏沒有幾分抵觸嗎?”

宋泓抹一抹唇邊的血跡:“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怎麽還會在意這些?”

他沒跟小嗚說起,他之前參悟到的眾生皆苦的道理。

“那你在修仙界的老師呢?”小嗚不依不饒地追問,“從你之前的描述中,你應該是有那麽位老師的。”

“大不了他再殺死我一次。”宋泓冷笑,“要不然就是我殺他了。”

對,你要醒過來,庭空。

醒過來找我覆仇,醒過來殺死我。

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拿起那把讓我引頸受戮的長劍。

楸吾眼前清明,面對那穿透自己胸膛的觸手也毫無懼色,照霜劍已經被打落在地,他施施然擡手,身後綻出了萬千青藍色長劍的虛影。

萬劍齊發,“鏘鏘”斬斷身前周遭的觸手,他這才通體一輕,揚手將照霜劍收回,藤蔓從他周身瘋長而出,護送著他又一次揮劍斬在了連樾脖頸。

一次,兩次……一百次。

楸吾眼見著那跳躍的幽藍火光越來越近,連帶自己胸前的血洞、嘴角的血線都毫無察覺,他眼前黑紅交織,但都沒有影響到他看清那簇火焰。

“楸,你竟然不怕死了?”

連樾略帶失望地嘆息,可為什麽他還是那麽無所謂,似乎還在把楸吾除魔的行動當作好戲一場?

不對,不對勁,那團火焰完全做不了假,連樾不再有規律眨動的眼睛、還有那恢覆速度變緩的觸手,都證明這魔頭傷得不輕,如果楸吾再堅持下去,那麽很快他就把這困擾他多年心魔除掉。

連樾已經有了超越界主級別魔物的實力,他真的會被剛破境不久的楸吾如此順利地擊殺嗎?

楸吾心神不免動搖,眼前的薄霧又起,他再次看到宋泓,不過這個宋泓沒有躺在雨地裏失去所有鮮活,而是身著靈動的緗色短打,分明是個倜儻的成年人了,但這身扮上卻像那可愛的滾圓柿子,背著手歪著頭打量他,黑眼睛一眨不眨。

見他看過來,宋泓認真的神情裏多了幾分笑意:“師尊,你終於肯搭理我了。”

“我怎麽會不搭理你?”楸吾笑著反問,心口疼得在滴血。

宋泓已經撲過來擁抱他,用著一貫天真爛漫的語調:“我就知道師尊最好了。”

楸吾回摟過他心心念念的弟子,藤蔓也再次洞穿宋泓的小腹,這一次宋泓沒來得及追問他“為什麽”,楸吾便清晰聽見連樾的惋惜聲:“啊呀,這也被你識破了。”

宋泓心神不定,沒辦法再次調息,只能忍受著那股力量在體內橫沖直撞,他沒法坐更沒法躺,幹脆起身繞到壁畫前,打了一整套之前調養身體的拳法。

小嗚似乎已經睡過一覺,它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攤成一塊貓餅。

“小宋,你不睡覺,不能影響我睡覺啊。”小嗚睡眼惺忪地抱怨。

“我又沒發出聲音。”宋泓煩躁地出拳,牽扯到內傷,又是一頓。

“你這個樣子,還能繼續吃‘藥’嗎?”小嗚問。

“內傷還沒好透,肯定要繼續吃的。”宋泓頓過之後,出拳的力度更為堅定。

小嗚翻身把腦袋再次埋回地面:“行吧,那祝你好運。”

楸吾的劍尖沒入了那朵幽藍色的火焰,連樾面上萬千的眼睛迅速開合,猶如翻動的萬千書頁。

藍色火焰從連樾脖頸燃燒,而他碩大詭異的身軀也配合著眼睛搖晃,仿佛一本更形象的書籍。

楸吾無端想起了那本召出黑旋風,但來歷不明的邪書,此時這邪書更具像化地在燃燒的連樾身體顯現。

“吾王,您交代卑職的任務,卑職已經達成。”連樾原本陰惻惻的聲音,變為滄桑古老的河流奔湧之聲,那萬千細小的豎瞳凝結成楸吾曾經見到過的巨大豎瞳,“卑職在此恭迎吾王的轎輦停駐於仙界。”

“希望吾王早日降世,奪回屬於我們魔淵的三界!”

河流潮聲退去,傷痕累累的楸吾來不及反應,便發覺自己已經被釘在了半空,連樾燃燒的屍體沈沈落在塔底,書頁翻動到最後一張,連樾的身體只剩那停止開合的巨大豎瞳。

黑色的潮水從豎瞳裏漫出來,很快淹沒了塔底,楸吾聽見只有在魔淵出口處才有的不絕雨聲。

他暗叫不好,忍痛脫身向那豎瞳揮劍而去,但已然來不及。

鎖魔塔內徐徐展開了魔淵的一角,這是千萬年來,修仙界出現的第一個魔淵出口。

楸吾雖然埋葬了年少時的心魔,但在無意間卻成為了修仙界最大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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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

楸吾:(抱住)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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