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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 死想到他,生也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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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 死想到他,生也想到他。……

鎖魔塔搖搖欲墜, 此時雖除掉了身為三界隱患的連樾,但帶來了更大的隱患。

楸吾出塔的第一時間,並沒有為自己療傷,而是簡要地將塔裏的狀況告知給在場眾人。

是他的疏忽, 並沒有及時了解清楚, 塔內原本封印的那只魔物並沒有被連樾吞噬, 按照剛剛看到的一切,那魔物分明是吞噬了連樾,借連樾的幌子引楸吾等人入塔。

或許它還想繼續吞噬楸吾等人, 但沒想到楸吾十足的命硬,十足地難殺。

只不過它的主要目的, 還是打開魔淵與仙界的連接, 看它死前的模樣, 大有種雖死不悔的解脫感。

在場眾人並沒有對鎖魔塔內的現狀立刻表現出異樣, 領頭的元祈、溫若失面色古怪, 楸吾暗叫一聲不好,便聽溫若失冷聲說:“楸吾, 方才在塔內, 那魔頭所言是否是真?你真的和他一樣,也剖人靈根助自己修行?”

元祈問得更直接些:“你那喪命的徒兒真的死在魔物之手?而且恰好在準備擊殺連樾前, 你的修為才猛然提升,這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楸吾沒有編好應付他們的謊話,也因宋泓的事情沒打算再隱瞞, 他很感激剛剛除魔時,沒人急著跟他算賬,不然他也沒辦法了卻心事。

“連樾說的確有其事,我和他的修行方法一樣, 都是剖人靈根助長修為。”楸吾略略地按了還在淌血的胸膛,頷首向在場眾人致歉,“我只是沒有他那麽過分,如今只剖去了連家父子……與我徒兒的靈根,再佐以魔物的內丹,僥幸修煉到如今的境界。”

“我當時還想讓敬一拜你為師……”元祈氣得面色鐵青。

而一向牙尖嘴利的溫若失卻收了聲,手上驟然多了一柄長劍,楸吾不躲不讓,正正當當立著,讓那柄長劍削去了他披散在肩頭的一縷長發。

“我不收你們子女為徒,就是因為挖不了他們的靈根,而且他們的靈根對我也沒有增益。”楸吾狠下心來繼續說道,嘴角滲出了內傷的血線,“收宋泓為徒,就是因為他國破家亡、沒有靠山,且是你們都沒辨識出的極品水靈根,如果沒有今日的變故,你們不會追究他的死因,而我也能繼續接受仙人兩界的敬仰,直到我飛升成神。”

見眾人都凝神傾聽,沒有動手的意思,唯一一個動過手的溫若失已經被元祈攔住。

楸吾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平靜又癲狂地低吼:“來啊,直接判我罪責,將我一劍刺死!”

“現在連樾已死,宋泓沒被我救回來,我可以接受所有審判,你們誰都可以殺了我!”

“你實際並沒有殘害到我們的子女,真正能審判你的,也只有你徒弟。”元祈擰眉說道。

溫若失甩開元祈的阻攔,與乾道宗弟子們一道站在防禦法陣的陣眼裏,頓時周遭金光大現。

而元祈與淩雲宗的弟子卻齊齊拔出寶劍,陸續地禦劍向楸吾身後的鎖魔塔飛去,楸吾回過神來掐訣,令搖搖欲墜的鎖魔塔外,那支撐著塔身的青藍鎖鏈迸發出強大的推力。

元祈等人便如狂風中的枯葉,紛紛落到了乾道宗掌控的防禦法陣裏,楸吾重傷的身體在這陣颶風中屹立不倒,他回眸看向青藍鎖鏈縫隙滾滾流淌而出的魔氣,防禦法陣也沾染了獨屬於他的青藍色。

“楸吾,外邊的法陣你也動了手腳?!”

溫若失果然被氣懵了,這時候才發現法陣的不對勁,楸吾算不到除掉連樾的後果,但能算到他每位老友的反應。

老友,真是個稀奇的詞語。

很快溫若失的叫罵聲和眾人的惶恐聲,隨著轉為傳送法陣的發動消失得無影無蹤,按照楸吾的安排,他們應當能平穩降落在蒼瀾山的山門前,那裏也早有霜降等人接應。

至於這前天一宗的後山禁地,到現在終於落實成為整個修仙界的禁地,而楸吾就是被關在這禁地裏贖罪的人。

至於魔物啊,來多少,殺多少。

*

既然是吃了魔物內丹造成的後遺癥,那麽體內那股力量便是魔氣了。

宋泓感覺到他身體的難受,不光是體內魔氣翻湧的問題,還夾雜著一些莫名的心悸,仿佛在遙遠的某處發生了令他痛心的事情。

他還能為什麽事心痛呢?天下蒼生,或者是名為楸吾的那個人?

宋泓得不到答案。

他漸漸地很少去想楸吾的事情,每天捕獵尋藥、烤火打坐,和小嗚漫無邊際地聊天。

在他找到第六份藥時,小嗚說他到魔淵差不多一整年了,這裏沒有季節之分,但年月的天數計算卻與外界一致,三百六十五日即為一年。

宋泓的調息被打斷得厲害,體內力量的翻湧和傷口撕裂著愈合,令他沒辦法凝神入定,每日每夜痛苦地在火堆旁翻滾練拳,為排解出身體難以負荷的痛苦。

小嗚不得已做出決定,讓宋泓停止外出捕獵,並毫不留情地將他扔在這個巖洞裏,轉身去到他們之前搶來的另一個洞穴休息。

“等你消停了,我再回來!”小嗚離宋泓一丈遠,生怕它在告知期間,被宋泓的拳風誤傷,“當然你自己想去捕獵可以自己去,但死了我不給你收屍!”

小嗚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雨裏,宋泓感傷了一瞬,便又被無盡的痛苦裹挾。

發洩不了,緩解不了,壓制不了。

宋泓頭腦混亂之際拿起了映雪劍,映雪雖然傷痕累累,但了結宋泓還是足夠鋒利。

這樣想著,劍鋒慢慢割開了宋泓脖頸的皮肉,宋泓眼前也被殷紅的血色覆蓋,連帶著面前的火光和壁畫都看不清楚。

那股莫名的心悸再次傳來,竟在一瞬間壓制住了體內魔氣翻湧的痛苦,令宋泓手中的映雪劍“哐當”墜地。

眼前的血霧沒有消失,身體的疼痛也沒有緩解,但宋泓腦子裏卻繃緊了一根弦。

他還沒有再見到楸吾,他不可以就這麽死掉。

真是荒謬,他以為他把楸吾拋擲腦後,但真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楸吾便又擋在了他身前。

楸吾千錯萬錯,某些話也沒有說錯,宋泓果然是太年輕,沒見過許多人,輕易就獻出一顆心隨即淪陷,他只受過楸吾的恩情,被楸吾教導一切,其中既包括愛,也包括恨。

死想到他,生也想到他,

沒完沒了,都是他。

如此看來,宋泓當初真聽從楸吾的話,換個人去愛會不會好些?

但換個人不會有每年初雪的生辰禮物,不會有每次情緒低落時的溫暖擁抱,不會有所有慍怒卻不忍、哀切又溫柔的眼神。

不會有師尊,不會有愛人。

不會有宋泓的神仙哥哥。

“我當真是栽你手裏了。”宋泓恨恨地低聲罵著,尾音卻陷入不忍的溫柔。

他憑借這點溫柔昏昏入睡,這是他進入魔淵後的第一次沈眠,大抵是精疲力竭,又或者是沈淪在對某人的想念裏,不可自拔、無法自救。

或許因為巖洞外在不停歇地落雨,宋泓也夢見了他並沒有遇見過的雨天。

楸吾披散著頭發,身上的紅衣也揉皺成一汪春水,就這樣繾綣地、亂糟糟地躺在宋泓身側,面容如晚間燈下的春花,慵懶自如地明媚著,望向宋泓的目光溫柔珍重。

那朵宋泓尋不見的牡丹絹花,輕輕地從他發間滑過,落到了宋泓掌心。

宋泓慌亂地想把絹花插.回,卻被楸吾湊上前來,抿唇輕輕叼走。

外邊的狂風暴雨都與著暖帳中的春.情無關,宋泓只用認真地看著楸吾,按照楸吾傳授的方法,緩慢又笨拙地照做。

弄疼了楸吾也不要緊,自己受疼更不要緊。

宋泓知道自己是安全的,知道自己是滿足的,他甚至不用跟楸吾計較多餘的愛恨,不用去思考過去與未來。

這樣的美夢療愈了他精神的緊張,也撫平了他身體的疼痛,他再次醒過來時,眼前的血霧沒有消退,疼痛也沒有減輕,但身體輕盈不少,至少重新受他控制,讓他能拿穩映雪劍,繼續捕獵尋藥。

“你要跟我一起去捕獵,小嗚。”宋泓隔著那一層血霧,殺到了小嗚所在的洞穴前,他需要小嗚的占蔔和引路。

他愈發看不清東西,但氣味不會出錯,小嗚還沒從洞穴裏離開去捕獵。

“你這就好了嗎?”小嗚不信任地挪過來,在宋泓的視野裏,它只是個能滾動的灰影,沒有其他真切的細節。

“沒有完全好,但應該不會出現之前的狀況。”宋泓回答說。

“你自己養傷兩個月,也就是說欠我兩個月的口糧。”小嗚咪咪喵喵地計算著得失,但也不顧宋泓渾身泥水,便輕車熟路地跳上了宋泓的肩膀。

宋泓感覺到肩膀的重量不如之前,“看來你自己沒辦法吃得跟之前一樣好。”宋泓了然,“跟我合作,你還是穩賺不虧的。”

“誰跟你合作,你是我養的人類好嗎?”小嗚一爪子要往宋泓臉上糊,宋泓預判地讓黑雨化索,捆住了這貓的兩只前爪。

“該出發去捕獵了。”宋泓冷靜地安撫這只體重輕了不少,但外表還是圓滾滾的水桶貓。

“喵啊,知道了!”小嗚嚎了幾聲,悻悻說道,“小宋,你的眼睛比之前暗了不少。”

宋泓神色不變:“那可能是要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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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不回抱):……

楸吾(摟得更緊):太好了,你沒有躲開。

小嗚:因為他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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