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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 笑他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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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 笑他不自量力。

楸吾在二十二歲那年, 攜前宗門的秘寶觀世鏡,作為交換條件,拜入修仙界宗門排名前十的天一劍宗,成為一位外門的灑掃弟子。

半年前, 他的師兄師姐隨仙界名門組成的除魔小隊, 到人間除魔衛道、解救被魔物侵害的無辜百姓, 因“修為甚低、劍法不精”,不幸慘死於某魔物的利爪下。

師父聞訊,歷經周折, 找到師兄師姐當時跟隨的天一宗小隊,希望能從其帶隊長老那裏, 帶回徒弟們的屍身。

三個月前, 師父回歸宗門, 楸吾到山門前迎接, 只見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禦劍, 而是拄著本命劍做拐杖,每一步走得顫顫巍巍, 身形蕭索如朽木, 一見楸吾便再也支撐不住,半跪著倒入楸吾懷中, 楸吾感知不到他的體溫和脈搏,聽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小吾,把我和師兄師姐, 葬到後山去。”

第二句是:“宗門這地界不大,但足夠你生活下去,而且也有劍陣相護,不會有外人侵擾。”

楸吾快抱著只剩一把枯骨的小老頭, 回到他們平日生活的院落,而師父的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你自個兒好好保重,不要……”

話音止息,師父手中長劍“哐當”掉落於地,隨即從袖中的儲存法器裏,滾出來兩個青年人的頭顱。

那時候,楸吾還叫仇吾,給師父和師兄師姐立碑,刻的是“仇吾”這個名字。

他和他們只正經相處了半年,有一半時間在養傷,有一半時間在闖禍,接下來便是長達數月的分離,等回來兩顆頭顱和一具失去靈根的屍體。

那個按著他腦袋磕地拜師的小老頭,是擁有木靈根的金丹期劍修,平時不愛出門,窩在宗門的小院裏,日覆一日地觀測天象,研究人與物的命運軌跡,因此特別熱衷地建議楸吾改一個平和些的名字,以保他後半生的平安,但因為語氣著實吊兒郎當,而被楸吾無視地拒絕。

師兄師姐也是木靈根的劍修,他們將將築基,需要通過交際和歷練獲得提升修為的丹藥花果,難得出門的師父會為了他們出門,後來楸吾拜師,師父出門的理由也就多了一個。

師兄有著笑瞇瞇的狐貍臉,眼睛長期不睜開,睜開就一定有什麽壞水冒出來;師姐則是和善的圓臉,看起來溫柔無害,實際師兄要冒壞水,她一定能瞬間明了,並裝傻打配合。

二人沒少哄得楸吾繞山跑圈、劈柴擔水,楸吾開口叫師兄師姐,都比開口叫師父要早得多,這讓師父很郁悶,小老頭無奈開始胡說八道,說他夜觀星象,如果楸吾快些改口叫師父,楸吾一定能當即交到好運。

楸吾開口叫師父,不是因為星象,而是因為自己在宴會上闖了禍,搭上了小老頭的面子,還讓師姐失去被大宗門看重的機會。

此事我甘願受罰。從宴會回宗門後,楸吾對師父說。

但師父讓他別耽誤自己觀星象,師姐也讓他洗洗早些睡。

留守宗門的師兄說,你若實在心裏過意不去,明早起來幫我再擔幾天的水。

順便把我之後要劈的柴也劈了。師姐立馬接茬說。

師父就揮袖,趕麻雀似的把他們三人趕回各自的屋子,說明早起來,都給我擔水劈柴,不然沒你們飯吃。

那時候,楸吾竟然也沒什麽大抱負,想著自己沒有修煉天賦就作罷,待在這山間衣食無憂地過一輩子也不差。

可胸無大志的廢材楸吾,埋葬了師父他們,卻沒有聽從師父的安排。

他挖出了宗門劍陣的陣眼法寶觀世鏡,用觀世鏡看到了師父和師兄師姐的死因。

師兄師姐不是死於魔物的利爪之下,而是死於天一劍宗的暗手,那帶隊長老割下他們的頭顱,放出風聲引師父前來收屍,但等待師父的是一樁不平等的交易。

帶隊長老,也就是天一劍宗的大長老、副掌門連起陽,要師父的靈根換師兄姐的頭顱。

師父自願給了,便能帶師兄師姐回家;師父若是不給,那便和師兄師姐一道命喪他鄉。

根本沒有選擇,師父一去,便是死路一條。

楸吾得知了仇家去處和名姓,他看著手中的觀世鏡,想起師父說這是一個不出世、但被許多人覬覦的法寶,因為經它一照,可知人與事物的過往。

不過觀世鏡認主,非其主不可使用,且它不會照見主人的來處。

楸吾是它最後的主人。

幸好楸吾只是修仙界的無名小卒,哪怕曾經闖過禍事,也因師門不出名、拜入師門的時間不長,沒被人記在心裏。

於是他改變姓名,偽裝了來歷,經三個月的布置,終於因身懷秘寶被人追殺,命懸一線地摔進了天一劍宗的山門前。

天一劍宗對外的名聲極好,是所謂除魔衛道、鋤強扶弱的名門正派,自然見不得有人在自家門前殺人奪寶,而正好這個稀罕的寶物,他們也想收藏。

楸吾被一白衣青年翩然持劍相救,青年眉眼與連起陽有七分相似,正是連起陽唯一的兒子,連樾。

連樾大抵是個好人。

楸吾悲悲切切吐露自己是無根基的散修,無意間得到了觀世鏡這面法寶,卻也招來殺身之禍,他願意獻出觀世鏡,向天一宗換取容身之所。

連樾開口勸說他的父親:觀世鏡認主,沒有他,我們也沒法使用觀世鏡。

不愧是大宗門長老的孩子,見識比追殺楸吾的那幫莽夫高,竟然知道觀世鏡這一密辛。

連起陽對外雷厲風行、私下心狠手辣,但對他的獨子卻是寵溺非常連樾話音剛落,連起陽便同意讓楸吾留下,做一個外門的灑掃弟子,總歸有口飯吃。

楸吾極有眼色地向連樾磕頭道謝,但在連起陽轉身離開後,連樾猛然揪起楸吾發頂的頭發,冷冷威脅楸吾說:你的目的已經達到,快些想起更換觀世鏡主人的法子,別想利用這一點蹬鼻子上臉。

看來連樾不是什麽好人,他比他父親還善於偽裝。

當灑掃弟子沒辦法接近連起陽,甚至一年半載都見不著連起陽的面,楸吾倒是時常見著連樾。

他在山門外的階梯掃地,連樾就在山門練劍;他到宗門的主殿外掃地,連樾就在主殿的廣場練劍。

楸吾每每硬著頭皮,擠出討好的笑容跟連樾打招呼,聽連樾三兩句話拐到觀世鏡,他便裝傻說實在想不起觀世鏡認主的過程。

連樾也沒硬逼著他想,只是臨走前警告他少跟另一個灑掃弟子來往,連樾說:他在宗門長大,做了二三十年的灑掃弟子,你應該不想像他一樣沒出息吧。

楸吾唯唯稱是,適當落寞地表示:我倒也不想碌碌此生,奈何天賦著實一般。

他說了好幾次,連樾應當終於聽了進去,後邊沒再用那資歷深的灑掃弟子敲打他。

而那灑掃弟子正是楸吾後來的大師兄,桑羽。

桑羽前期其實跟他沒什麽交集,不過是性格吊兒郎當,見到楸吾,總要與他說笑兩句,再給他丟一兩個新鮮的山果,向他抱怨宗門裏的飯菜越來越難吃,雖然有大批不用吃飯的仙人,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要吃飯的俗人啊。

楸吾漫不經心地應和他兩句,從不表露自己的情緒。

但因為桑羽這作派著實像楸吾之前的師兄師姐,楸吾沒有聽從連樾的警告,時不時還是跟桑羽搭兩句話。

桑羽自然也覺察到連樾對楸吾的關註,有天將楸吾神神秘秘地招到角落裏,壓低聲音告誡他:不要被連少爺騙了去,上次跟了連少爺的那小孩,死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楸吾裝傻說: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桑羽嘆氣:你這人有本事從數十人的追殺中逃到天一宗,肯定有本事覺察出連樾對你的心思,就算覺察不出也能聽得懂我在說什麽。

楸吾搖頭:我跟你沒什麽交情,你不用特意來提醒我。

桑羽說:但你是我在宗門生活近三十年裏,唯一一個肯跟我搭話的人,這就是交情。

楸吾當然不是那白紙一樣的傻子,他在戰亂的人間生活了相當的年月,知道人要想在弱勢中活下,需得向強權低頭,要麽獻出自己的能力,要麽獻出自己的財產,要麽獻出自己的身體。

他如今沒能力也沒財產,恰好還剩一張不錯的臉,他很清楚連樾看向他目光的打量和玩味,那是獵人鎖定獵物的眼神。

不過,楸吾也並沒有那麽心急獻出自己,畢竟據楸吾的觀察,連起陽對連樾的教導很是嚴格,怕他修行分心,似乎讓他一百歲後再考慮找道侶一事,平日裏也不允許他跟相貌姣好的同門來往過密。

估計因為有連起陽的威懾,連樾雖然喜歡在楸吾周邊出沒,但跟楸吾的聊天都點到為止,保持相當的距離,似乎是怕他父親派人監視監聽。

楸吾想接近連樾不假,想通過連樾刺殺連起陽也不假,但現在他實力低微、身份低微,不宜有太出格的動作,貿然與連樾拉近關系,只會令連起陽反感,甚至落到桑羽所說的那人的下場。

他之前闖下的大禍給他一個教訓,即是仙界和人間沒有本質的區別,仙人和凡人都崇尚持強淩弱、拜高踩低,仙人的秉性不會因為他們神通廣大、壽與天齊而變得高尚善良。

在這樣藏汙納垢的環境裏,師父他們這些不入流的修士,才是極少數真正擁有仙風道骨之人。

楸吾還是仇吾的時候,被師姐師兄搭救、被師父收留,以為自己能夠擺脫凡間生活的陰影,長成他們這般正直的模樣。

但上蒼偏喜歡跟他作對,看他在命運的羅網中起伏掙紮,時不時發出愚弄的嘲笑聲。

笑他不自量力,笑他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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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尊的部分往事~

師徒倆分開了,所以今天沒有小劇場。

今天身體也不太好,懷疑是小宋對我挖他靈根的報覆…

宋泓:你在胡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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