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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輕點兒,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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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輕點兒,祖宗!”……

趕路, 揍人,埋人,偶爾盤問人兩句,趕路, 休憩, 打坐凝神, 擼狐貍腦袋和尾巴,繼續趕路。

冰原的生活就是這樣枯燥乏味,再加上無晝無夜, 只有斷斷續續的淒風苦雪,宋泓也和他那些被困冰原的“前輩們”一樣, 漸漸對時間的流逝模糊了感知。

不過好在, 翎師兄給他的符是有一定數量的, 宋泓隔一段時間數一次, 慢慢地也用掉了三分之一。

宋泓對秘境的感知沒有進展, 但他在打坐調息時愈發沈浸,從運轉一輪大周天增多到運轉七輪, 睜開眼時發覺渾身的經脈愈發活躍, 令這難捱的苦寒也不足為懼。

小狐二三也可愛得發緊,見他開始調息, 便從他大腿上站起身,警惕地左右張望,被宋泓睜開眼瞧見後, 還不當作無事發生般立起身來,扒拉他的領口,把毛乎乎的腦袋埋進他胸膛。

“你可以多歇一會兒,我只是調息, 又不是睡著了。”宋泓捏住小狐的後頸,將它從自己衣領。裏撈出來,“幸好我是水靈根,運氣調息時帶了些自我清潔的能力,不然你鉆進去能碰一臉的泥。”

小狐不滿地哼唧,大有一種“怎麽還鉆不得了就鉆就鉆”的可惡淘氣。

耐燒的“枯草”也漸漸燃成灰燼,宋泓給小狐又餵了顆果腹的丹藥,灰蒙蒙的天開始飄雪,把那零星跳動的火焰熄滅。

宋泓把狐貍抱穩,再次乘著風雪趕路,沒有指引,就朝著那片遙遠的冷杉林前進。

“哇呀”“哇呀”,又是灰白毛球逃離透黑霧氣捕食的驚叫——宋泓經觀察確定了,它們是被捕食者和捕食者的關系——這給空寂得只剩下宋泓足音的冰原,平添了幾分淒厲的熱鬧。

再有就是不小心踢到了個滾圓的森白頭骨,越往冰原深處行進,宋泓碰見的骸骨也越發的多,反而沒有碰見過屍體。

冰原氣候寒冷,可保屍體長年不腐,而這些骸骨的形成,要麽是人死的時間太久,要麽是被某些生靈吃掉了血肉。

罪魁禍首是冰原上的哇呀毛球、透黑霧氣還是會忽然纏住人小腿的“枯草”?

或者跟它們無關,而是真正藏在這冰原深處不見行蹤的傳說大妖?

宋泓拍拍懷裏的小狐,示意它先跳上自己肩膀,他先騰出手搜羅下周圍的骸骨,好挖個大坑和這顆頭骨一道掩埋。

轉了一圈,果不其然在這附近找到了一堆肋骨和四肢,附帶了另外兩顆扁扁的頭骨。

宋泓對人體的骨架只了解個大概,把這堆骨頭歸攏在無草的凍土地面,勉強辨認出這軀幹骨的數量,應當能拼湊出七八個人。

剩下還有幾個頭去哪兒了?不會被霧氣當作哇呀毛球吞掉了吧。

宋泓拔出映雪劍,沒忙著挖坑,先把小狐收回戒指,轉身先打落飛來的梭鏢,扭臉左右避開一枚枚細如毫發的銀針。

來者不善,甚至能完美地將身形隱蔽在風雪裏,令宋泓一眼掃不到具體的位置。

那便也不癡癡去尋了,宋泓只管打落那飛來的暗器,在暗器偷偷被人用墨藍或濃紫的靈力勾回時,再順著暗器回程的路徑,這邊劈一下,那邊刺一下,衣衫與血肉悶響兩聲過後,濺出來些許血腥氣,令宋泓隱約辨認出來兩個人形輪廓。

隨即他沖著那輪廓方向,拋出一張離火符,橙紅的火光在黑暗裏炸開,照亮了捂住傷口齜牙咧嘴的二人,看眉眼與身形,是倆細長的男子,穿深色的衣服跟兩條薄薄的影子一般,難怪能在這空曠的冰原上隱蔽在風雪之後。

“我就用了幾分力氣,你們不至於疼成這樣。”宋泓收回對峙的劍尖,把長劍揮到積雪裏,草草地擦洗著劍身的血跡。

而他話音剛落,這倆影子便各自捂著傷處,齊齊跌倒在地。

宋泓怕他們演戲,把劍尖重抵在他二人眼前,“別想裝死暗算我。”

“道友好手段,我們兄弟二人不敢造次。”渾身隱隱冒著墨藍靈力的影子捂著心口說道,說完口中湧出一口烏血。

而那冒著紫光的影子不顧自己胳膊的劍傷,趕緊去攙扶旁邊搖搖欲墜的藍影。

看二人能調動靈力如此,宋泓猜想他們應當都在築基期以上,到不了金丹,因為之前他把金丹期的元敬一刺了一劍,元敬一還能生龍活虎地跟元祈對峙。

“你中毒了?”宋泓的劍沒有收回。

“遭了一點暗算,故莽撞來搶道友的丹藥療傷。”藍影自嘲地苦笑,“既然被道友抓住,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對殺人沒興趣。”宋泓把長劍斜插進凍土,盤腿與二影相對而坐,“看你們隱蔽得熟練,想來應是在冰原游蕩許久了。”

“或許是吧,我們也不知被困在這裏多久。”藍影回答,緊接著仿佛會讀心術般說道,“若道友肯放我二人一條生路,我一定知無不言。”

“那太便宜你們了。”宋泓把小狐抱出來暖手,“我的問題很簡單,你們有遇見過這邊的大妖們嗎?”

果不其然,二人都楞楞地搖頭,連帶身體都緊繃了。

宋泓頹然地嘆氣:“那冰原上的屍體是怎麽變成骸骨的?它們自己腐爛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具體原因我們也不知道。”藍影看著宋泓臉色,小心翼翼地回答,“但因為我們活動的這一帶骸骨眾多,所以我們也見過一兩次屍體化骸的過程。”

紫影終於開口,補充說道:“我們先前殺過一修士,他斷氣後有類似青綠色螢火的生靈從地面冒出,將死者的傷口堵住,隨即那死者的血肉便從傷口處迅速腐爛,眨眼工夫便成為一具白骨,螢火便從那白森森的骨架上重新沒入地面。我們嘗試過挖開地面找尋,一無所獲。”

像是一種新的冰原生靈,但究其神奇程度,又像是某種大妖的術法。

畢竟宋泓見過的冰原生靈,就算有著不同於外界的奇異,也齊齊整整地保持著一種未開靈智的實誠:例如“枯草”只會纏人小腿,芒草和菌子只會奔跑,稍稍聰明點兒的毛球和霧氣,只專註於它們自己簡單的追逐游戲。

神出鬼沒、又能瞬間使修士屍體腐爛的螢火,怎麽看都有當魔物的潛質。

宋泓打算在這周圍停一陣子,不再往冷杉林的方向去。

“我這兒有藥,是否管用另說。”宋泓抱著白狐起身,拔回了映雪,“但我給你們藥,你們就得供我差遣一段時日。”

藍影和紫影對視一眼,似有些不可思議,藍影大著膽子開口:“多謝道友慷慨相救,我等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用那麽嚴重。”宋泓收回劍,在懷裏摸索了一陣,找到了那水滴狀的小瓶。

師尊說,這是找他相熟的醫修大能討來的、可解百毒的丸藥,不知藍影中的毒在不在百毒以內,反正宋泓丟了顆龍眼大的草丸子過去。

“這是內服的丸藥,你服下後只管運氣調息即可。”

紫影忙忙接住,藍影倒真信得過宋泓,就這紫影的手便把丸藥吞了。

宋泓又扔過去一瓶治療劍傷的藥粉,囑咐他們抹在傷口處,自顧自抱著拱來拱去的狐貍轉身,到那堆白骨前發愁,又要挖坑埋人了。

小狐擡爪子打在他側臉上,宋泓竟然從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看到了漫溢出來的氣憤。

“祖宗,我又哪裏做錯了?”宋泓失笑。

白狐氣呼呼地往他懷裏鉆,隔著他裏衣狠咬了他一口。

“輕點兒,祖宗!”

“恩公,您怎麽了?”藍紫雙影忍痛齊齊飄到他身前。

宋泓拍拍懷裏起伏不定的狐貍背,訕訕笑道:“沒什麽,你們先療傷。”

“療傷結束,就和我一起把這些骸骨掩埋了吧。”

藍影紫影齊齊不解,藍影問道:“這有何深意啊,恩公?”

“我凡間老家的風俗。”宋泓嘆了口氣,“凡間認為,將死者好生安葬,是對他們生前的告慰和尊重。”

藍影頓時無言,紫影坦誠道:“我們先前從未想過這問題。”

“仙界沒有這習俗,我知道的。”宋泓寬容地笑笑,“對了,二位怎麽稱呼?”

藍影回答:“在下姓舒,名流光。”

紫影回答:“姓蘭,單名一個渺。”

“我叫宋泓。”宋泓也自報家門,“叫我小宋就行。”

剛安撫好的狐貍祖宗又懟他虎口咬,宋泓沒法子,試探性地說:“那叫我阿泓?”

二三繼續咬他。

宋泓看看眼前不尷不尬地兩位,閉了閉眼睛:“那叫我老大?”

二三松開了嘴。

舒流光坦然拱手行禮:“老大。”

蘭渺也跟著喊:“老大。”

宋泓快把臉埋進狐貍毛裏,這稱呼也太張狂了些吧,看這二位的外貌舉止,年齡應當遠大於他,他做慣了小孩,怎麽擔得起……

“好,從現在起,我是你們老大。”宋泓很快就接受了,擡起臉一本正經說,“你們去療傷吧,我一邊埋人,一邊為你們護法。”

“多謝老大。”二人齊聲說。

宋泓心裏不免有些飄飄然,而後小狐二三又給了他臉一爪子。

“這又是怎麽了,祖宗?”

*

沒怎麽,打孩子還要挑日子嗎?

楸吾為崽子的過分禮貌和沒防備心,氣得哢哢地掰了會兒手指,嚇得桑羽一頭紮在竹簡堆裏,都不敢冒出腦袋和他對視一眼。

轉眼山間到了春末,而可恨的桑羽仍然沒有找出解開契約的法子,幸好桑羽這掌門不在天一宗擔任要職,把他鎖在藏書閣,天一宗仍然能正常運轉。

可恨宋泓這小兔崽子,死活不懂白狐二三表達的意思,楸吾想攔著他不白送丹藥都不行,好在送了丹藥收回倆小弟,左右不虧——如果不是楸吾反應快,宋泓連這倆小弟都撈不著。

楸吾掰了會兒手指還氣,恨不得再咬宋泓一口。

這陣子,商翎端著茶水糕點飄進藏書閣,先往他師尊那邊小心看一眼,而後再帶著難得的討好說:“師叔,請用茶點。”

“給你師尊求情,沒門。”楸吾看也不看他,召出藤蔓撈了塊桃花狀的點心。

“我只是想提醒師叔,又快到您下山的日子了。”商翎硬著頭皮繼續說。

“我是會下山一陣,”楸吾咬著點心轉過臉,看著他這一向傲氣的師侄謙卑低頭,也不免失笑,“但你師弟不跟著,我不會在凡間停留三個月之久。”

“至於你師尊,我就算下山,也有法子盯著他。”

桑羽在竹簡堆裏發出哀嚎。

楸吾丟了個糖果子過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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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桑羽:我還是想說,你把小宋養得很好。

楸吾:現在誇我也晚了,別想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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