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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他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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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十九 他不會回來了。

宋泓下山半月有餘, 楸吾才從熟識的醫修那邊得來消息,說已經將烏衣城那受害的姑娘們醫治,不過效果並沒有達到預期,姑娘們雖恢覆了些許神志、能自由安排行動, 但活動時仍然有異樣的僵硬。

好在燕歸觀承諾會照管她們的餘生, 只要平日裏不出觀, 行動僵硬對她們的生活的影響不會太大。

為了請醫修大能出山相助,楸吾不光搭了件巴掌大的丹爐寶器,還耐下性子地聽人家調侃了好一陣他為宋泓在大會上強出頭的事跡。

“你這也算是‘老房子著火’了。”那姑奶奶爽朗大笑, “平日裏你再看不慣元祈和溫若失,也從沒跟他們吵起來過, 難得難得, 想不到我一把年紀也能見到這等妙事。”

其他楸吾還能忍耐, 但一句“老房子著火”他便心虛了, 特別是想到宋泓臨告別時那個吻, 趕緊敷衍過姑奶奶,抹除掉通訊符後, 放任心口的熱意湧到面頰和耳朵根。

造孽啊。

楸吾扶額閉眼緩了好一陣, 待到面色平覆,他才掐訣, 移形換影到了桑羽的方寸居內。

洞府內空空蕩蕩,地面由中心蔓延到角落的,是碩大的北鬥七星法陣, 每顆星星間流轉著枝條狀的鵝黃符紋,通體卻散發著明亮的淺金光芒。

桑羽正閉目端坐在法陣中央,雙手掐訣浮動著姿態各異的枝葉,披散的長發如氣根般與地面枝條的符紋相接, 發尾也幽幽地散發著鵝黃的光芒。

“算天”法陣正在運行,不過並不妨礙楸吾發問:“師兄,還是沒有結果麽?”

桑羽沒有睜開眼,“嗯,我根據那本書上殘留的魔氣,仍然無法追尋到任一魔淵出口,和那作亂的‘黑旋風’一樣,仿佛憑空出現在烏衣城。”

“也就是說,魔淵又辟出一新的出口。”楸吾攥了攥拳頭。

桑羽緩緩睜開眼,面容難得嚴肅:“往好處想,以那黑旋風的實力,不過是一域主,若它是界主及其以上的魔物,你和小宋很難全身而退。”

“說到界主,除了現今鎖魔塔底下的連樾,我就五十年前在魔淵出口,遇到過一只。”楸吾不禁後怕道,“那次多虧了你給我的情報充足,不然我不一定能打過。”

“更不妙的是,當今修仙界裏,只你有正面擊殺界主的經驗。”桑羽也憂心忡忡,“如果邪書能召喚出不明底細的界主,那覆滅的遍不止人界了。”

楸吾頓了一會兒,下定決心說:“還是得跟淩雲、乾道那邊通個氣,不,最好通知整個修仙界,讓他們早做屠魔的準備。”

“這是自然,不能單讓我們扛事。”桑羽面露難色,“不過,你這次大會,可得罪了好些人。”

“嗯,所以派林鐸去通知吧。”楸吾不假思索地說。

本來還嚴肅的桑羽不禁勾起嘴角:“看來你這救命之恩,林鐸一輩子都報不完了。”

“不然撿他回來有何用?”楸吾沒有任何愧疚,忽然眼前的桑羽晃了晃,一片紛飛的大雪淹沒了他。

是宋泓那只白狐的視覺又跟他共感了,楸吾向桑羽比了個手勢,側臉凝神與白狐完全共感。

眼前是一大片廣闊的冰原,大雪掩蓋了所有生靈行動的痕跡,只剩下平原盡頭那陰翳般蔓延開來的森林。

宋泓跟隨的引路紙鶴,存儲的是楸吾當年前往北溟的路線,楸吾記得冰原盡頭的森林,由大片的針葉冷杉樹構成。

按照楸吾的安排,宋泓得在這冰原下的秘境裏停留一陣,掃蕩完秘境裏需要的天材地寶,再快速地穿過冷杉林,到達那真正無邊無際的北溟之海。

不過,這冰原雖能望到盡頭,但那也只是海市蜃樓的投影,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遠隔天邊,宋泓不偏方向直直穿過冰原,至少要徒步行至兩萬裏。

再加上需找到此間的秘境,宋泓會在這片冰原停留好一陣日子。

“這邊比修仙界更冷呢。”宋泓把白狐抱起,往他懷裏塞了塞。

引路的紙鶴完成使命,收攏翅膀砸到宋泓發頂,隨即滾落到白狐柔軟的皮毛裏。

共感的楸吾不禁身子一顫,先拜別了桑羽,移形換影回清歡居,還沒跌坐在寒玉床上,肩膀傳來一陣輕柔的撫摸,宋泓把白狐皮毛裏的紙鶴撚出來,收回了須彌戒。

而白狐還貼著宋泓胸膛縮著,楸吾就算找著寒玉床做支撐點,仍然感覺自己被人摟在半空中。

不過,小兔崽子的體溫還蠻暖和的。

楸吾沒出息地呼出一口氣,控制白狐擡了擡腦袋,目光從宋泓愈發硬朗的下頜線越過他高挺的鼻梁,停在那雙黑眼睛落雪的睫毛上。

宋泓戴著防風雪的寬大兜帽,怕礙事,將馬尾嚴嚴實實地藏在了帽子裏,只鬢角滑落一縷碎發,隨著風雪獵獵如旗地飄動。

他步履未停,甚至處在一種小跑的狀態,但單手護著懷裏的白狐,沒有讓楸吾感受到行進時的顛簸。

楸吾慢慢地適應了被兔崽子摟著的狀態,原先還沒進入北溟地界,白狐都是靠自己四條短腿,蹬蹬地跑在宋泓周圍,要不然就是被收進須彌戒,被抱起來趕路,這還是第一次。

好在北溟嚴寒,宋泓也沒有那麽抗凍,把白狐揣懷裏還能取暖,所以楸吾暫時不用擔心被收進戒指裏。

雖然被收進戒指裏,楸吾也有跑出來的本事,但為了避免暴露,他並沒有實施。

不過待在外邊更好,他能時時觀察到宋泓的動向。

“二三,你脖子不舒服嗎?怎麽老仰著?”宋泓忽然問,伸手在白狐額間的印記上點一點。

楸吾立馬回神,低下腦袋,莫名有些心虛。

“唔唔。”白狐縮在宋泓懷裏哼唧,試圖裝傻蒙混過關。

宋泓溫柔地撫著白狐頭頂,指腹擦過狐貍的耳朵尖:“說好了,不舒服就咬我一口,我們就暫時停下來不趕路。”

“唔。”白狐舒服地耳朵都在發抖。

楸吾膈應地捏了捏自己耳垂,但耳邊的酥麻感並沒有消退,他只能認命地忍耐,分心暗暗唾棄著宋泓給白狐取的名字。

二三。

據說取自古籍上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二三便代表著生生不息,是歷練破境的絕好兆頭。

楸吾覺得宋泓就是在敷衍他,明明給院落洞府取的名字還像模像樣,但聽著聽著勉強順耳,後來他路過主殿聽林鐸點弟子的數量,被那連起來的“二三”驚得差點應聲。

林鐸還以為他因徒弟遠走心神恍惚,有天特意攜他那一長溜弟子,到等閑院門口拍門,說二師兄不必暗自神傷,師侄不在你還有我們大家。

楸吾念在他一片好意,沒有把他和他弟子統統拍飛。

但讓林鐸這蠢蛋都以為,宋泓在他心裏重如千鈞,楸吾還是感覺到不妙。

怎麽可能重要呢?收留宋泓、教導宋泓、維護宋泓,不過是像養育靈植采摘花果般挖去他的靈根。

北溟,此地養育千千萬天材地寶,便是凡間與修仙界合在一起,天材地寶的數量都拍馬不及,這是“虹吸”體質之人最好的修行之地。

先前幾年在山間人界的種種歷練,不過是盡可能地提高宋泓的武力與應變能力,為這次北溟歷練做準備。

只要宋泓吸納足夠的天材地寶,強行突破體質的限制,展露其靈根真正的品級,破境達成煉氣期,他的修為便可一日千裏……甚至從北溟歸來後,便可練成元嬰。

所以誰會跟這小怪物相像呢,反正不是楸吾這真正的廢材。

“你睡一會兒吧,二三。”耳邊的酥麻感消退,楸吾聽見宋泓輕輕地嘆息,“此地無晝無夜,可不能像在先前的地方,按時辰入睡了。”

“唔。”白狐哼哼地擺頭,意思是不用。

“我不一定什麽時候休息呢。”宋泓說,聲音夾雜了些笑,“怎麽,你要跟我一起?”

“嗯唔。”白狐哼唧,點一點頭。

楸吾可不願白狐睡覺,他還要盯著宋泓呢。

“好吧。”宋泓勸說無果,又一次點了點白狐眉心,“那我們一起找找秘境的所在。”

楸吾被逗得徹底耐不住,收去大部分共感,只留下了視覺。

小兔崽子玩弄跟寵……他就是在玩弄吧。

楸吾照例盤腿打坐,繼續他每日的課業,只是修為沒有任何長進,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麽,煉化的魔物內丹對他全然沒有了增益。

但今日不知怎麽,楸吾剛剛調動氣息,一個小周天都沒過,便頭一低,眼前陷入了一片金黃。

他“看”到了小時候的事情,那是被他丟在記憶角落裏短暫的小半年時光,他印象中有那麽些事情,但記不清細節,沒想到這時卻清晰地看見——

他昏倒在凡間與仙界相勾連的天梯上,被一對年輕的男女修士輪流背回了修仙界裏,一個藏在某不起眼矮山包的某不知名的小宗門。

待他醒過來,發現左邊歪靠著男修士,右邊端坐著女修士,二人笑起來是如出一轍的瞇瞇眼,狡黠又不失活潑。

他們身在一簡樸的農家小屋,楸吾蓋著的被單,藍底印白花,躺著的床榻是硬硬的土炕,兩邊的角落塞著雜七雜八的板凳桌椅、籮筐簸箕,所有的物件包括他身側的兩個人,都被毛絨絨的暖光包圍,近在眼前又遠隔天邊。

“師弟,我是師姐哦。”女修士先開口,眼尾晃著一粒明媚的朱砂小痣。

“我是你大師兄。”男修士長眉入鬢,笑起來眉飛色舞。

“你們……是誰?”楸吾囁嚅問道,眼淚先砸了下來,“這裏是哪兒?”

毛絨絨的暖光將物件與人逐漸模糊,只剩下大致的輪廓。

師姐師兄還是笑,師兄把手放在他發頂,師姐輕聲哄著他:“球球,你再睡會兒吧,睡醒師父就回來了。”

不,他不會回來了,你們也不會回來了。

楸吾睜開眼,眼尾漫過莫名的涼意:他怎麽就睡著了?

自那以後,兩百多年快三百年,他再也沒有安然入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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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沒事摸摸狐貍腦袋,摸摸狐貍耳朵,摸摸狐貍尾巴。

楸吾:我勸你管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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