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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看吧,你又在裝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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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十 “看吧,你又在裝傻了。”……

北溟之地無晝無夜, 這大雪倒時下時停。

宋泓冒雪趕路,雪停時再找地方歇腳。

一方面是為照顧懷裏的小狐二三,騰出些許休憩的時間;另一方面則是趁雪停風靜,凝神感知秘境入口所在的位置。

師尊說, 修士有靈氣, 魔物有魔氣, 秘境中的天材地寶自然也有它們的氣息,而宋泓吞服過不少材寶,凝神到一定程度, 能感知到秘寶的大致位置。

不過感知沒有想象中那麽順利,冰原遼闊, 雪停之後也有冷霧彌漫, 宋泓每每凝神, 除了無邊的荒蕪與身側小狐的溫熱, 便感知不到其他生靈的所在。

這也是他進入冰原後, 沒有將二三再收入須彌戒的原因,有個活物陪伴身邊, 總比舉目望去, 一片死寂蒼涼要好。

冰原雖然荒蕪,但也不至於沒有活物, 例如一種隨處可見、染上冰霜的枯草。

看上去那是白霜枯黃的草葉,踩上去也咯吱咯吱地脆響,但當宋泓的腳印在這“枯草”上停留一瞬, 那這“枯草”便能生龍活虎地迅速搖曳抽條,將宋泓的小腿狠狠咬住。

不過斬斷也很容易,“枯草”和它的外表一樣,十分幹脆。

找到避風的巖石停留休憩時, 宋泓會用映雪割一大捧“枯草”,用師兄給的離火符點燃,給自己和小狐貍取暖,“枯草”也很神奇,一直到宋泓不需要它們燃燒時,它們還在燃燒,省去了一般添柴加火的步驟。

雖然宋泓比較抗凍,還可用調息驅寒,小狐的皮毛也厚實茂密,但這冰原的寒冷並沒有松懈的時候,無風無雪,冷霧也泛著滲入骨髓的寒意,而人和狐貍兩只活物到底還是需要喘口氣。

開始凝神前,宋泓會給二三餵兩顆補氣的丹藥,水屬性的,師尊說水生萬物,水屬的丹藥能隨意給未開靈智的靈獸餵一些,沒太大壞處,也沒太大益處,就是可供飽腹的糖丸。

他自己陪著吃兩顆,差不多也當糖丸放嘴裏嚼嚼,但他畢竟辟谷多年,不用依靠進食恢覆體力。

二三不愛下地,休憩時也蜷縮在宋泓懷裏,用大尾巴蓋住腦袋,睡相很乖。

宋泓凝神半晌,為了感知到生靈的活氣,也便自顧自掐訣調息,按照師尊說的,運轉小周天一百零八次後,轉為大周天。

合上眼睛,滿目都是淺金色的溫暖海洋,這些年宋泓一直在與這片海洋打交道,不過大多數時間,他只運轉兩輪小周天,草草地掃一眼海面的波紋,便睜眼離開了它。

近些日子他在海面上停留的時間久了,漸漸從海面蕩漾的波紋下,看到一串串小魚游弋嬉戲的身影,之前沒有,大概是最近才修煉出來的,師尊說這片海洋是他的識海,識海中的一切都與他的修行息息相關。

他心念一轉,小周天運轉完畢,改掐訣手勢與調息方位,小魚從識海中躍出,一條條冰藍晶瑩,在半空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匯聚丹田的氣息重新湧向周身經脈——大周天運轉開始。

這般走走停停,不知過去多少時日,宋泓跟二三自言自語地打商量,說把雪落記為晝、雪停記為夜,如此來計算他們行進了多少日子,可惜二三只哼哼唧唧,沒給他的提議給出任何意見。

而沒有人提醒,宋泓也只嘴上說說,轉頭就把記日子的想法拋在腦後。

冰原上除了那隨處可見的“枯草”,還有一些其他的草木,不過相比“枯草”的尋常,生得較為匪夷所思的奇怪,例如外觀如青石的樹木,有棱有角但沒有枝葉,宋泓本以為找到了擋風之處,點火取暖時一不小心濺了粒火星到青石上,隨即青石劈啪燃燒,散發出一股清新的草木灰味道。

只是沒有“枯草”耐燒,眨眼工夫,這得幾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大青石便化為了灰燼。

一人一狐靜立在灰燼前良久,宋泓由衷地對大青石說:“抱歉。”

如果師尊在的話,一定會安慰宋泓說,你也不是故意的。

再例如長了腳肆意奔跑蹦噠的芒草,打眼看過去,真像一只鬼鬼祟祟的灰毛耗子。

除了芒草,宋泓還見到過長了腿的菌子,就是那種長了尖尖傘蓋的菌子,和芒草一樣都是灰撲撲的,不過師尊說,菌子不算在草木之列。

冰原裏還有活動的靈獸,宋泓也沒在外界見到過,常見的便是常躲在“枯草”從中睡大覺的毛球,拳頭大小,灰白色皮毛,沒有五官和腿,圓滾滾的身子上只探出兩只肉粉色的小小爪子,宋泓拔草時偶爾驚到它們,會聽到它們“哇呀”地尖叫一聲,車軲轆般滾遠得看不見蹤影。

如果師尊在的話,可能會說要抓來幾只研究研究,聽它們“哇呀”來“哇呀”去也是個享受。

師尊說,師尊說。

師尊這樣說,師尊那樣說。

宋泓還以為自己記性沒那麽好的,但現在很多師尊說過的話,很多師尊說話時面上細微的神態,他都記得一清二楚,睜開眼閉上眼都是,想忽略想遺忘都做不到。

他就是很想很想師尊,哪怕出發前信誓旦旦地保證,他能獨立地完成歷練,事實上已經從修仙界來到了北溟的冰原上,他還是離不開師尊先前如影隨形的陪伴。

“二三,我好想師尊。”宋泓把臉埋在二三溫暖的皮毛裏,火光融融,身前的“枯草”堆在劈啪燃燒。

二三稍稍掙紮了一下,而後頗通人性地擡擡爪子,碰了碰宋泓亂蓬蓬的發頂。

宋泓還沒來得及感動,他便先感應到了避風巨石的另一面,有人在悄無聲息地靠近。

是人,沒有未開智的靈獸會用兩只腳走路,且還可以控制呼吸。

他不動聲色地將二三收回須彌戒,取出了映雪劍。

師尊說,前來北溟歷練的修士數不勝數,宗派散修魚龍混雜,從煉氣到元嬰應有盡有,但有一點是,相當一部分修士還沒有到達可辟谷的築基期,所以他們大多結伴而行,共享食物和飲水,共同抵抗未知的危險。

若食物和水告罄,那麽他們也會結伴前去掠奪他人的行囊。

果不其然,宋泓在翻身躍起時敏銳地看見:來者有三,衣著襤褸但嚴實,從頭包到腳,不辨男女,他們腕間、發尾借綁有利器,是匕首和梭鏢,沒有體積大的刀劍。

不過,宋泓也不用管那麽多,他在空中漂亮地翻了個身,手上長劍一擰,“簌簌”兩聲,劍器破空,地面做賊的三人應聲倒地。

宋泓落地,探了探三人的狀態,確認全全昏迷,才收劍轉身回石頭另一邊,熄滅了火堆。

“二三,我們得另找一休息的地方了。”宋泓把小狐從戒指裏撈出來。

“嗷?”小狐疑惑地歪著腦袋看他。

但宋泓並沒有多做停留,扯了扯帽檐,抱著狐貍快步離開。

這次他手下留情,沒有取這些人性命,一是這三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二是他沒有殺人的經驗,心裏過不了這個坎。

不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也迷茫不知,只能先盡可能提高警惕,避開可能遇見的人群。

“哇呀!”“哇呀!”

藏在“枯草”叢中的灰白毛球,無端端地尖叫著滾遠,冰原灰蒙蒙的晦暗不明,那一串四散滾動的毛球,乍看之下像一個個骨碌碌的人頭。

宋泓心下一緊,後背不由自主地發涼,隨即他將狐貍與映雪劍交換位置,反握長劍向身後刺去。

長劍撲了空,但宋泓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輕巧地從劍身流淌而過,餘光裏是一大片不規則形狀的霧氣,漆黑但透明。

宋泓立馬收劍轉身,提氣輕身跳到數丈開外,那漆黑卻透明的柔軟霧氣,緩緩地碾過地上搖擺不已的“枯草”,向著那遠去的“哇呀”聲追趕而去,沒有註意到數丈開外還孤零零站著一人類少年。

這也是冰原獨有的生靈嗎?

宋泓驚魂未定,反應過來時後背冷汗淋淋,只右手還死死鉗住劍柄,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放松。

待到心跳聲漸漸平緩,宋泓目光也逐漸堅定了起來:不可以再沈溺於對師尊的思念中,而對冰原的危險性心存僥幸。

他得歷練成功後,才能活著回去見師尊。

“沒事了,二三,我們繼續趕路。”宋泓又把白狐撈了出來。

二三安慰似的頂了頂他的下巴,絨絨的皮毛撓得他好癢,也讓他內心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不少。

“你是不是真聽得懂我說話?”宋泓不禁問道。

“嗷嗚?”二三歪著腦袋,綠眼睛不明就裏。

宋泓把它往懷裏攏一攏,避開了霧氣前進的方向,朝另一邊走去。

“看吧,你又在裝傻了。”

*

小兔崽子還挺好哄。

楸吾收回和白狐的大部分共感,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發頂,他其實本來想擡爪子的,但被宋泓端著尾巴抱著,爪子陷在了宋泓胸膛,只能退而求次地拿腦袋拱一拱。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山間的雪就要開化了。

這一個多月陪小兔崽子漫步冰原,楸吾幾乎每日都會舒服地小憩一兩個時辰,夢見一些早就該被遺忘的往事。

那半年的時光在楸吾的人生長河裏,不過是一圈微小的漣漪,如今卻遲來地濺起了白亮的水花。

楸吾心想,這大概與白狐和宋泓結下的契約有關,連帶他這附身於白狐的修士,都被宋泓周身的氣場影響——怎麽以前崽子在身邊的時候沒被影響,單單附個身就影響了?

多半是桑羽搗的鬼,他教宋泓如何結契的。

奈何楸吾也沒找到他這師兄的把柄,宋泓出發前,他還仔細檢查過小狐額前的藍點,沒有什麽問題,就是普通的跟寵認主的契約紋樣。

若到春天了,楸吾還是會因小狐待在宋泓懷裏懶洋洋地發困,他就要去找桑羽的麻煩……

楸吾褪掉外衣,緩緩的滑入溫泉池水裏,擡手潑水到右肩,餘光裏卻忽然冒出一鮮艷的梅花紋樣。

他心下一驚,忙側過臉掰過右肩來看,那五瓣梅花是艷艷的鮮紅,仿佛被人用蘸滿血水的毛筆精細勾勒,花瓣花蕊都生動得分明。

楸吾冷冷地按過肩膀,咬牙想著,確實該去找桑羽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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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我感覺二三頗通人性,不會是要成精了吧?

楸吾:哼,是比你成精的可能性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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