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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 那難過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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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 那難過怎麽辦?

楸吾轉一轉手腕, 收回了自己的靈氣,那懸浮在半空的郡丞悶聲墜地,圍觀的衙役們楞了一瞬,才如烏鴉啄食腐肉般圍攏上前, 慌慌張張地把狼狽的郡丞攙起。

“郡主果真好手段, ”郡丞把周遭的衙役揮退開, 舉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但沒有把面色中的不善抹去,“竟能尋到此等厲害的異人!”

季允略微頭疼地笑笑:“我倒沒那麽大本事, 不如說是仙君憐憫世間困苦,主動來王府施以援手, 解我烏衣城之劫難。”

“還是與將軍的聰慧果決有關, 若官府能早些拿出解決的辦法, 我也會前往郡衙相助。”楸吾不動聲色地奉承回去, 隨即冷眼覷著郡丞, “現在大人也知道我的能力了,還請放心把除魔一事交予我手, 另外給紀筠大人尋一個妥帖的大夫吧, 免得留下病根,到時令百姓和聖上都憂心。”

郡丞強行定了神, 拱手行禮,語氣和緩了些:“那此事官府便不多插手,勞郡主和仙君費心。”

季允頷首回禮:“多謝大人通融, 只希望事情結束,官府不要過來摘桃子。”

“郡主此言差矣,若是二位需要幫助,官府也在所不辭。”郡丞訕訕道。

楸吾同季允把郡丞一行人送走, 反手才解開對旁邊王一勺的“禁言”符。

王一勺漲紅了臉跟季允唧唧歪歪地告狀,楸吾佯裝聽不見,轉過身時,烏木的門後探出一老一少兩個腦袋。

“你們的陣眼加固完畢了?”楸吾轉身邁過門檻,那一老一少就左右跟在他身邊。

左手邊的湯浩然回答:“師尊放心,有小師兄相助,府中一百零八個陣眼如數加固完畢。”

右手邊的宋泓則偷偷抓過他的手,用拇指在他手心寫著:“師尊,獻王爺有問題,他能在西院看到王府門口的事情。”

楸吾也沒驚訝:“這個嘛,要不問問小季將軍?”

一老一少統統瞪大眼睛看他。

楸吾停下腳步,在假山陰影裏回頭,等待季允和王一勺走過來。

“怎麽了,仙君?”季允問。

“我徒兒方才與令尊見了一面,認為令尊頗具仙骨,並非尋常人。”楸吾坦然開口。

季允神色微動,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楸吾等人引去遮陽的長廊。

“家父形容邋遢不拘,擔不上頗具仙骨的稱讚。”季允故意沒聽懂這表面的話音。

楸吾只好更加直白地問:“獻王爺是否也有靈根?”

“他有靈根又有何用?”季允反問,素來冷靜的面容竟裂開了些許憤懣,“從長寧城到烏衣城,從我十歲到如今,他都是那副不問世事的頹廢模樣!”

“南北打仗他不問,新婚命案他也不管,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麽可能入得了他法眼?”

“姐姐!”王一勺喚道。

季允這才咬牙,盡力平息著嘴角因憤怒的抽搐,“抱歉仙君,是我失態了。”

“無妨,我理解,將軍定是因為此事,受了不少委屈。”楸吾寬慰道。

“委屈談不上。”季允否認道,“我不會再因為他感到委屈了。”

這一番談話算不歡而散,楸吾覺察到身側宋泓惶恐的小表情,回握住他的手淺淺安撫。

湯浩然擠眉弄眼地示意跟他私下聊聊,楸吾也比了個“知道”的手勢。

於是回到正廳,師徒二人安靜地配合繡工管事測量腰身,不多時繡工管事退下,楸吾便主動向季允辭行。

“我這徒兒每日都要午睡,睡不滿一個時辰便通體無力,我倆先告辭,回松鶴樓去了。”

“仙君若有別的事情忙碌,可五天後再來王府。”季允略略地點頭,也沒挽留,“那是婚禮前一天,需要您二位過來對一對流程。”

“好,那照例浩然你留在王府幫忙。”楸吾吩咐了兩句,特地沖湯浩然擡擡下巴。

湯浩然了然頷首:“師尊,小師兄,慢走。”

*

宋泓眼前又一晃,他師徒二人回到了松鶴樓的客房。

“我在你手心寫字,就是想和你偷偷說,沒想張揚出去。”宋泓撇著嘴嘀咕,他沒想戳人家傷心事啊。

師尊則愜意地在窗邊的矮榻躺下,招呼宋泓也坐過來。

“不張揚出去,哪能多知道些故事?”師尊無所謂道,“反正我下山歷練,可不只為了打打殺殺。”

“還為了聽人家的私事佐酒吃。”宋泓也知道,師尊沾點兒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毛病。

天一宗這幾個領頭的,都或多或少有這毛病。

他坐在師尊的腿邊,特意繃直身子和師尊保持一定距離,不多時師尊打了個響指,他便清楚地聽到了湯浩然的聲音:“師尊,是我。”

“說說吧,小季將軍她爹是怎麽回事?”師尊開門見山。

湯浩然倒是緩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聽聞一些獻王的往事,畢竟他早年在長寧一帶活動,和我們烏衣城隔了個兩千多裏。”

“他大概有些修仙的天賦,是土靈根,被司天監的國師們教導,十八歲時築基,因破解皇宮的巫蠱大案,救下當今聖上的長子長女名震江北,獲得恩寵無數,被皇帝特許留在長寧城開府,不必在成年後和其他兄弟一樣去往封地。”

“次年他娶妻,妻子是祈國西南地界的苗女,引得皇帝不喜,但皇帝並沒有反對他們的婚事,並在他們夫妻生下獨女季允後,將季允封為郡主,待遇與本朝公主相等。”

“沒別的意外,他們一家三口會在長寧城內平安度日,而他本人也極有潛力沖擊金丹境界。據傳言說,仙界有宗門派人去往長寧城,想引他到仙界深造,但他不舍妻女,終究沒有同意離開人間。”

“變故發生在季允十歲那年,獻王妃忽發熱病,久治不愈,獻王試盡人間的法子,又攀登通天長梯前往仙界求藥,但仙界也沒有給出治病的方子,待他回到王府,王妃已然離世,自此他道心破碎,不問世事,甚至不管季允死活,頹唐度日直到如今。”

宋泓聽得惆悵,不自覺嘆息:“那也不能放任小季將軍不管,王妃知道他如此,該多傷心。”

師尊則掐指念念有詞:“季允今年二十有五,也就是說,距離獻王築基,過去了二十七年。”

“不管他道心碎不碎,只要靈根沒碎,修為應當在緩慢積攢,以他的天賦,如今也能半步金丹了。”

“師尊,您認為獻王會成為我們的助力?”湯浩然問。

“沒有,我還不至於弱到需要逼一個廢人出山。”師尊神色淡淡,“只是想著把他這修為給季允,用處能多很多。”

“……改明兒皇帝就該讓位給季允了。”湯浩然說。

“做皇帝哪有修仙快活。”師尊笑笑,見宋泓瞪著眼湊近,擡手捏了捏他緊繃的唇角,“可降妖除魔,也可與天地同壽。”

“獻王這性子便不適合修仙,遇到一點挫折便道心破碎。”

“那是他妻子死了,他無力挽救,這是一點挫折嗎?”宋泓不解地反問。

“那同樣也是季允的娘親死了,季允的挫折不比他小。”師尊說。

宋泓被懟得無話,悶著生了一會兒氣,轉而問湯浩然:“湯觀主,王妃具體是患了什麽病啊?”

“我也是聽傳聞說的熱病,不知其中的細節。”湯浩然回答,“倒是前兩年到王府加固法陣,聽季允提過一句,說她娘親病逝前,渾身長滿火燒雲狀的紅斑。”

“那是繚蛛的毒。”師尊接茬道,“繚蛛是小領主級別的魔物,便是築基期的修士也能跟它一戰,但它的毒用在凡人身上不好處理,因為其解藥藥性兇猛,不管仙界開多少和緩的解毒方子,凡人也會在解毒過程中承受不住藥性,身體潰爛而亡。”

“也就是說……不是不能救,而是救不得。”宋泓失神地喃喃。

“很多事情不是你修為高、本事大便能解決的,比方說這樣一種毒。”師尊稍稍坐直了身子,右手懶散地搭著榻邊的欄桿。

宋泓回過神,發現自己快坐到了師尊懷抱裏,他也顧不得臉紅,就定定地看向師尊。

“獻王還是過於自大了些。”師尊殘忍地做出了總結。

“不公平……”宋泓甕聲甕氣地說。

“還有更不公平的呢。”師尊輕拍著欄桿,藤蔓冒出來拂過宋泓額頭,將他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前兩日我們在燕歸觀密室,見到的那些仿若沈睡的新娘,在降魔過後也沒有還魂的機會。”

“哪怕是我,也沒有一點辦法。”

湯浩然長太息:“小師兄,世間事多是如此。”

宋泓不免感到迷茫了,他先前還一直為自己修為低微苦惱,而今師尊和大家卻告訴他,修為高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風光。

“可我還是要往上修行。”宋泓說,本來是個疑問句,但說出口卻變成了陳述的輕嘆。

師尊收回藤蔓,點一點頭:“挺好。”

“那難過怎麽辦?那不甘心怎麽辦?”宋泓捏著心口,慌亂地問道,他看著師尊的眼睛,不敢移開。

“沒辦法。”師尊也認真地看著他眼睛,“硬扛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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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蹲在墻角畫圈圈。

湯浩然:小師兄……

楸吾:讓他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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