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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七 “我也沒有特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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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七 “我也沒有特別介意。”

不過, 宋泓對王一勺和季允的淵源很感興趣。

午飯席間,他筷子是一點沒動,盡盯著王一勺說:“然後呢。”

王一勺都不好意思了,舉起手絹擦汗回答說:“小仙君, 莫要再為難王某人了。”

其實也沒多少故事, 就是季允她爹獻王好書畫, 也好養鵝,特別隨季允搬到烏衣城這座水鄉後,更是把養鵝的愛好發揮得淋漓盡致, 王家是城裏的養鵝大戶,自然便入了獻王的眼, 王一勺因送鵝得了進出王府的機會, 也終於和傳說中的小季將軍季允搭上了話。

“原本以為能搭上話便是幸事, 不成想今日竟然更加幸運。”王一勺放下手絹, 按著胸膛被季允揍過的位置, 面上仍然洋溢著不可置信的歡樂,“雖然只是為了降伏魔物假扮夫妻, 但我能得了這機會已然心滿意足、死而無憾。”

季允終於聽不下去, 不再顧及宋泓的好奇,開口不耐煩地打斷道:“小孩子家家, 別胡說八道,趕緊吃飯,完了讓府醫給你看一下傷。”

師尊也適時地懟一懟宋泓胳膊:“你也消停點兒吧。”

宋泓和王一勺對視一眼, 各自捧了飯碗,向就坐自己旁邊的對方敬了一碗。

師尊似不經意開口:“季將軍,怎麽不見王爺入席?”

“他有他自己的小廚房,不太愛跟我一塊吃。”季允略微抱歉道, “若仙君想見他,飯後得隨我去西院的荷風水榭。”

“王爺既然愛清凈,那我也不便前去叨擾。”師尊婉拒,“飯後還是與將軍商議正事要緊。”

“家父不敬仙君,允慚愧。”季允攬責道。

“無妨無妨,不打緊的。”師尊打圓場。

他們又開始來回奉承,宋泓悄悄地松了口氣,壓低聲音問旁邊的王一勺:“那你這一身功夫師承何人啊?”

“多是我娘親教的防身術。”王一勺回答,“我爹娘紮根烏衣城販鵝前,原是出沒於揚江下游的水匪,專門打劫往來商船,他們有一套自創的武功。”

“王一勺,你還與有榮焉呢?”季允冷不丁轉了話頭。

王一勺立馬通體打顫:“沒有的,姐姐,我在跟小仙君懺悔我爹娘的往事,我發誓他們不會再犯!”

這一說不要緊,季允幹脆翻起舊賬:“他們之前也跟我保證,沒有教過你半點武功,讓你全心全意養鵝持家,如今這算什麽?算他們出爾反爾?”

王一勺慫了,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宋泓回臉瞥一瞥師尊,見師尊沒多大反應,便大膽開口替王一勺說話:“將軍,我看過一勺哥的招式,多為防禦,沒有殺招,說明他爹娘只是想讓他保護自己,沒有想讓他打家劫舍。”

“某種意義上,他爹娘並沒有違背跟您的承諾。”

季允面色和緩不少:“小仙君所言極是。”

慫慫的王一勺也舒展開來,感激地看了眼宋泓:“小仙君若是在城裏看中什麽,盡管與王某人說。”

“那他可高興了,難得來烏衣城這種好地方。”師尊笑吟吟地接茬。

桌上唯一在認真吃飯的湯浩然,終於舍得從飯碗裏擡頭,又挑了塊軟和的糕團,給地上的白鵝扔過去,不明就裏地問:“諸位怎麽都不用膳啊?不是飯後還得商討正事嘛。”

這下總算止住了年長者之間的互相奉承,也止住了年少者之間的互相調侃。

飯後,王府的繡工管事到場,還沒來得及為師徒量體裁衣,門房便傳來通報,說郡衙那邊來人了。

師尊隨季允到門口迎接衙役,王一勺也顛顛地跟了上去,宋泓卻被師尊下了指令,要他跟湯浩然一起,加固王府的護院法陣。

“我符箓陣法修習得不夠,給王府設下的法陣,需要每月過來加固,不碰上伏魔一事,最近也到了加固的時候。”

湯浩然抱著白鵝,領著宋泓在園林間穿行,略過宋泓心不在焉的表情,慢條斯理地為他講解著前因。

“聽師尊說,小師兄你是水靈根,待會兒我到陣眼施法,還請小師兄運氣相助。”

宋泓定了定神:“你是木靈根?”

“嗯,因和師尊屬性一致,有幸被師尊教過幾招。”湯浩然坦然說道,“不過師兄你也不必介意,師尊從沒有收我為徒的意思。”

“我也沒有特別介意。”宋泓小聲嘟囔,“我早知道有不少人想拜師尊為師,之前還見過倆金丹期的天才對師尊死纏爛打。”

說的是元敬一和溫月尋那倆,雖然他們並沒有到死纏爛打的程度。

湯浩然會意地哄他:“你是師尊唯一的親傳弟子,肯定有非同一般的過人之處。”

“我沒同你撒謊,湯觀主,”宋泓看向小老頭瞇成一條縫的眼,“我的修為還未到煉氣,遠不及你,可能還不及你的徒孫。”

“修為這種事怎麽能簡單計算……”小老頭打個哈哈,忽然停住腳,站在了一彎月亮門前,紫藤蘿潺潺流淌下來,於風中輕輕搖曳,仿佛瀑布般的淡紫色珠簾,“小師兄,停一停。”

宋泓跟著停住腳,被那紫藤花簾下的水紋地磚吸引,那上面淺淺地波動著翡翠色的氣息,是修士的氣,湯浩然左手抱鵝,右手掐訣,翡色光芒大盛,捧出了一枚滾圓的“固”字,其上頓時有草苗冒出腦袋。

宋泓會意地凝氣於指尖,屏息將那一縷淺藍氣息,顫巍巍地灌註到“固”字中央。

眨眼間,那草苗瘋長,郁郁蔥蔥得與那半空中的紫藤相接觸時,翡翠色的光芒亮至極點,最終這瘋長的草葉炸開成密密匝匝的小光團,隨著那滾圓的“固”字,消散於半空中。

風輕輕吹著,地磚水紋一絲不動,回歸到了方才平靜的模樣。

宋泓長舒了一口氣,現在運氣可算不用費之前那麽大氣力了。

“園林裏還有百八十處陣眼,小師兄可還支撐得住?”湯浩然看一看他的臉色,問道。

宋泓挑眉:“那趕緊的啊,以我倆這速度,怕是得加固陣眼到明天。”

“小師兄可要跟好了。”小老頭做出了狂奔的架勢。

宋泓也邁開步子:“怕你不成。”

一老一少頓時矯健如兩道青藍的閃電,青是抱鵝的老者,藍是馬尾的少年,迅疾地穿梭於這方內含小天地的寬闊園林內,登山涉水、下坎過橋,重重陣眼盛開出郁郁草葉,在光芒最盛時消散變為尋常,令肉眼凡胎的侍從們小聲驚呼:“殿下請回來的神棍又開始發瘋了,這回還帶了個小的!”

“你也怪不容易。”宋泓耳聰目明,聽到了些許竊竊私語。

“被說兩句無妨,就怕除魔過後被搶功勞。”湯浩然無所謂地笑笑,“畢竟大部分魔物凡人無法看見,除不除他們都被蒙在鼓裏,而我和弟子們又沒有師尊那般上天入地的本事,不能夠一舉嚇唬住人。”

“那你是如何說服季將軍相信你,願意配合我們一起除魔的?”宋泓問。

“小季將軍又不是尋常的凡人。”湯浩然回答,他忽然想到什麽,補充說,“這次衙役找上門,估計是為郡守被師尊扔下河的事情吧。”

“你眼力也不錯啊。”宋泓誇讚道。

湯浩然點一點自己右眼角,一抹翡翠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閃過:“有一個能作弊的法寶罷了,我修為還遠不到能目視十裏開外事物的境界。”

宋泓沈默了,他能,還沒被師尊撿到時,他目視十裏便不再話下,如今視野則更為開闊,只要他想,能在烏衣城中看到城外孤山上燕歸觀裏的場景。

“所以我說,修為不能夠以控制氣息的程度簡單計算。”湯浩然看穿了宋泓的心思,“小師兄,師尊還與我說,你能夠輕松辟谷,光是這一點,你便不是普通的修士。”

師尊沒少寬慰他,宋泓也習慣了這些說辭,而今冷不丁從旁人口中聽到,他還有些許意外,但更多的是莫名的踏實。

宋泓不好意思了,幹脆擺出來師兄的架子:“你就算誇我,我也不會把師尊讓給你的。”

湯浩然朗聲笑道:“放心,也沒人能搶得過你。”

正聊著呢,安靜了大半天的白鵝忽然撲騰翅膀,從小老頭懷裏掙紮脫出,歪歪扭扭地向那接天蓮葉之中飛去。

宋泓隨湯浩然停住腳,認出這正是獻王爺所在的荷風水榭外,水面清平,荷葉青青高過人頭,紅白花朵點綴其間,烈烈驕陽下又是一番難得美景。

他手搭涼棚,擋了擋刺眼的日光,望向那水榭緊閉的門窗,這會兒沒有人了,卻不想一低眼,面前的荷葉叢中,蹦出來一個蓬頭垢面、衣著不整,雙腿滿是泥濘的中年男子。

湯浩然退步躬身:“參見王爺。”

宋泓也認了出來,跟著湯浩然頷首行禮。

獻王懷裏抱著一捧荷花,粉白中簇擁著唯一一朵紅荷,那紅朵的花心裏,還棲息著一雙翅膀翕動的玉蝶。

“來了啊。”獻王只淺淺地點了頭,灰敗的眼裏沒有多少光彩。

“一勺新送來的白鵝飛到了荷塘裏,需要給您抓回來嗎?”湯浩然問。

獻王垂眸撥弄著花瓣:“讓它去吧,自在些。”

其實他與季允長相還是相似的,都有對細長上挑的眼,季允不怒自威,而他頹然得似乎快睜不開眼。

“若沒要事,那我與小師兄先行告退。”湯浩然招呼了一聲,便抓了宋泓的胳膊,準備和他一道離開。

獻王卻擡了眼,漠然地看向宋泓:“你剛剛在看什麽?”

宋泓也沒被湯浩然拽動,如實回答:“蝴蝶。”

這頹喪無神的中年人卻勾了嘴角,伸手往紅荷花心裏一撈,便將那一雙玉蝶捉了,遞予宋泓眼前:“送你。”

玉蝶沒有生機,細看原來是絹布裁剪而成,只是手藝精巧,分外栩栩如生罷了。

“謝……謝謝王爺。”宋泓受寵若驚,禮貌地雙手接過。

獻王便抱著花,轉身往水榭那邊去:“門外吵起來了。”

宋泓和湯浩然猛然回眼看過去,果不其然,王府門口人仰馬翻,好不熱鬧。

來自師尊的青藍光芒繞圈閃爍,將那摔倒的人、翻倒的馬紛紛攙扶起,最後師尊才施施然停手,放下懸浮於半空的圓領青袍官吏。

“郡丞大人,事已至此,您可否相信郡守是自己跳的護城河?”

“畢竟方才,您也是自己無端飛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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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師尊,看,蝴蝶,我又收到一份禮物。

楸吾:你那戒指裏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更多了。

宋泓:哼哼,這都是我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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