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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你不能……”“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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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你不能……”“我能。”……

“你且睡一會兒吧。”楸吾捏了捏宋泓側臉, 近些日子他把小孩養得不錯,面頰上都長了肉。

宋泓摟著他脖頸,歪頭靠在他肩膀,已經上下眼皮打架, 聽到他這麽說才放心地閉了眼。

“好累啊, 師尊。”小孩嘟嘟囔囔地說夢話, 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被楸吾養了一陣,宋泓對於撒嬌一事分外駕輕就熟, 在楸吾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來上一套,而他自己卻半點沒意識到。

楸吾把這長個兒的小子向上摟了摟, 怕將他吵醒, 補償似的拍拍他後背。

到底是見風就長的年紀, 眨眨眼就長大成人, 楸吾心想, 以後還是得教一教孩子,讓他改了這沒事就撒嬌的德行, 再大些撒嬌就不是可愛而是可惡了。

雖說現在也挺可惡吧。

跟楸吾犟嘴, 跟楸吾鬥氣,完事兒還耍賴不認, 讓他去調查魔物的蹤跡,還百般不願意地想拖延掉,調查了一兩天也沒調查出名堂, 最後還得楸吾透露答案。

沒用的小廢物,楸吾想到這兒,又忍不住捏捏那帶著點嬰兒肥的稚嫩臉龐。

小廢物縱有千百般不是,這臉蛋的手感還是不錯的, 是誰養成的呢?當然是我楸吾啦。

楸吾還是改不了為自己攬功的習慣。

滿世界泛濫著月光,楸吾禦劍飛行,特意挑了一條晴朗的線路,避開了密密的、積攢著狂風暴雪的雲層。

今年人間的冬天分外寒冷,似乎滿世界都在下雪,大抵是天道發了力,不忍心看到戰爭過後的狼藉,賜下大雪一場,將所有血腥和傷殘統統掩埋。

楸吾禦劍掠過了封凍住的揚江,這條奔流不息的大河數十年才遭遇這樣一次封凍,由西向東流淌,宛若月光下晶瑩的琉璃帶子。

他遠遠地望著,心裏無端生出些淒清寂寥之感,這也是修行的常態了,他不以為意。

借著月色分外皎潔,楸吾降下了劍飛行的高度,停在離江面數尺高的位置,平滑如鏡的冰面倒映出師徒二人的影子,他不免心裏一跳,那點寂寥在心上凝成的冰面裂出輕微的縫隙。

宋泓應當是被冰凍的江面晃了眼,迷迷瞪瞪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玉……好多,玉。”小孩嘟囔著夢話。

楸吾看著也像,有了月光的著色,江面多了層霧蒙蒙的瑩白,不似琉璃的清冷銳利,而帶著玉石的潤澤柔和。

“你這是睡著醒著?”楸吾問。

宋泓不答話,把臉往他懷裏埋了埋,看來還是在睡著。

小孩身子暖烘烘的,在寒夜裏摟著,跟個自熱小火爐似的,所以楸吾才樂意受累摟著他,不然早把他扔地面讓他自己跑著渡江。

“醒一醒,起來看景。”楸吾又戳了戳孩子臉蛋。

宋泓蹙眉睜開半只眼,沒看江面,看著楸吾的臉。

“嗯,好美。”宋泓敷衍地哼唧。

看吧,這就是小孩難帶的地方,不樂意做什麽事兒,求著哄著都敷衍。

楸吾洩氣地拍拍宋泓後腦勺睡散的馬尾,“還是睡你的吧。”

他繼續禦劍飛回高空,宋泓滿意地閉上眼睛:“你方才,有點,孤獨。”

小孩說什麽鬼話呢?楸吾心裏那層薄冰早早地碎成渣渣,他才沒有陷在那種無所謂的情緒裏。

“師尊,我會,陪著。”宋泓顛三倒四地說夢話,“一直,一直。”

楸吾不跟他計較,傻孩子,盡說傻話。

*

宋泓一覺醒來,睜開眼滿室昏黃。

他睡得發懵,陷在床榻裏好一陣,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方。

而後驚恐地一個翻身,翻到了師尊的腿上。

師尊又在盤腿打坐了,那看來此地安全。

宋泓將身子拱到師尊懷裏,放松地長舒一口氣,重新閉上了眼。

“睡醒了?”師尊的聲音漫過他發頂。

“嗯。”宋泓應了聲。

“那起來運功調息兩個小周天。”師尊說,“你身上筋脈的損傷和關節的挫傷還沒覆原,但我手頭沒有更好的療傷藥,只能你自己調息恢覆。”

宋泓不動,耍賴裝睡,師尊不說他都感覺不到傷沒好透,吃完那顆丹藥後他身上都不痛了。

“療傷的事你還偷懶?”師尊伸手捏著他後脖頸,一開始動作輕緩,在他全然放松之際,忽然加重了手勁。

宋泓裝不下去,立馬疼得睜開眼,可憐巴巴地說:“不偷懶。”

他到底還是從師尊懷裏鉆出來,挨著師尊盤腿坐正,運功之前還煞有介事地在師尊胳膊上寫道:“我很乖的,師尊,你可別誤會我。”

“趕緊的。”師尊冷冷地覷了他一眼,“還有啊,以後有話直說,別在我身上寫寫畫畫。”

“啊?”宋泓如遭雷劈,“你不能……”

你不能這樣!我才會說幾個詞?

“我能。”師尊懟他,“我發現在蒼瀾山,就是大家都慣著你,沒讓你有機會開口說話,你才只會哼哼。”

“這次讓你單獨去調查,有機會和別人交流了,說話才勉強像個樣子。”

宋泓苦著張小臉,抽搭了一會兒,差點沒把眼淚抽搭出來:雖然師尊說的很對,他也確實需要學會說話,可以避免很多麻煩,但是他更想賴在師尊身上說小話嘛,不能寫字的話,豈不是少了個和師尊貼貼的理由?

“還裝哭?”師尊偏過腦袋去看他。

宋泓真“吧噠吧噠”地流下眼淚,可憐巴巴地說:“徒兒,知道了。”

師尊冷著臉和他對視了一瞬,隨後認命地伸出手,給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擦眼淚。

“跟我聊天可以寫字。”師尊別過眼不去看他,“其他人就不用了。”

“哦。”宋泓委委屈屈地應答,“那我,調息。”

其實宋泓也沒有真委屈啦,他只是忽然靈光一閃,掉眼淚以博師尊同情,沒想到真有奇效。

待師尊的手收回,宋泓閉眼掐訣,故意耷拉著嘴角調息,但實在沒忍住,待到全身心投入後,嘴角已經快上揚到天靈蓋。

兩個小周天輕快地結束,宋泓從滿目金黃裏緩緩睜眼,感覺到原本發沈的身體也松快了一些,其實還能再運轉幾個小周天,但師尊每次都跟他說只需兩個,那他也絕不多做。

剛把臉別過去,宋泓便看見師尊正托腮觀察著他,他有點慌:“怎,怎麽?”

“變臉奇才啊,空空。”師尊冷笑。

宋泓立馬擡頭看著房梁,這房梁真房梁啊,還掛著蜘蛛網呢。

“這是人間鑄劍師的家裏,我把你的映雪交給他們夫婦了,據說得等半個月才能修覆好。”

師尊一面下床,一面跟他解釋此為何地。

宋泓也跟著跳下床,磨磨蹭蹭地跟在師尊身後,隨師尊推門出去。

師尊繼續說:“男鑄劍師姓鐵,女鑄劍師姓鐘,按年紀算,你該叫他們爺爺奶奶。”

“哦。”宋泓點頭。

出門就是堂屋,要想到外邊去,還得邁過大門的門檻。

師尊停住腳,宋泓便心不在焉地撞到他後背。

“手給我。”師尊冷聲說。

宋泓高興了,繞到師尊身側,緊緊地拉住師尊的右手。

他們一道邁出堂屋的大門,宋泓邁過門檻的時候跳了跳。

說是鑄劍師的家,其實這房屋布局和普通農家沒兩樣,堂屋裏沒擺劍器,院子裏生長著已然落葉的桃李,最外圍也是普普通通的竹籬笆,還有一部分被風雪壓倒了。

院子裏的積雪被掃開,堆積到道路兩側,宋泓順著師尊的目光往自己的右手邊看去,看到了一排比堂屋矮一個頭的紅磚小屋,窗戶是一排臉盆大小的圓孔,平直的屋頂最左側豎著一根胖胖的煙囪。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積雪的小院,也斜斜地灑在紅磚墻上,令那本就亮眼的顏色更加明媚,胖煙囪正不知疲倦地向外噴發著雲霧。

師尊牽著宋泓的手,沿著屋檐拐到紅磚房,磚房的小門是鐵質的,門口緊閉,散發出滾燙的熱浪,宋泓只在跟前站了一會兒,就感到自己額前的碎發要被燙出了卷兒。

“咚咚咚。”師尊伸手敲了鐵門三下。

門內傳來暴躁的老年男聲:“知道了!你們晚上回不回來,都不給你們留飯!”

蒼老的女聲和緩些:“但我們還是會留門的,仙長。”

師尊倒也不惱,牽著宋泓拐回廳堂前,“走吧,我們也算打過招呼了,到村子裏逛逛。”

師徒二人走下兩級臺階,沿著沒有積雪的小道出門。

這是一方開闊的平原,宋泓只是站在小院的門口,便能一眼望到天盡頭。

鄉間阡陌把這平整如棋盤的土地齊齊地劃分,棋盤上的格子是積雪覆蓋著的是那沈睡的田地,每一堆泥巴糊成的小房子和它們連帶著的小院子,便是棋盤上形態各異的棋子。

金烏偏西,又高又遠地掛在微微泛白的天空,但樣子紅紅軟軟的,像人間端陽節的切開的鴨蛋黃。整個村子在和煦日光的籠罩下,泛著令人安心的橙黃,仿佛陷入了一場寧靜的午睡。

宋泓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恍惚著前些日子所見殘酷的景象,會不會是噩夢一場。

但不是噩夢,他身體的內傷還在,哪怕不嚴重了,行動起來仍然後知後覺地悶痛著。

“師尊,你是怎麽看出小椿是魔物墟宇的?”宋泓停住腳步,在師尊掌心寫道。

由遠及近,傳來一聲聲孩子的叫嚷,後面跟著沈悶的犬吠。

那是一條如閃電般精瘦的獵犬,正在勉力追逐著二三年紀不大的姑娘小子,高個兒的邊叫嚷邊輕巧如鹿地甩開獵犬,矮個兒的小男孩被石頭絆倒,眼看著要被獵犬追上。

宋泓正要出手救人,師尊拽過他,沒讓他行動。

而後他便看見獵犬追上跌倒的男孩,低頭輕輕舔著他眼角的淚水,男孩也沒有絲毫的害怕,被逗得咯咯直笑。

在前面奔跑的姑娘小子也終於停住腳,扭頭向那男孩和獵犬看去:“真是的,鐵柱,你又摔倒了!”

“就不該讓你和我們玩,每次都得汪汪哄你。”

倆人一面抱怨,一面還是向小男孩走去。

這時候師尊不慌不忙地開口:“他們臉上沒有被獵犬追趕的恐懼,只有玩鬧的興奮,嚷嚷得那麽嚇人,估計也只是在游戲。”

宋泓聽懂了什麽,隨即師尊也正色道:“我一開始見到小椿,她沒有對百裏蘭時的非人行為表現出恐懼,這對於一個普通人類孩子來說是不正常的。哪怕是你,都被百裏蘭時嚇到過。”

“我那是沒見過世面,被嚇著了。”宋泓為自己辯駁。

“之後,我們因破壞神像被抓起來,小椿也沒有對我們這破壞者抱有恐懼,而是富有同情心地幫我們脫罪。”師尊補充道。

宋泓嘆息,寫道:“也就是說,我們在她看來,也不過一場游戲裏的玩具。”

小孩子們和獵犬恢覆了追逐的游戲,這次他們換了一個方向奔跑,留給師徒二人披著日光的歡快背影。

師尊說:“對於很多盤桓在人間的魔物來說,對人類的屠戮本就是游戲,墟宇不是唯一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宋泓寫道:“除掉這些游戲人間的怪物,守衛一方安寧,是我們修仙者的責任。”

“哈?”師尊失笑。

宋泓正色地大喊:“責任!”

師尊無奈地應和:“嗯嗯,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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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楸吾:我絕對不吃撒嬌這一套。

宋泓:流淚貓貓頭。

楸吾:別哭了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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