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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師尊肯定最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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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師尊肯定最喜歡他了。

宋泓和師尊在這個北方平原的村落住了下來。

因著映雪劍損壞, 再加上身體沒有覆原,師尊便沒有讓宋泓溫習之前的劍法,而是教授給他一套柔和的、舒展渾身肌肉的拳法,讓他每天練到經脈發熱為止。

其餘的修行內容, 便只有每晚入睡前, 照例調息運氣兩個小周天, 宋泓便開始了睡睡覺、練練拳、跟師尊出門閑逛的悠哉生活。

“算是給你放一個長假。”面對他的疑問,師尊如是解釋道,“怎麽, 以前練功的時候想著偷懶,眼下準你偷懶了又想著練功?”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牽著師尊的手晃一晃:“我哪有, 我最懂事聽話了。”

宋泓沒有見到鑄劍師夫婦, 每天清早醒來, 被師尊趕去院子裏練拳, 宋泓就只能看到胖煙囪裏冒出來的白煙,聽到紅磚房時不時傳來的打鐵聲。

這天, 宋泓實在耐不住好奇心, 練完拳,渾身暖呼呼地跳過院子裏壘高的積雪堆, 往師尊在屋檐下支起的篩子前一蹦:“為什麽,爺爺奶奶,不出來?”

篩子被他重重落下地腳步一震, 壓著那可憐的枯瘦樹枝蓋了下來,而師尊剛剛拾起扔在地上的細繩,靜默了一瞬。

宋泓連忙蹲下.身子,手忙腳亂地把那篩子重新支起, 讓底下黃澄澄的粟米露出來。

師尊冷哼一聲,牽著細繩轉身坐到屋檐下的臺階,用空閑的左手拍拍身側的空位,宋泓顛顛地挨上前坐下,便聽見師尊說:“按照鑄劍師的規矩,在澆鑄或修補劍器的期間,片刻都不會離開劍爐前。”

“鐵師父和鐘師傅正好都邁入築基的境界,遵守這樣的規矩,對於他們來說小菜一碟。”

“我沒有築基,我也可以。”宋泓的指尖在師尊左手掌心裏輕輕地劃動。

說話間,二三麻雀從那落葉的桃李枝條上飛躍過來,往篩子四周謹慎地跳了跳。

“一般來說,得到築基後,修士才能完全實現辟谷。”師尊壓低了聲音,“你不在這一般情況內。”

宋泓心下一動,還想說些什麽,師尊卻掙開他的手,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二三麻雀中,有一只膽大的已經探頭進篩子裏啄食粟米,另外兩只看它安然無恙,也前後鉆進了陷阱,宋泓不免屏住了呼吸,又有好些麻雀陸續趕來,三兩結伴地往篩子裏鉆。

一共聚集了十二只麻雀後,師尊拉動繩索,“砰”地一聲悶響,篩子落地,把這十二只嘰嘰喳喳統統罩到篩子底。

“這機關再過一百年還能用啊,傻鳥們都不會學聰明點兒。”師尊說著,把宋泓後背推一推,“去,把篩子重新支起來。”

宋泓撅著嘴不情不願地起身:“你粟米,哪兒來的?”

“從廚房的瓦罐裏抓的,反正鐵師傅和鐘師傅不會介意。”師尊理直氣壯地回答。

宋泓嘆著氣把篩子掀開,麻雀們驚慌失措地擦著他面頰呼啦飛走,倒也把他嚇得摔了一屁股蹲。

篩子底下還剩零星一把粟米,師尊再次拍拍他身側的空位,“坐過來,別擋著傻鳥們吃東西。”

“你就是,在戲弄,它們!”宋泓爬起來,為小麻雀忿忿不平。

“你養傷呢,我又沒事情做,當然得給自己找找樂子。”師尊說。

宋泓又挨著師尊坐下,蹭著他胳膊寫道:“我感覺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師尊便反手扣住他手腕,用指尖探了他脈搏:“等你能在一炷香時間內,打完我教你的那套拳法,你才算傷好得差不多。”

“意思就是沒有很痛啦。”宋泓賣乖地蹭蹭師尊的胳膊,“你可以拿我找樂子的。”

這次師尊放過了麻雀們,待到它們把粟米啄食幹凈後飛走,才把撐著篩子的木棍拉扯回自己手中。

而後,師尊和宋泓對視,笑瞇瞇道:“這可是你說的。”

“喵?”宋泓不明就裏。

師尊擡手就把那木棍高高拋遠:“去吧,庭空,撿回來。”

啊嗚,原來是找這個樂子啊。

宋泓怨懟地瞪了師尊一眼,到底苦著一張小臉,如猛虎撲食般彈跳而起,向著那高高飛遠的木棍追逐而去。

當然,師徒二人也沒有一直這樣虛度光陰。

午後,師尊總領著宋泓出門,繞著整個村子轉一圈,等到太陽落山,師徒倆才姍姍回到鑄劍師夫妻的家裏。

宋泓註意到,師尊一面閑庭信步,一面右手掐訣,每到一戶人家前總會停住腳,於門前虛空畫著青藍色的符紋。

“這是我答應給鐵師傅修劍的報酬,幫他把村子裏的禦魔法陣加固。”師尊蹙眉解釋,語多無奈,“這種長年的防禦法陣最麻煩,得每一個陣眼反覆加固至十次以上,最後再加固一次總陣眼才能完全生效。”

“不比鐘師傅和善,這鐵師傅最愛刁難我們這些來訪的修士。”

宋泓不由得低下頭,小小聲說:“對不起。”

又給你添麻煩了。

師尊清了清嗓子:“不過換句話說,幫助人間百姓抵禦魔物的侵擾,也算我們的分內之事。而且,我們不正好也有空閑嘛。”

“那我,能做,什麽?”宋泓躍躍欲試。

師尊想了想,擡手指了指在田邊踩雪玩耍的孩童們,“每遇到一個人,就跟人家打聲招呼吧。”

正是冬閑的時候,再加之天氣晴朗,田間地頭有不少孩子追逐著陽光打鬧,大人們則在院子裏、院子外坐著板凳椅子曬太陽。

宋泓按照師尊說的,挨個問好,對活潑的小孩子們就大聲熱情地說“你們好,在玩,什麽呀”,對瞇眼曬太陽的老人們輕聲說“您好,身體,真硬朗”,但對青壯年們卻怎麽都問不出口了,結結巴巴地說“吃飯了嗎”。

村子裏的人也都大概知道他們的來歷:去鑄劍師老鐵家拜訪的男女老少,都是天上來的神仙,師徒二人也不例外,但他們見慣了神仙,對師徒二人既不過分追捧,也沒有刻意疏遠,宋泓朗朗打一聲招呼,他們就朗朗回應一聲,若宋泓實在想不出打招呼的話,他們也會友善地接茬,說“吃了吃了,一頓小米粥,一頓小米飯”,不讓宋泓的話掉在地上。

這一趟逛下來,宋泓說了個口幹舌燥,心裏歡喜得不行,有對年輕夫妻還招呼他和師尊去家裏喝碗糖水雞蛋。

他們體恤農家收獲雞蛋不易,再三推辭掉了小夫妻的熱情,師尊說:“鐘師傅還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就不多打擾了。”

小夫妻笑開來,調侃說:“原來神仙也要吃飯。”

“他們的生活真好,和祈國那邊完全是兩種景象。”宋泓這樣在師尊的手心寫。

師尊回答說:“一方面,這村子有兩位築基的修士守護,另一方面,溱國的君主還是頗有才幹,算是我這兩三百年見到過的最順眼的皇帝。”

宋泓心情有些覆雜,他當然知道師尊不會有錯,但聽師尊誇著溱國的君王,讓他這前祈國皇子還是有些不爽。

明明他之前在祈國皇宮的時候,對祈國溱國沒多大概念,而當祈國真的覆滅在他眼前,他的心臟還是會悶悶地發疼。

“就知道說這些你會不高興。”師尊察覺到宋泓變化的表情,“不過呢,你早晚也得接受,凡人的壽命不過百年,便是他們一代一代綿延家國,稍有不慎,那家國的覆滅也在旦夕之間。”

“我聽聞過有延續八百年的上古之國,也在三十年間見證過五個王朝的興衰,你若隨我一同修行,共享天地之壽命,那麽要見證的興亡便不止一個祈國。”

宋泓悶悶地說:“那該,多孤獨。”

他從小就在孤獨的照料下長大,習慣性地恐懼孤獨,他以為人生有盡頭,那麽孤獨也有止境,可修行便是在延長生命盡頭的過程,孤獨也將被延伸到了無止境。

“啊,前些日子,某個小鬼還說要陪伴我呢。”師尊忽然陰陽怪氣地感嘆,“原來真是說夢話啊。”

宋泓對自己說過什麽沒太大印象,不過……

“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宋泓激動地在師尊掌心寫,“哪怕我一直是個廢物?”

“我好像沒說過你是廢物吧。”師尊慢吞吞地說。

“你說不說,這也是事實啊,師尊。”宋泓低下了腦袋,“昆山玉都測出我是廢靈根了,而且調查墟宇的身份,我怎麽也沒看出來。”

“廢物不會不到築基期就能辟谷。”師尊把他松開的手扣緊,沒有讓他再動彈著寫字的意思,“廢物也不會去迎戰連師尊都搞不定的境主魔物,被境主打出內傷還不退縮。”

廢物更不會生吃了那麽多極品靈花靈果,還沒有出現氣息爆體的現象。

楸吾嘆了口氣,心想著就算是元敬一和溫月尋那種難得的天才,也不可能在元嬰期之前生吃靈花靈果,人家都是用靈花靈果煉制成藥性溫和的丹丸,服用下去緩慢提升氣息的強度。若他們按宋泓這個吃法,早就被體內猛漲的氣息沖撞渾身筋脈,輕則筋脈盡斷,重則爆體而亡。

宋泓這小子,到現在都還活蹦亂跳的,與其說是廢物,不如說是怪物吧。

而且呢,“為師可以說你是小廢物,因為為師受了累,但別人不行。”楸吾定了定神,對上宋泓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你自己也不可以。”

“知道了,師尊!”宋泓朗聲應著,“抱抱!”

說好了不讓撒嬌,楸吾再次強迫自己心硬,但宋泓又扁起了嘴。

“好好好,抱抱。”楸吾也沒招了,他決定回去找林鐸問問徒弟不黏人的妙招,千萬不能找桑羽,怕讓桑羽給帶歪了。

宋泓立刻跟只雀兒般歡快地紮進師尊懷裏。

他就知道師尊不會拒絕他,師尊肯定最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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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桑羽:啊啾,誰在罵我?

不好意思,晚了一點,這兩天有事,可能都會晚,但肯定會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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