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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但我,要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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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但我,要見,師父。”……

宋泓被雕弓扔到了樓下, 這會兒那縮小版百裏蘭時已經被另外兩個侍衛帶走,樓下空空蕩蕩,雕弓說他可以把蒲團挪到一起墊著睡。

“現在已過亥時,門打不開, 別想溜回你師父那兒。”雕弓把宋泓輕推到角落, 直接道破他的小心思, “在查清楚殿下身亡的原因前,你都待在我這邊。”

宋泓禮貌地擠出一個微笑,並同時翻了白眼, 屋子裏沒點燈,加上門窗緊閉, 只從縫隙裏透進來一兩縷月光, 所以雕弓並沒有看到他極度的不滿。

“我, 沒動, 他。”宋泓費力地咬字為自己辯駁, “我,只是, 孩子。”

“百裏蘭時點了你名, 說明你多半有些嫌疑。”雕弓拍了拍他肩膀,隨即盔甲響動, 雕弓踱步到樓梯口,在黑暗裏回過臉,“好好休息, 別瞎折騰,看你腿傷得也不輕。”

“咚咚”一陣上樓的腳步聲後,小樓裏恢覆平靜,宋泓按了按受傷的右腿, 起身一瘸一拐地挪到窗前,深吸一口氣使出半身蠻力,沒有推動這木質鏤空糊著霧白輕紗的窗戶,他再一瘸一拐地挪到門前,果然木門也一動不動——師尊都沒掰動,更別提他了。

難不成這寨子潛伏的魔物比師尊還厲害?

宋泓細思恐極,很快又拍拍自己臉頰:胡思亂想什麽,如果這魔物真能手眼通天,師尊才不會放他這種小廢物來查。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師尊在演戲,他扮演柔弱的瞎子半仙已經上了癮。

懷揣著這樣憤憤的心情,宋泓挪回角落的蒲團,也沒把散落在屋裏各處的蒲團收攏起來,直接抱著胳膊,靠墻自顧自生氣。

氣了一會兒,身體的疲憊湧了上來,宋泓閉上眼前,腦海裏還閃過百裏蘭時所說的“交換”。

師尊要拿出什麽交換?

宋泓看見了師尊,他不作那瞎眼神棍打扮,換上了潔凈的檀色衣裳,遮掩的布條已被取下,露出來的雙眼前卻蒙上一片陰霾。

師尊跪坐在擺放了供果香爐的桌案前,面朝向一身形修長、不辨面容的神像,門外透亮的陽光斜照進來,將他身形一分為二,光與影同時匯聚到他身上,神像全全沒入陰影,宋泓卻感覺到神像在低眉註視著跪在他腳邊的師尊。

一陣不明含義的吟誦聲響起,師尊雙手合十、念念有詞,好長一段時間,知道日光偏移籠罩他全身,他與神像便完全處在明暗兩個世界。

隨即,師尊虔誠地低下頭。

“啪嗒”一聲,師尊那對琉璃般的漂亮眼睛,墜入桌案上黑紅色的漆盤,滴溜溜地在盤子上來回打轉,拖拽出黏著的水聲,那黑紅的漆盤上也劃出回旋的水漬,直到碰在一起時忽然碰出一聲尖銳的脆響,那對眼球瞬間凝固,變為了一對真正擁有琉璃質感的寶石。

“不要!”宋泓驚叫起來。

睜開眼,滿室金黃,面前模模糊糊一道不辨面容的人影,他如驚弓之鳥般從蒲團上彈跳而起,直接往來者的方向揮去一拳,光暈在他眼前瞬間炸開,令他看清了來者面容,是那名叫“小椿”的白衣女孩。

拳頭生生轉了個方向,宋泓也被慣力一帶,狼狽地摔倒在地。

“做噩夢了?”小椿似乎也會看人面色讀心,她微微彎腰偏頭看著宋泓,黑眼睛裏的擔憂快溢了出來。

小椿右手拎著一只藤籃,籃裏安安穩穩放著一只裝滿水的黑紅漆碗。

瞥見那令人心驚的配色,宋泓胸腔裏巨大的擔憂與恐懼湧上來,逼得他幾乎幹嘔。

“我師父……”宋泓撐坐起來,不顧日光刺眼,直直瞪著小椿。

小椿直起身子,面上帶著淺淡的遺憾與哀傷:“仇先生他用自己的眼睛,為你向主人換取了治療腿傷的方子,也就是這碗凈水,你如數喝下去,右腿就會恢覆如初。”

“不……”宋泓急切地快發不出聲響,明明是演戲而已,對,是演戲,演戲。

他強行平覆下心情,小椿取出漆碗,和善地追問:“需要扶你起來嗎?”

宋泓站了起來,“不用。”

他雙手接過漆碗,發現雕弓也下了樓,正倚靠著樓梯口的欄桿盯著他和小椿二人。

宋泓閉上眼,不去看那黑紅的漆碗,在二人的註視下,艱難喝掉一碗無色無味的凈水。

他沒來得及品味那水的味道,就立馬感覺到自己的右腿不疼了。

手中的漆碗“哐當”落地,宋泓用力地擡腿踩了踩地面,好了,腿好了……

“這是,真的……”宋泓恍惚地喃喃自語。

小椿彎腰拾起漆碗,面上的憂傷沒有散去:“主人不會違背交換的契約,只要你們給出她想要的東西。”

也就是說,不是演戲,師尊真的把眼睛給了出去?

那個夢是預兆?

宋泓大腦嗡嗡直響,千柄重錘又在猛烈地敲打他。

“師父!”宋泓喊道,擡眼看向小椿,“我要見!”

“別著急,空空兄弟。”小椿輕聲安慰道,“你現在先跟隨雕弓大哥,把南山將軍的死因調查清楚,你師父還在你們的住處休息,有專人照顧他起居,你無需擔心。”

調查調查調查!他不就是被百裏蘭時害死的!

宋泓目眥盡裂,差點又要被怒火控制,給小椿一拳。

但對上小椿真情實意擔憂的雙眼,他還是沒有下得去手:人家是此地的奴婢,自然幹涉不了主人的決議,而且看起來也是個凡人,未必能經得起他一拳。

別遷怒於無辜的人。

雕弓適時地開口:“小兄弟,既然你腿已經好了,那麽就隨我們上去,等待百裏姑娘過來吧。”

宋泓暗自捏緊了拳頭,背於身後,小椿在前引路:“那就走吧,二位。”

出門,門外已經立著兩位盔甲壯漢,一位是昨日看守縮小版百裏蘭時的侍衛,看來雕弓離開期間,他倆就負責守衛姜安牧的屍體。

小椿在前引路,雕弓殿後,就把宋泓夾在中間。

興許看小椿是個普通人,雕弓與她的話多了些,問她是怎麽來的寨子。

“和各位一樣,我也是被主人收留的。”小椿苦笑著回答,“當時我已經走投無路,不願主人放我離開,在她房前磕了一夜的頭,快昏死的時候,才求她勉強將我留下。”

“她當然是想和我進行交換,但我身上沒有什麽有價值的血肉,只好出賣自己一生的勞動留在此處,隨時聽從主人差遣,替主人做事。”

雕弓追問:“哪怕你也不忍心看到這樣殘酷的交換?”

小椿停住腳步,回過頭,面上的笑意比她聲音還苦:

“沒辦法,你們與我雖是同族,同樣的血肉之軀,但我被主人收留那一刻起,我便不再屬於我自己。”

雕弓沈默了,宋泓神情依然恍惚,被小椿金羽的耳飾晃了眼,都沒有下意識挪開。

這純金的質感、鏤空的工藝,還有羽毛中央類似於蛇紋的扭曲,和百裏蘭時額前的發飾如出一轍。

明明百裏蘭時的女兒都沒有這樣的首飾,偏偏她這寄人籬下的婢女卻有,而且看昨夜裏百裏蘭時對她的態度,也比對縮小版的自己好。

宋泓心下的疑惑沒能持續多久,他們已經再次到達廳堂的門外。

大門敞開,篝火熊熊,壁畫裏的白虎每一絲毛發都流轉著生動的光澤。

宋泓想到了姜安牧面頰上死氣沈沈的蜈蚣,不是姜安牧死時,蜈蚣便死氣沈沈了,而是在昨晚他們聊天的時候。

他先開始以為是姜安牧情緒低落,面部表情不大,才令臉上的疤痕失去猙獰的活性,但細想和昨天白日裏見到的蜈蚣疤,從顏色上就大相徑庭。

白日裏是猩紅的,仿佛帶有怒火的熱度;而夜裏在月光的照耀下,卻顯得有些青黑。

宋泓想得入神,差點沒被門檻絆倒,雕弓單手拎起他衣領,將他穩當地放到廳堂內。

再定一定神,廳堂裏的主座,已經端坐了一人。

正是平靜如泥塑神像的百裏蘭時,兩只海東青停在了房梁。

小椿快步繞過篝火,站到了百裏蘭時右手邊的位置,雕弓和宋泓便停在了篝火前。

“雕弓兄弟,你可有想好調查的辦法?”百裏蘭時笑瞇瞇地發問。

雕弓面容堅毅,似乎已經決定交出心臟的打算,宋泓擡手擋在了他身前。

“我有,線索。”宋泓篤定地說道。

不待百裏蘭時說什麽,門外便風風火火傳來蛇矛的大嗓門:

“妖女,我已經問過我所有弟兄,他們全都活蹦亂跳了,你趕緊照你之前說的,放我們離開!”

一見到是他,百裏蘭時露出略微頭疼的神色:“凡事要有個先來後到,蛇矛兄弟,我要先處理南山將軍的事情,然後再為你們選定落腳的地點。”

蛇矛跨步進來,覷了雕弓一眼:“喲,要拿出你那半顆心了?”

他大咧咧地坐在篝火旁的木樁子上,語氣分外不客氣:“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妖女,今天我和我的弟兄們就要走,不然我們可就要將你這寨子鬧得雞犬不寧!”

“你昨夜收留的傷兵還沒救治吧?不說我弟兄,我還想給他們補幾刀呢!”

百裏蘭時沒有搭理他,眼神示意小椿。

小椿便上前一步朗聲告知蛇矛:“空空兄弟找到了南山將軍身亡的線索,我家主人相信,我們能根據線索很快查出真兇。”

蛇矛不屑地瞥了眼宋泓:“就這小鬼?你們昨天不還懷疑,殿下的死跟他有關嗎?”

雕弓搶在宋泓前面開口:“殿下屍骨未寒,你就急著率部離開,我看你才是害死殿下的真兇!”

眼看他倆又開始劍拔弩張,宋泓隔著沒有溫度的篝火,對上百裏蘭時睜開的藍眼睛。

他平靜地說道:“線索,有。但我,要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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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師尊你別嚇我啊!

楸吾:啊啾,誰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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