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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 “原來南山將軍是自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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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 “原來南山將軍是自殺呀。”……

百裏蘭時聞言, 只與小椿對視一眼。

小椿會意地擡手吹了聲口哨,房梁上那黑羽的海東青齊齊躍下房梁,飛出門外,而後小椿開口道:“空空兄弟, 稍安勿躁, 仇先生眼下仍然在休養中, 不便出門。”

“不過,主人已經命人去取石鏡,大約一刻鐘後, 你就能從石鏡裏看到仇先生的狀況了。”

什麽叫仍在休養,不便出門?

宋泓的心再次沈入冰窖, 但眼下不可意氣用事, 他強打起精神, 咬牙道:“姜安牧, 屍體, 搬過來。”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宋泓的話,一旁的雕弓先開口:“我檢查過殿下的遺體, 他身上沒有額外的創傷和中毒的跡象。”

宋泓蹙眉:“他的疤, 顏色,不對。”

“我們找來軍醫看, 他說是斷絕生息後無活血供足,所以那疤顏色轉變為青黑。”雕弓悲痛又無奈地解釋道,“你觀察到的細節, 我又何嘗沒註意到?”

“軍醫,可靠?”宋泓追問。

雕弓瞅了一眼蛇矛:“他和我一樣,決定留下來追查將軍死因,不似某些忘恩負義的鼠輩。”

蛇矛冷笑, 難得沒有跟他爭執下去。

宋泓有些氣惱自己這並不利索的嘴皮子,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破罐子破摔地說:“姜安牧,活著,疤,顏色,不對。我聊天,看到了。”

還得是雕弓,伸手一把壓上宋泓肩膀:“你說什麽?”

不要讓我再重覆,宋泓死心地閉了閉眼,幸好此時門外傳來海東青撲棱翅膀的聲音,宋泓靈活地一扭身,脫離了雕弓的桎梏,隨即一個滑步擋在了門前。

門外正是那縮小版的百裏蘭時,手裏捧著一面略微發紫的黑石鏡,這位比昨晚那兩位都高一些,高出了宋泓一個頭。

但宋泓也管不得了,伸手就搶來那墩鏡子,對著光滑的那一面就看。

說是光滑,也只是稍稍磨了個平整,比不得一般銅鏡,宋泓從那粗糙渾濁的“鏡面”隱約看見師尊的輪廓。

師尊似乎確實躺在床上,多看一會兒,那輪廓也清晰了,能看見師尊所在的位置正是他們歇息的小樓二層,師尊雙眼被藍布條蒙著,眼眶的位置不似先前飽滿,明顯地凹陷了下去。

宋泓手一顫,幾乎拿不穩石鏡,但鏡子裏本來平躺在床的師尊,卻忽然側身坐了起來,他擡臉定定地“望”著屋頂。

不知怎麽,宋泓覺得師尊是在看他。

似乎為了應證他的猜想,師尊擡起手,做出了那個熟悉的彈腦瓜崩的動作,隨即宋泓的額前一痛:確定了,師尊沒事。

那麽他可以繼續和這群人周旋了,宋泓放下心,把石鏡還給縮小不多的百裏蘭時,補上了未說出口的感謝。

另一邊的眾人卻沒耐性等他,已然扭打開來。

雕弓將蛇矛的臉按在地面,拳頭懟著他鎧甲薄弱的位置砸,“說!陳二是不是和你們一夥的?”

“你們這些逃兵,都想要謀害殿下!”

蛇矛竟然也不掙紮,只是反嘲雕弓眼盲心瞎:“被不知底細的小鬼挑撥兩句,你就連救過你性命的陳二也懷疑了?”

“殿下在天之靈,也不願看你這般忘恩負義!”

宋泓放松下來,忍不住插嘴:“蛇矛,你為何,不還手?”

也不管雕弓聽出來什麽含義,宋泓繞過了篝火,走到看戲的百裏主仆身前站定。

“百裏,姐姐。”宋泓行了一禮,磕磕絆絆地說道,“我要,交換。”

替雕弓交換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百裏蘭時耐心地聽他講完,那雙妖冶的藍眼睛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隨即百裏蘭時看向小椿。

小椿卻沒有給她主人回應。

百裏蘭時又恢覆到笑瞇瞇的和善表情,她說:“你到神龕前侍奉神明一年,換得一個機會。”

“如何呢,空空?”

宋泓預想中的斷手斷腳沒有來到,他疑惑地“啊”了聲。

百裏蘭時一語道破他的疑惑:“你有慧根,和那些凡夫俗子不同,再加上你交換的事情價值不高,所以不用你貢獻出血肉。”

“我們會給你一柱香的反悔時間。”

宋泓飛快地盤算了下師尊的實力,以及自己學會的劍招,再扭頭看一看被憤怒蒙蔽雙眼的雕弓,最終鄭重地點一點頭。

好歹能將雕弓的性命救下來。

“蘭四,把石鏡拿過來。”百裏蘭時站起身,與小椿一道站在了側面。

宋泓不明所以地讓到了另一邊。

被稱為蘭四的正是縮小不多百裏蘭時,她款款地飄到鋪了熊皮裝飾了鹿角的樹樁前,將平整的那一面朝上擺放在熊皮上。

“兩位先別打了。”小椿開口制止,聲音雖清朗,但也如平地驚雷,“主人答應為你們調查南山將軍的死因。”

雕弓立馬松手起身,三步並兩步走到白虎壁畫前。

蛇矛沒有他這般激動,只是懶散地爬起身,又坐回了篝火旁的木樁上。

宋泓眼看著那石鏡迸射出一道白金色光柱,照到了白虎的壁畫上,那白虎慢慢融化成白豹子,隨後是一只貓,宋泓眨眨眼,貓也不見蹤影,壁畫上一片空白,而後再慢慢顯示出畫面輪廓。

其上只姜安牧和一駝背男子二人,那駝背男子挎著藥箱,看起來就是所謂的軍醫陳二。

陳二愁眉苦臉地勸說道:“殿下,這是溱國奸細專用的自盡毒藥,您可想好,一滴濺在皮膚上都會造成大片潰爛,更不用說喝下去……”

“無妨,反正我這副身子也被那百裏動了手腳,輕易死不了。”姜安牧披著玄色的外袍,落拓地半倚靠在床頭,右手捏著一黑玉般的窄口小瓶,“若真能有幸中毒而亡,也免得受血肉內臟全被掏空之苦。”

“您……不與兩位副將商量一下?”陳二聲音都在發抖,“我們也不是要與那追兵拼個你死我活,待到眾弟兄們痊愈,我們一塊求百裏姑娘放我們離開便是。”

姜安牧輕輕地搖頭,目光投向窗外寥闊的天空。

“你們能走的就走吧,我不能走了,本來我就應該戰死在江北,而不是繼續茍活於世。”

好一陣,陳二以為他走神了,試探性地喚了他一聲:“殿下?”

姜安牧的視線還飄在窗外,那是頂好的晴空,似乎把那晴空的藍看厭了,姜安牧才用拇指推開細小的瓶蓋,輕輕地晃了晃瓶子,交代陳二道:“我要死了,蛇矛就會知道怎麽回事,不告訴他也好。”

他又頓了頓,按捺住了眼底的遲疑:“至於雕弓,能不讓他知道就不知道吧。”

說罷,姜安牧一口飲盡了瓶子裏的毒藥。

“滋滋啦啦”一陣磨擦的聲響過後,石鏡熄滅了光束,變回了只一面平整的普通石頭。

廳堂裏寂靜得能聽見針落,宋泓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到胸腔的酸澀一直湧到了鼻腔。

他有些後悔,昨夜對他那將死的堂叔說了狠話。

“原來南山將軍是自殺啊。”百裏蘭時語調輕快地做了總結,“我終於可以向神明稟告了。”

小椿緊接著沈聲彌補:“各位還請節哀。”

雕弓沈浸在打擊中尚未回神,蛇矛語氣不耐地嚷嚷:“妖女,你現在能放我們走了吧?”

百裏蘭時沒有回應他,只有蘭四上前把石鏡收回,轉身走到他跟前:“蛇矛兄弟,隨我來吧。”

“小椿,”百裏蘭時款款地坐回主位的樹樁,壁畫上的白虎徐徐現形,又恢覆到了栩栩如生的狀態,“帶空空去神龕前吧。”

*

“侍奉神明很簡單的,平時只需要掃掃灰、更換案前的貢品而已。”

“不過呢,開始敬神的前三日是需要齋戒的,辛苦你餓一餓肚子,每日申時我或者我的小主人會給你送來洗漱用的凈水。”

“最重要的是,侍奉神明的這一年,你不能從曇華樓裏出來,平日裏枯燥無聊了些,但做一做事情很容易打發過去的。”

“至於仇先生那邊,我們會告訴他關於你的情況,並尊重他的去留。”

宋泓跟隨著小椿一路向前直行,沒有向上或向下攀爬,穿過小樓間無數明滅的光影,從鱗次櫛比的地界一路走到了空曠荒涼。

視線盡頭,是從上往下三棟小樓,而他們面前是中間那一棟,比起上下兩棟的淩空懸浮,中間這一棟仿佛嵌在了巖壁內,只露出了一半的樓體。

小椿只將宋泓送到了曇華樓的門口,木門徐徐打開,正午的日光烈烈地投進門內,門檻被拉長了影。

而著耀眼的光芒在供案前便偃旗息鼓,神龕如同宋泓夢中那般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裏。

迎面而來的是朽木與頑石混雜在一起的衰敗氣息,拂過宋泓面頰微微發涼,是幹燥的不含水汽的涼意,與冰雪不同,比冰雪更滲人骨髓。

他這才發現,所謂的曇華樓不過是一棟遮擋的建築,並無居住的作用,門內是完完全全向內開鑿的石窟。

宋泓剛邁過門檻,那木門便以迅雷之勢砰然關閉,同時也熄滅了日光。

石窟內稀釋著從門窗縫隙透露進的光芒,周遭沈悶而昏黃,無盡地散發著刺骨的寒涼。

宋泓一步步走到桌案前,仰起了臉,他借著那昏黃由上往下地打量這所謂的“神明”塑像。

塑像由石窟的穹頂一直蔓延到地面,一般來說對於這種堅硬的雕像,不應當用“蔓延”這樣柔軟的詞語描述,但除了這個詞,宋泓也想不出合適的。

它主體是一條龐大的蟒蛇,特別是垂地的蛇尾,還靈活地在地面蜿蜒了一片面積。

而它又不是尋常的蟒蛇,從腹部開始,它的周圍便發散出了漂亮的羽翼,共有六對之多,綻放於石壁之上,猶如孔雀開屏、百花爭春。

蛇頭微微向前低垂,腦後是碩大的光輪裝飾,裏面一圈圈光暈刻紋,邊緣處飄散著羽毛的紋理。

主體與是崖壁統一的灰色,只蛇的右眼密密匝匝鑲嵌了千八百顆拳頭大的藍寶石,在昏暗的石窟內獨自熠熠生光。

至於蛇的左眼,卻旁逸斜出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古樹;古樹大約要兩人人合抱,主幹遒勁、枝葉繁茂出夏季的濃綠。

而在那濃綠之間,是遮掩不住的猶如鴿子飛舞的花朵,它們主體色調是純凈的潔白,在邊緣處多多少少染上了瑰麗的金黃,其中有一朵更是通體金光閃閃。

宋泓下意識咽了咽唾沫,忽然他貼著胸膛的須彌戒一熱,隨即他衣襟裏便有一柔軟的活物拱來拱去。

他趕緊扒拉開衣襟,那活物順利地從衣服裏冒出巴掌大的小臉,他定睛一看,是只嬌小的白狐,擁有著琉璃色的雙眼。

宋泓小心翼翼地撫過那雙琉璃般的眼睛,感受到了溫熱的活性。

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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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師尊,真的是你嗎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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