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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 “沒事兒,你有師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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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 “沒事兒,你有師尊呢。”……

“你想睡一會兒麽?”師尊忽然問。

宋泓正暈乎乎地享受著被師尊梳頭發的待遇, 聽師尊發話立馬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示意自己精神好得很。

隨即他後腦勺一緊,師尊利落地給他束好發帶,抓著他肩膀, 將他從矮凳上拎起來。

“那行, 隨我去主殿一趟。”

宋泓迷瞪瞪地扭頭, 不解地向師尊眨巴眼。

師尊無奈地拍拍他發頂,“罪魁禍首還沒收拾呢,你這寬宏大量地給放過了?”

哦, 師尊不提宋泓都以為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他一門心思地享受師尊給他洗漱療傷的獨家待遇, 這個月以來所有的委屈和挫敗便統統不算數, 但師尊要做處理, 他還是得打起十二分的嚴肅精神對待。

“不放過, ”宋泓抓過楸吾的手腕寫, “定要他賠償才是。”

“走吧。”師尊笑一笑。

宋泓註意到師尊換了一副穿戴,衣服雖依舊是門派統一的銀紋白底, 但那銀線繡著的不再是尋常的雲浪與水紋, 而是三只栩栩如生的凰鳥,行雲流水地由肩膀綴到了下擺, 細節之處的羽毛流光溢彩,仿若用深海中鮫珠磨成的細粉添了顏色。

原本披散著的長發也被白玉的發冠束起一部分,自然下垂的部分墜了流蘇的發飾, 整個人一掃平日閑雲野鶴的飄逸,多了肅穆大氣的沈穩。

“師尊,你好像要上朝去啊。”不怎麽會形容的宋泓如是寫道。

“也相當於上朝吧。”楸吾習慣性地將他拎起來摟懷裏帶走,雙指在他發間一撚, 瞬間他也多了個和師尊一模一樣的流蘇墜子,細看那上面還綴著水色月牙狀的玉。

“又是禮物?”宋泓興奮地寫。

“不算吧,”師尊否認,“一個小玩意兒。”

宋泓趴在師尊肩頭“嘿嘿”傻笑半天,直到師尊摟著他騰空而起,才稍稍收斂了表情,轉眼就去研究師尊的發冠,細看那發冠雕著的是一張獸臉,宋泓回想了一遭自己在皇宮見識到的瑞獸擺件,含糊認出來這大約是張龍臉。

“發冠雕著的是護昆侖天柱的上古瑞獸夔龍,彼時天地初開,這裏地指三界,而天則代表三界以外,昆侖山是連接天地的最後通道,眼看也要隨著天地的分離斷裂。瑞獸夔龍便從北冥巨洋的龍淵深處飛到昆侖山巔,以自毀的方式將自己的精魂註入昆侖山體,令其從將傾的獨峰瞬間變為綿延千裏的山脈,保住了天地最後的通道,也保住了我們這些後世修仙者的飛升之路。”

師尊覺察到宋泓發問,自然與他講起了發冠的由來:“你師伯當掌門後,便特意設計了這款出席大典時裝束的發冠,說是為紀念夔龍英勇的壯舉。”

中間停了一停,順帶就提了一嘴衣服上的凰鳥:“至於衣服上繡著的是重明鳥,此靈鳥在三界不定行蹤,但因其無火自燃的本事、與姿態優美羽毛貴重的外表,被修仙界統一認為是祥瑞。我與你師伯執掌天一宗後,便有一對祥瑞飛來蒼瀾山,於山巔久久盤旋不去,你師伯說這個也值得紀念。”

宋泓一面聽講一面認真點頭,心裏嘀咕著師尊和師伯的關系真好啊。

說話間,師徒二人便到達了位於山巔的主殿,楸吾把宋泓放下,隨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宋泓立馬牽好,隨師尊一道步入主殿,迎面看見眾師兄師姐分立兩側,霜降師姐的位置靠近高臺,而商翎師兄和林鐸師叔則立於高臺上,他二人先行向師尊行禮,兩側的眾人也都白紛紛地躬身。

這有點像宋泓拜入師門那天的景象,只不過師伯沒來,高臺上的椅子也只有一把。

師尊牽著宋泓,理所應當地坐到了椅子上,他令宋泓站在他右手邊,師兄站在他左手邊。

至於林鐸師叔,自然被師尊趕下了高臺,和他名下弟子一塊罰站。

“師弟,人都到齊了?”師尊沈聲問道。

宋泓掃視了一圈,沒有看見大暑師兄。

林鐸上前行禮,頭低得宋泓都看不見他那張冷臉:“回師兄,孽徒大暑已被我趕去幽閉河谷受罰,若無師兄準許,絕不會讓他邁出河谷一步。”

“你倒是動作快,想幫你徒弟脫罪?”師尊冷笑。

“師弟不敢,搶先處理不過是為師兄分憂。”林鐸話是這麽說,但頭始終沒擡起來,除霜降師姐外,其他師兄師姐也跟著林鐸保持著作揖謝罪的姿勢。

師尊不為所動,甚至將右胳膊擱到扶手上,懶散地將身子向後倚靠:“為我分憂,不應該是在我出山忙碌期間,幫我照看好徒兒麽?”

聽師尊提起自己,宋泓不免心口一熱。

“霜降確實謹遵您的囑托,每日都在擊水臺教授宋……師侄劍法。”林鐸卻故意不提大暑,把話題引到師姐頭上。

宋泓與師姐齊齊翻了個白眼。

“那怎麽沒管好大暑,令他幾次三番蓄意傷害宋泓?今日若不是我及時趕到,我唯一的徒弟可就要被你徒弟殺死了。”師尊略微坐直了身子,宋泓瞥見他握住扶手的右手青筋暴起。

宋泓忙雙手抱住師尊的右胳膊,師尊沒撇開他,只冷冷地瞪著臺下的林鐸。

林鐸這才微微擡眼,眼底的惶恐一覽無遺:“此事宋師侄未曾向我提起……”

“哦,所以大暑糟蹋我院落花草的事,你也不知情咯?”師尊譏諷地反問,“反正我徒兒未曾向你提起。”

林鐸渾身細微地顫抖起來,宋泓甚至瞥見有汗水從他額前滑落,可等了半晌,也沒聽他支吾出一個所以然。

這大概太為難他這種常年冷臉、連話都不會好好說的人了。

師尊估計也於心不忍了,主動說道:“我對大暑也沒別的處罰,腰斬而已,以他的修為,不會傷及性命。”

林鐸立馬如同踩著尾巴般大叫:“師兄不可!此等嚴厲的處罰會傷及他根本,令他餘生都淪為廢人!”

“以你對他的重視程度,不會讓他真廢掉的。”師尊冷笑,陰陽怪氣道,“再者我雖然吝嗇,不讓你門下弟子進我院落,但每年也沒少給你門下弟子天材地寶,輔助他們提升修為。”

“若大暑能真知錯就改,我也未嘗不會繼續送寶。”

誰知林鐸卻撲通一聲跪在了臺階上,“懇請師兄收回成命,大暑雖然頑劣,但卻是宗門少有的金丹弟子,也是我門下弟子的榜樣,若他遭此劫難,宗門實力損傷不說,我門下弟子也很難再信服師兄。”

除霜降師姐外,餘下弟子也紛紛拜倒在地,齊聲低呼:“懇請師伯收回成命!”

宋泓眼皮跳了跳,明白過來這應該是在逼宮。

他看看看身側光風霽月的師尊,心說我師尊可不是昏君啊,分明提出的處罰那麽合理。

“阿泓,你以為如何呢?”師尊叫住了他。

宋泓回過神,用手指一指自己:我?

“嗯,”師尊理所應道地說,“本就是為你出頭,順帶處理一下我院落花草被糟蹋的事。”

宋泓不好意思了,他掃視了一圈殿內,白茫茫的人群像白茫茫的雪地,大家都在以沈默的恭敬對抗師尊的決議。

若他順著師尊的話音,這群人怕會讓師尊不好下臺。

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宋泓輕輕抓過師尊的右手,寫下了他的決定。

“不必用腰斬的刑罰,師尊,您廢去他一條手臂便足矣。待大暑師兄從河谷出來,我想親自同他比試,洗刷這些日子被他欺淩的恥辱。”

師尊勾了勾嘴角,面色柔和了些許,向林鐸等人朗聲覆述他的話:“我徒弟說,他到時候會親手懲處你徒弟,腰斬的刑罰便免了吧。”

這覆述的話好像不太對啊。

林鐸卻如獲大赦:“多謝師兄寬恕。”

其餘弟子也一並附和:“多謝師伯寬恕。”

“要謝便謝我徒兒。”師尊疲憊道,“今後,我還是希望我徒兒能生活在一個友好和睦的宗門裏,做師兄師姐的對他多包容些,至於林鐸你這做師叔的,更要對他慈祥和藹。”

“諸位能否做到?”

師尊,其實不必,不必……宋泓聽得都臉紅,又是高興又是慚愧,旁邊的商翎師兄快憋不住笑了。

“能……”底下氣若游絲地回答。

霜降師姐已經笑了,宋泓都沒見她做過那麽大的表情。

“大點兒聲。”師尊不放過這群人。

由林鐸領頭,師兄師姐們齊聲高呼:“能!還請師伯放心!”

聲音震得外頭的金烏都快滾落進山坳。

師尊這才滿意:“林鐸和霜降留下,你們其他人散了吧。”

說是如此,但商翎師兄還站在師尊左手邊一動不動。

“你這是幾個意思?”師尊挑眉發問。

商翎師兄只略略頷首:“師尊吩咐我,待事情結束,才能回方寸居覆命。”

“你師尊不會那麽多事。”師尊擺擺手,到底也沒把商翎師兄趕走,“站過來吧,林鐸還有霜降。”

霜降師姐讓了林鐸一兩步,跟在他身後上了高臺。

“大暑摘走的靈植花果,你一並拿出來交給霜降。”師尊指揮完林鐸掏袖子,又轉過臉對霜降師姐說,“霜降,你若用得上都拿去,用不上的丟給你宋師弟就好了。”

“看來這靈植花果真沒我份。”商翎師兄幽幽嘆息。

“找你自己師尊要。”師尊再次回絕師兄。

林鐸抖出一大包花果,而霜降師姐只從中挑走了一朵白蓮和一枚拇指大小的冰藍色果實,剩下的林鐸直接交到宋泓手中,包袱的重量差點將宋泓拽得一個趔趄。

“多謝二師伯厚愛。”師姐略略行禮。

“禮尚往來罷了。”師尊說,“我看過宋泓的劍法,你教得很好。”

宋泓也連連點頭,努力逼出字音:“謝謝……師姐。”

“會說話了?”師姐驚訝。

“會說幾個簡單的詞。”師尊幫宋泓解釋道,“算是一直有在進步。”

宋泓聽得差點沒壓住嘴角,林鐸又變回了那副冷臉:“若無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師弟,你還沒向我徒兒道歉。”師尊不放他走,“就算你自認為沒錯,你徒弟也是有錯的,都替徒弟求情了,再替徒弟道個歉也不為過吧。”

林鐸嘴角抽搐,似隱隱咬牙。

宋泓心想,自己可能又得裝一次寬宏大量放過他了,以免他傻站著耽誤自己和師尊回家。

天都快黑了。

誰知林鐸忽然向後撤一步,大開大合地向宋泓作揖,低聲沈穩道:“抱歉,小師侄,是林某教徒無方,令你受了許多委屈。”

“林某向你保證,類似的事情今後不會再有。”

宋泓說不了話,求助地看向師尊。

師尊體貼地給他遞了話:“原諒你師叔了?”

宋泓連連點頭。

林鐸緊繃的脊背驀然放了松,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說:“多謝師侄。”

*

同師尊一道從主殿出來,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沒想到修仙界進入秋季,白晝也會變短。

師尊沒有禦劍,就牽著宋泓一道,慢慢地向半山腰的小院走去。

這是宋泓的提議,他想在路上慢慢地給師尊寫這一個月以來他的生活,以及實在不想那麽快再次面對院裏的一片狼藉。

“不想面對也是咱倆收拾,別想找其他幫手。”

“知道了,師尊,我現在能去那什麽河谷把大暑揍一頓嗎?”

“可以,但你還是打不過,人家就算廢了一條胳膊,也還是金丹期修士。”

“哦。”宋泓蔫了,寫字也緩慢下來,“師尊,我好沒用啊。”

“沒事兒。”師尊忽然停住了腳。

他們停在了一片開闊地界,周遭的樹木遠離山道,而山道兩邊是枯瘦又茂密的芒草,被月光籠上一層薄薄的紗。

今夜的月亮比昨夜圓滿,但還是缺一小塊,顏色也不是冷玉的銀白,而是帶些暖意的橙黃,比起玉盤更像是一盞不熄的燈火。

“我很少見月亮是這樣的顏色。”宋泓寫道。

“可能明天山間會下雨。”師尊煞有介事地說。

宋泓懵懂地點頭,師尊忽然又說:“剛剛有句話沒能說完。”

“嗯?”宋泓揚起腦袋,馬尾間的發飾跳躍,師尊鬢邊流蘇的墜子隨夜風輕輕地晃。

師尊卻忽然避開宋泓的視線,望著那少見的橙黃色的月亮說:“沒事兒,你有師尊呢。”

宋泓心裏暖呼呼地一跳。

是啊,他有師尊呢,他什麽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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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泓:師尊師尊,你有興趣當皇帝嗎?

楸吾:……以前還真有。

宋泓:那我傳位給你好了。

某國皇子宋泓遭到了他師尊愛的毒打。

楸吾:個小兔崽子,想占我便宜!

發現評論變多起來,還是老規矩,十條兩分評論就加更~

其實今天字數多了點,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加更…(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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