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劍修……是什麽?”……

關燈
第33章 三十三 “劍修……是什麽?”……

師尊料事如神, 次日山間果然下起了雨。

宋泓揉著眼睛從師尊的臥房出來,便看見頭頂圓弧狀結界上,雨水匯聚成涓涓的溪流,輕快地順著結界表面滑落, 院落裏卻還幹燥如昨, 他微微吃驚, 隨即絆到門檻,差點跌了一跤。

照常理講,昨晚宋泓該乖乖回到自己的臥房休息, 但他一路牽著師尊的手沒放,師尊擡腳進我房他也跟著進, 師尊垂眼笑問:“不是給你勻了間房嗎?”

宋泓裝傻:“我平常就是睡這間房的。”

師尊到底沒把他拎起來扔出去, 可能看他癟嘴眨巴眼的表情過於可憐, 又可能是想著他們師徒好不容易重逢, 總而言之, 宋泓心滿意足地躺到了師尊的床上。

只是師尊一夜沒睡,他還是像宋泓印象裏那樣, 端正地打坐修行了整夜。

宋泓就是被師尊的藤蔓搖醒丟下床的, 師尊說:“去院子裏找塊空地練劍,兩個時辰後, 我們再收拾地上的殘局。”

唔,他也是太得意忘形,一見師尊回來就忘記了正事, 好在師尊嚴格,從不溺愛他。

宋泓練的都是這一個月來師姐教授的劍法,每招每式都是劍修的基本功,他一套接一套地練下來, 兩個時辰出頭才將將練完。

結界外的雨停了,但烏雲沒有散去,毛茸茸地擠到這方天空。

宋泓還未來得及收劍,耳後忽穿過一聲颯颯之風,他右手挽劍負於身後,左手伸出雙指,利落地接住了一枚枯葉。

再回首,果不其然見師尊立於臥房門前,一襲青雲水色的衣裳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見宋泓躲過了偷襲,師尊欣慰地拍了拍手:“反應力還是不錯的。”

宋泓連忙收回映雪劍,顛顛地小跑到師尊身前,迫不及待地在師尊手心寫:“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你去雜物間找個苕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碎葉子、碎花瓣、碎果子都掃一掃。”師尊仔細地叮囑,“我呢,就去修剪一些被踩壞了的枝條,把上頭還沒壞的花朵果實摘下來,給你挑揀挑揀做碗大補湯。”

“我不用吃東西啊。”宋泓寫,“可以一直幹活的。”

“那不是給你填飽肚子的,”師尊嘆了口氣,“我這些靈植都是對修為有益的大補之物,原本也沒想那麽便宜你小子,但眼下已然救不回了,不如挑揀些好的物盡其用。”

宋泓嘿嘿傻笑:“弟子知道了。”

原本宋泓心裏憋著一股勁兒,每天修煉都精神抖擻,如今師尊回來,他憋著的那股勁兒散了,但精神氣比之前還好許多,剛放下劍便換上掃帚,猶如旋風一般在院子裏刮過來刮過去。

經過師尊身邊時,刻意放慢動作,裝作認真打掃的樣子,在師尊周圍晃過來晃過去。

師尊瞥他一眼,順帶給他講起了眼前靈植的妙用,他只顧著看師尊嘴唇開合,至於講解的知識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待到師尊拍他馬尾,他才懵懵地轉醒。

“快去掃你的地。”師尊故意板起了臉。

宋泓不怕也不惱,又顛顛地抱著掃帚跑遠,等到把簸箕裝滿,又特意繞一圈到師尊跟前,問這該怎麽處理。

師尊雙指間夾了張火紋的符箓,只眨眼功夫,那張符箓便如一枚燃火的箭矢,直直地墜入簸箕間,然而這明麗的火焰只燒盡了簸箕裏的枯葉,全然沒有燒到這竹編的簸箕半分。

宋泓想起來,商翎師兄好像給過他一張類似的符,他向師尊表示他學會了,他也有符。

結果師尊一看他從戒指裏取出的符箓,當即就皺了眉頭制止他:“這個符好好收著,別糟蹋你師兄的心意。”

“很厲害的符麽?”宋泓不解,師兄給他的時候很隨意啊。

“修仙界裏,少有比這更厲害的馭火符了。”師尊說,“關鍵時刻,或許能保你一命呢。”

宋泓連忙乖乖地收好,“我知道師兄很厲害,沒想到那麽厲害。”

“他是宗門裏修為僅次於我和你師伯的人物,你師叔都要低他一個境界。”師尊娓娓道來,“而且他雖是劍修,但符箓的造詣遠高過修仙界裏同境界的符修。”

“劍修……符修……是什麽?有區別嗎?”宋泓聽得腦子暈暈。

“一般來說,修仙者可同時修劍術和符箓。”師尊細致地解釋道,“但每位修仙者步入金丹期後,就會選擇自己的本命法寶,為自己日後的修行助力,劍修自然是選擇本命劍,符修則是選擇本命的符筆。”

“修仙界偌大,也不止劍術符箓兩種修行之道,還有器修、體修、藥修和獸修。”

“獸修?”宋泓一下子抓住某奇怪的詞語。

師尊笑一笑:“這名兒確實不雅,他們自稱的馴獸師,是通行於修仙界的說法。不同於劍修符修這些以器物為法寶的修士,馴獸師的本命法寶是他們金丹期後定下生死契約的靈獸,像被稱為祥瑞的重明鳥,就是很受馴獸師們追捧的契約靈獸。”

宋泓聽懂了:“那我們宗門都是劍修。”

“是,”師尊點一點頭,“你們只要能步入金丹期,都會前往劍門找尋自己的本命劍。”

宋泓想起師尊在風嵐縣金剛雕像前說的話,下意識問道:“師尊,我可以讓映雪成為我的本命劍嗎?”

“最好不要。”師尊說,“相比劍門裏的寶劍,映雪只是一把尋常的劍而已。”

但師尊你說過,照霜劍也不是來自於劍門。

宋泓手指微微蜷縮,到底沒有向師尊寫出這樣的話。

許是看出了宋泓的舍不得,師尊屈指彈了下他前額:“你只是沒見過寶劍,見過寶劍你就能舍得了。”

宋泓面上不與師尊較勁,喏喏地應了,心裏卻想,再好的寶劍也跟師尊的照霜不是一對。

等到結界外淅瀝瀝地再次落雨,宋泓已經將院落打掃了大半,師尊也采集了一兜子尚能食用的花果,招呼宋泓停下手裏的掃帚,一塊到門檻坐著。

“吃吧吃吧。”師尊把那一兜子花瓣果實塞宋泓懷裏,“不夠的話,把昨天從你大暑師兄那兒搜刮來的那兜子也吃了。”

宋泓默默地寫:“師尊,這是管飽的嗎?”

“等過了今天,就不一定管飽了。”師尊一本正經地說,“出了我這院子,你上別處還不一定能摘到這些靈花靈果。”

“……多謝師尊。”宋泓也很無奈,“都生吃嗎?”

“生吃啊,你要能生吞也行。”師尊說。

宋泓聽話,一朵接一朵、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裏添花加果,都不是什麽好滋味,或清苦或寡淡,但唯一的優點是統統入口即化,水一般流過喉嚨,而後皆化為絲絲涼意,由胃部蔓延至渾身的經脈。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好像宋泓把他渾身的經脈完整地剖了出來,拿到擊水臺的瀑布下清洗,一遍又一遍,他渾身上下彌漫著灼人的寒意,但這種寒意沒有讓宋泓感到不適,反而有種令他安心的舒適。

不知何時,師尊把院落外的結界打開,雨簾瞬間沙拉拉地包圍了院落,宋泓被茅檐滴下來的雨點砸到鼻梁,不由得從那股舒心的寒意裏驚醒,狠狠打了個激靈。

“還是這蒼瀾山間的雨景好看。”師尊倚著門框,悠悠然說道。

宋泓順著師尊的視線看去,他們位於蒼瀾山脈中某座山峰的半山腰,隔著雨幕雲簾,能看到那半遮面的巍峨主峰。

主峰多松柏,到秋季,被山雨一洗,仍然蒼翠欲滴。

院落裏,小池塘漣漪層層,雨打殘荷,也別有趣味。

“師尊,你不吃一些果子嗎?”宋泓問。

“我不吃這種難吃的玩意兒。”師尊答。

看來師尊是真吃過這些難吃玩意兒,宋泓淺淺地放下心來。

“我還有些葉子沒清掃完。”宋泓嘆息,嘴上嚼果子的速度沒停,快了,就快見底了。

“沒事,待會兒我施個法清理。”師尊話語輕松,“不過,你小子要替我跑一趟,去方寸居給你師伯送些花果。”

哦,師尊和師伯關系真好。

“我們院子有沒有像方寸居這樣的名字啊?”宋泓刻意地岔開了話。

師尊認真地靜默了一瞬:“沒有。”

“要取個名字嗎?”宋泓追問。

“不取。”師尊斬釘截鐵地回答。

唔。宋泓有些挫敗。

“不過,為師另給你取了個名字。”師尊笑吟吟說道,“當小名用吧。”

宋泓一下子來了興趣,手裏捏著最後一顆小圓果實都忘記塞嘴裏,專註地看著師尊的眼。

師尊從他手裏取走果實,而後直接塞進他嘴裏,托著他下巴看他艱難地咀嚼,才施施然松手,再轉眼看向雨中的的庭院。

他們面前的地界被宋泓打掃得幹凈,有凹下去的地方積蓄成了水窪,一片一片,似乎要和那小池塘連成海。

“庭空。”師尊說,“是你給我的靈感,說你出生後,庭院裏的月光如積水空明。”

“有些生湊的嫌疑,”見他沒有寫寫畫畫,師尊又說,“但我叫著順口,也不想再改。”

宋泓艱難地咽下果實,垂眸在師尊遞過來的掌心書寫,覺得這雨水的潮氣浸濕了他的睫毛。

“我沒想到你會記得。”宋泓寫道,“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

作者有話說:現代的某天,優秀人民教師楸吾帶班裏沒吃午飯的小可憐宋泓,到校門口吃兩塊錢一份的火雞面。

宋泓:老師你不吃嗎?

楸吾:老師不吃這些垃圾食品。

拿到學生的監護權後,優秀人民教師還是給他學生做了四菜一湯。

宋泓:校門口的火雞面真好吃。

楸吾:別逼我在最開心的日子扇你。

有詩雲:庭空滿地楸梧影。

作者是南宋的陸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