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七 這是全聽見了?

關燈
第7章 七 這是全聽見了?

身後的黑霧像陰冷沈重的濕棉花,結結實實地壓在宋泓肩頭,令他行動都遲緩。

宋泓擡眼,那黑霧已經攏過他半身,從他額前下垂,露出了鼠眼齙牙,桀桀向他冷笑。

“快進來啊!”劉嬸邁出門扉的庇佑,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腕子。

黑霧順著少年的手臂,迅速籠罩過劉嬸的臂膀。

少年當機立斷地甩開劉嬸的手,卯起自己的蠻力將婦人推進門裏,隨後重重地帶上了門。

身後沈重的濕棉花猶如蟒蛇一般,從他脊背繞到前胸,攀爬到他的脖頸,而後向左右兩側施力,猛然一擰——

“啪”地一聲鞭響,宋泓被不知名的鞭子抽.打在後背,幾乎要嘔出一口鮮血,向前踉蹌了兩步栽倒在門板。

膝蓋磕到地面的一瞬,身後的桎梏一輕,他這才扭身向後看去,那賊眉鼠眼的黑霧已經被藍綠色的藤蔓五花大綁,懸停於半空中無助地掙紮。

而神仙從月光的陰影裏踱步而出,向著被捆綁在空中的黑霧虛空揮了兩下手。

又聽見“啪啪”兩聲脆響,黑霧左右搖擺了兩下,表面不成形狀的霧氣逐漸散去,一只半人高的巨鼠“吱吱”地顯露在了月光裏。

巨鼠有著油光水滑的灰色皮毛,一對冒著精光的小眼珠子,和朱紅色的齙牙,沒有了裝神弄鬼的黑霧,它除了碩大的體型,與那普通的田鼠都不如。

宋泓這才相信了神仙說的,這妖邪修為不高,跟那日皇宮裏的狐妖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但就是這樣一只老鼠,禍害了十二條幼小的生命,宋泓很不甘心。

他捏緊拳頭爬起身,神仙正隔空左邊扇老鼠一巴掌,右邊又扇老鼠一巴掌,嘴裏還念念有詞:“被這畜生害了孩子性命的父母請到村北劉嫂子家門前,我將讓這畜生歸還孩子們的貼身之物。”

話音剛落,劉嬸的家門就被推開,但劉嬸沒立馬到神仙跟前,而是抓了宋泓的手腕,將他看了又看。

“只摔了一跤,沒什麽大事。”神仙淡淡地提了一句,他掄圓臂膀再次扇向老鼠的左半邊臉。

老鼠“呃”地一聲,張嘴低頭,吐出一只綴有小鈴鐺的長命鎖。

劉嬸這才放開宋泓,碎步上前撿拾那長命鎖,摩挲到長命鎖上樸拙的字跡,劉嬸眼角閃爍出一點晶瑩。

不過此時她沒有落淚,而是恭敬地向神仙鞠了一躬,將那長命鎖緊握著貼近了心口。

陸陸續續有另外的村民踏月而來,神仙的巴掌聲此起彼伏,“劈劈啪啪”的像過年時的鞭炮,等到所有瑣碎的物件物歸原主,那老鼠雙頰腫了一圈,半死不活地翻白眼暈了過去。

在幾乎所有村民的見證下,神仙將這只老鼠處決,那妖邪的屍身化為飛灰消散於月光中,宋泓眼尖地瞧見,有一小縷藤蔓從神仙袖口探出,將老鼠朱紅的齙牙卷走。

“這都是楸吾行走世間的職責所在,談不上什麽大恩大德。”

面對村民們潮水般的讚揚,神仙笑如清風朗月,不居功也不自傲。

“若是諸位一定要離廟宇為我紀念,那楸吾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眼下妖邪已除,楸吾便攜小友一道離去,不再叨擾諸位。”

潮水聲未落,神仙就拎起宋泓,向村民們道了再會,劍影飛鴻,劃過平靜的夜空。

宋泓遠遠地回頭望去,在那一片熱切的招手歡呼中,找到那人群開外寂靜的女子。

少年向她招了招手,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但少年看見她在輕輕地招手,手心裏的長命鎖閃爍著一點銀光。

*

楸吾禦劍,順著那河流往上游飛去。

其實可以在村子裏再住一晚上,不過看他腋下這撲撲騰騰的小鬼頭,多留一晚上,恐怕會被那寡婦的眼淚絆住——這是修行者的大忌,和短命的凡人產生不該有的羈絆。

宋泓這條件還算好的,小小年紀父母雙亡,兄弟姐妹估計在魔狐的尾巴下也剩不了幾個,簡直是先天修行聖體,不用像有些從凡間考入修仙界的小孩,還得用個百八十年斬斷凡緣,太耽誤正經修仙了。

楸吾可盼著宋泓早日修行到元嬰境,把那元嬰拱手送來。

百年前楸吾吸收煉化的那團元嬰,到如今帶給他修行的增幅越來越少,自他三十年前突破洞虛境後,饒是他再大量吸納魔族內丹、頻繁閉關靜修,他的境界也無法再往前邁進一步。

若想要邁入大乘期、前往昆侖天梯飛升上界,他還需要一團元嬰淬煉根骨經脈,而且最好是對他的木屬性有所增益的水屬性元嬰。

楸吾借觀世鏡清楚看見,宋泓在火海裏毫發無傷,根據他多年的經驗判定,這孩子的靈根十有八九是水屬性。

所以這兩天的相處裏,楸吾對宋泓的態度也愈發縱容,關系親近些,日後挖靈根也好近身得手。

如果宋泓足夠聽話,楸吾還能留他一條小命,養著他直到終老;但若是不夠聽話,那楸吾也只好送他去見楸吾的師尊了。

而此時此刻,被楸吾攔腰摟住的少年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他還在興致勃勃地看著月色下飛馳而過的山林,不時發出音節簡單的驚呼,“嗷嗷哦哦”地叫得人心煩意亂。

楸吾輕咳一聲,“宋泓,收聲,此時正是修行的好時候。”

少年腦袋耷拉地“嗯”了聲,乖乖地閉上雙眼,也許是姿勢不對,閉眼沒一會兒,這倒黴孩子就輕輕地打起了小呼,睡熟了過去。

罷,罷,罷,睡著了也比吵鬧好。

楸吾禦劍慢慢地減緩速度,他看見了山林間那汪盈盈的寒潭,新的目的地到達。

根據情報網上說的,這潭底藏了一尾領主級別的魔魚,霸占了一方千年的寒玉。

楸吾雖然很嫌棄領主的內丹,百十顆領主內丹都不夠他塞牙縫,但千年寒玉是好東西,他洞府裏的玉床缺了一塊,正好拿它補齊。

哪怕楸吾再嫌棄領主內丹不過,他收集最多的也是這一類,那村子裏的魔鼠就是領主,而且此行估計也只為禍皇宮的魔狐等級高些是個域主,他這一趟下來又得湊個領主開會。

魔淵這幾十年不行啊,專門派些雜碎來為禍人間。

額外說明一下,當今修仙界把魔淵裏的魔族分為六個品階,從低到高排列是小領主、領主、域主、境主、界主和魔主。

楸吾目前能和界主打個五五開,但前提是情報充足,若是沒有情報,他很可能會折在界主手裏。

好在當前修仙界的最高戰力也只到這兒了,魔主是傳說中的存在,修仙界已有上千年沒遭遇過魔主出世,所以楸吾基本上能在修仙界橫著走。

天下第一劍,哼哼,可是楸吾一劍一劍拼殺出來、沒有半點水分的稱號。

禦劍落地,手邊的小屁孩正閉眼流哈喇子,楸吾嫌棄地把他撂潭邊大青石平緩的表面,自己坐在大青石邊緣,低頭探查潭底。

這時候,眼前亮起一朵杜鵑花樣式的通訊符,楸吾心下一跳,不情不願地點擊了接聽。

雪白的杜鵑花邊緣跳動著妖冶的紅光,師兄桑羽的聲音也陰陽怪氣地傳來:

“喲,我們天下第一劍又去人間降妖除魔了?”

“好好說話,也就你徒弟受得了你這腔調,換我早削你了。”楸吾趕緊打住桑羽這調調,“有事說事,沒事我掛斷了。”

“讓你去大會上收徒,你這大會第一天就跑了還不是大事?”桑羽一驚一乍,要是他在楸吾跟前,肯定又把本命劍拔出來了,“不要跟我說你一個也看不上,這屆大會二十歲結丹的後生一抓一把,莫說當你徒弟,當傳說裏那些大乘期大能的徒弟都綽綽有餘!”

“那讓他們去找大乘期大能,光纏著我不放算什麽天才?”楸吾不客氣地回懟,“而且我來人間一趟,正好就找著了當徒弟的人選。”

杜鵑花的紅光停滯了一刻,好半晌桑羽才訥訥追問:“那他是天賦異稟還父母雙亡且無家族庇佑又沒任何師門?”

“不愧是師兄,方方面面都猜到了。”楸吾語氣稍稍和緩,面上也不禁流露些許得意。

“不是,還真有這樣的苗子啊!你別拿傳說那些事兒編謊來哄我!”桑羽卻還不相信了,“上一個有這樣身世的已經飛升了!”

桑羽說這話楸吾就不愛聽了,什麽叫這樣的身世就能飛升,他楸吾不是就不能夠了嗎?

“所以我期待他能夠助我飛升。”楸吾將話挑明,他和桑羽之間無需隱瞞,“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可這樣好的苗子,你當真忍心?”桑羽語露不忍。

“師兄,當掌門太久,你也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了?”楸吾惡劣地反問。

桑羽吸了一口氣,換上他原本冷漠低沈的聲線:“我是怕你事情敗露,連累到我和天一劍宗。”

“你趕緊想辦法,把那些威逼利誘我收徒的大能打發走,別擔心得罪人連累宗門,宗門就不會被連累。”楸吾也正經了神色。

“敢情不是你去得罪人。”桑羽嘀咕了一句,“不過,我只能把啰嗦的老頭子老婆子請走,對於那些誠心向你求教的小年輕可沒辦法,到時候你自己回宗門處理!”

眼前的杜鵑花瞬間消失,楸吾感知到身後的氣息,一扭身,那本來睡熟的少年半睜著眼,游魂一樣站立著,直勾勾地盯向楸吾。

楸吾眼角一跳:這是全聽見了?

作者有話說:

----------------------

桑羽(半夜驚醒):不是,真有這樣的苗子啊!這樣的苗子怎麽被楸吾找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