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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曾在最絕望時與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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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我曾在最絕望時與你相遇……

雖說擁抱在親人重逢之後算不得罕見, 可這個擁抱好像貼得越來越暧昧了些。

屬於離清雲的吐息落在耳垂,激得常予白險些一抖,卻也免不了身子重新僵在原地。

說起來, 這地方好像本來就不太正經。

呃……

常予白大腦瞬間跳出不好兩個大字。

開心過頭,已經忘了這次碰面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個“陷阱”了!

雖然離清雲可能是變化的, 但詭計必然是針對自己的!

常予白沈默了片刻。

沈默過後, 他鄭重脫離了這個擁抱, 雙手落在離清雲雙肩上,試圖從好師尊or好徒兒的神色裏捕捉些線索。

“怕什麽?”離清雲卻坦然表露著不善的意圖。

常予白:“……”

倒也說不上是怕。

只是很難不去想之前發生過的事。

比如他曾經莊嚴地朝著徒弟小雲告白其前世,結果還沒過去幾天,小雲就拿回了前世的記憶。

這和當著本人面告白有什麽區別!

即便是常年老神在在的常予白,此刻也只想捂著臉, 生怕自己紅透了,惹來對面人的嘲笑。

羞恥之餘,心跳也在砰砰作響。

常予白撇開頭, 不敢與離清雲視線相對。

縱然十幾年來都是他做師父, 一手把眼前之人從幼童拉扯至及冠,可前塵歸來, 常予白又好似變回了上一世的頑皮劣徒。

有人寵溺和自己當家向來是不同的心境,即便眼前人容貌年輕, 卻已然成了常予白心中值得依靠的師尊。

在長輩面前袒露心聲放肆說愛, 並不被中庸含蓄之道所推崇,這也正是常予白忍不住羞恥的根源。

可想要僭越的人也是他。

於是常予白又把視線轉了回來。

“我……”他想開口。

可話滾到嘴邊,常予白又萌生了退卻之意。

最後,他只能委婉地問上一句:“師父,你……你對我,有想法嗎?”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問如此愚蠢的問題。

前世離清雲對自己的好已經足夠明朗, 明明自己已經從朝夕相處的縫隙中窺見了清雲尊者對自己的情誼,可到了本尊面前,常予白依舊心生膽怯。

他怕那只是自己的曲解。

他怕自己帶著對離清雲的感情去回望,會讓一些原本只是師徒或親人之間的親近相處,落成了自己眼中的僭越與親昵。

他怕離清雲依舊受了這一世的影響,袒露出的所謂喜歡只是一種不甘心,想證明自己前幾日不該被拒絕的魅力。

哪怕知道現在的暧昧氛圍是離清雲一手策劃,在摸不清離清雲心底真實想法之前,常予白依舊不敢堅定邁出自己的心門。

他需要有人拽一把,明確告訴他這是否可行,又恰好,離清雲足夠清楚他的渴望。

長達百年的羈絆,離清雲又怎會不知常予白在情愛上的別扭與回避呢。

“只用說是講不明白的,予白。”離清雲按著他的頭,與自己額間相貼,“不如用心去看個明白。”

“到底是不是你想要的,看清楚便是。”

記憶共享。

正是離清雲從李天聲那裏討來的本領。

也是此次重逢不可或缺的一環。

離清雲太了解常予白有愛多逃避人情世故,每每涉及到人際交往上的關系,總是需要自己幫著牽一把。

除非,常予白能知曉對面之人的所思所想,知曉對面獻予真心的全過程,才肯放心交付內心。

離清雲又怎麽舍得讓他糾結。

[那便好好看看吧,予白。]

看看上一世,你的師尊究竟是不是真心待你,究竟有沒有對你生過非分之想。

最好再看看,你所不知曉的視角下,又有哪些是不得已的舍斷。

他願意向常予白袒露自己的一生,只求彼此心安。

意念落下的瞬間,常予白只覺額間相貼處傳來一陣溫熱的牽引力。

他的身體清晰感知著近在咫尺的呼吸,意識卻越發渙散、沈淪,仿佛神魂正在墜入一片溫暖的深海,匯來的暖流正修補他愛意認知上的殘缺。

沈浸之餘,他似乎聽見了一抹心聲。

那抹心聲鏗鏘有力,卻又滿含悲苦,音波翻出水紋,穿越深海的靜寂,正向著自己的方向奔湧而來。

最終,落入了他的心神。

……

【我曾跪念天地,叩問蒼穹,為何生我卻欺我,只給我一個天煞孤星的命數。

後來我知,天亦不由己。】

……

【人要經歷多少種苦難,才能迎見蛻變的曙光?

離清雲不知。

人又需要多久才能坦然接受自己不公的命運?

離清雲放不下。

越是驕傲的人,越是無法容忍自己必須跌入塵埃,淪為上位者的陪襯。

一年?十年?還是百年?時光如梭,他一路前行,探尋著修武一途的大道,終於在第九十九個年頭,開辟出了屬於自己的巔峰。

尊武境九重。

世間從未有人觸及的境界。

他終於能有機會直面天機。

但僅憑一身的修為是不夠的,於是他百般尋覓,終於找到了能滿足他願望的契機。

靖願石。

古籍記載,靖願石專攻窺心一道,用於人的身上,可見其心底最難以忘卻的心事。

但離清雲對看別人的內心無甚興趣,他要看的,是頭頂那無情無義的蒼穹。

他要窺天。

閉關一整年,他煉化了靖願石,將所有修士眼中毫無修行價值的寶石制成了天階寶器——窺天鏡。

為了與天溝通,他甘願獻祭一身尊武九重的絕頂修為,哪怕臨門一腳便可成神,成為早已被傳說湮滅的存在,也阻攔不住他追求大道真理的步伐。

哪怕是得到一個命該如此的回答,也要知道天意為何會如此偏頗。

離清雲只想問個明白。

可答案落在他眼裏,竟變作了一幕絕望。

——貫武大陸沒有未來,當名為李天聲的主角踏上登神長階,世界就會隨之而崩塌。

這個世界沒有規則可言,有的只有不斷的重覆與固定,只有根據結局而產生的故事,只要某人被打上了標簽,終其一生,此人都逃不脫這道束縛。

而離清雲,他的孤獨無人可救。

至死亡盡頭,離清雲都只能乖乖淪為李天聲的陪襯,成為李天聲輝煌戰績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笑。

憑什麽。

憑什麽哪怕他奮盡全力掙紮至此,都只能去按照既定的命運生活?

憑什麽要他乖乖認下天煞孤星的命數!

“如果天連規則都無法自行掌控,那又憑什麽豎在眾生的頭頂做天!”

不過是被故事所操縱的傀儡罷了,又憑什麽被萬千修士所敬重!

他含著憤怒與天意叫囂,卻只得了雷霆一怒,十方天劫施壓,將他生生打落回了尊武一重的境界。

越是強者,越是無法忍受輝煌的跌落。

天意想警告他,莫要逾越天軌。

可他卻道:“笑話。”

天雷滲入骨髓,霹靂火花繞過肺腑,他含著鮮血,卻倔強不肯開口,不肯讓自己的嘴角掛上鮮紅。

那雙眼眸依舊燦爛,只是不見以往的豪情壯志,憤怒與不甘填滿了這雙如炬慧眼,到頭來,他最渴望的信仰,連做信仰的資格都沒有。

他還是要闖出一片新生。

如果新生不再,那就顛覆整片大陸,讓天也不得安生!

似是捕捉到了他叛逆的心思,雷劫再歸,對著本就虛脫的離清雲再次施壓,雷霆之下,硬是劈得硬骨頭也得跪地。

偏偏離清雲還是不肯松口求饒。

就連天也沒了辦法。

最後,只餘下一句不得窺天,不得質疑天,便不再理會眼下的可憐人。

那天,雷雲翻滾,驚世駭俗,人人都以為是哪方絕滅妖邪出世,惹來了上天的降魔。

卻不知,那只是一個渡劫失敗,被打回了尊武境起點的可憐人。

離清雲瞳孔渙散,漫步在中州荒野之上,步伐走得尤其艱難。

天煞孤星,無人善待。哪怕世界毀滅,也毫無扭轉的可能。所有人都要做李天聲光明路上的墊腳石。

詛咒般的話語縈繞在他的耳畔,聽多了,竟是沒留意路上石子,腳下一個踉蹌,失神跌倒在了地上。

可他沒有趕忙站起的想法。

經歷了天劫轟炸的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離清雲只是兩只手撐著地面,石粒紮入掌心的疼痛感卻頃刻便牽動了五臟六腑的雷霆翻湧。

軀體上的疼痛他受過無數次,以往甚至不需要皺眉,他便能迅速拂去衣衫上的塵漬,改換成毫發無損的光鮮模樣。

可離清雲的發絲亂了大半,最註重整潔和莊重的人,已經無心去顧忌自身的形象。

“如果……”他眼眸中失了神采,滿是灰暗,“如果這世界只是一場既定的演出。”

“那我的求索,會不會也是……故事的必然?”

如果連不屈和反抗都是被寫好的,那還有什麽屬於他自己?

離清雲真的存在嗎?

他真的有在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事嗎?

除去命定反派和天煞孤星的標簽,離清雲這三個字又還能剩下什麽?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正將他吞沒,哪怕是百年人生的苦楚疊加,都不如此刻的灰敗念頭來得刺骨生寒。

他的靈魂本該叫囂著恨意,可他又怕極了這靈魂不屬於自己。

他不敢提起力氣去憤怒,去怨恨,他分不清到底哪些情緒造就了離清雲,又有哪些性情一路推搡他走到了如今。

他辛辛苦苦在大道上奔跑求索,吃遍了苦頭,可到了盡頭,卻發現大道從未存在。

苦澀。

比得知自己無人真心相待更苦,比雷劫硬生生劈毀一身修為更痛。

“李天聲,我好恨你。”

“我怎能,只是個陪襯呢……”

可誰又能來幫他證明,離清雲是真實存在的人物呢?

卻不知是誰聽到了他的祈願,四周的靈力開始了劇烈的波動。

離清雲嚇了一跳,等他擡眼細看,當即啞然,已經來不及再去回味滿心的悲傷。

無怪他此刻的見識短淺,實在是眼前的畫面太過違背常理。

月夜之下,斑斕光點閃爍,每一星的閃爍亮光都代表著天地間的一分靈力。

入目所及,靈力全部向著此地匯聚而來,熙熙攘攘,借著月色凝成了虛實交接的巨大蝴蝶形狀。

冷冽的月華也撒了下來,清風作歌,莎草附和,一曲柔和讚歌便輕易由天地奏響。

繚亂的光亮中,劈劈啪啪的各元素靈力推搡爭搶,生怕晚了一步就輪不上自己湊數,你擠我推,全都向著前方不遠處的位置集合,匯入中心懸空的光球上,隨著越來越多靈力的加入,光球內正漸漸凝出一具嬰兒的虛影。

這是離清雲所見過最明亮的夜晚。

明亮到徹底掐斷了他內心的陰霾。

一切都只是為了迎接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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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清雲尊者(痛苦):我祈禱,有誰能來證明我的存在有意義

作者:好呀好呀,看這邊~

作者:魔法啟動!巴啦啦能量!小嬰兒,從天降!

小小常:(呼呼大睡)(嬰兒般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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