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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要交付多重的信任,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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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要交付多重的信任,才能……

【這場新生的由來絕世罕見, 月夜光華之象瑰麗如畫,強烈的震撼之感湧入心間,使得離清雲一時忘卻了悲傷。

他緩緩地走過去, 空中飄蕩的靈力擦過自己的身體,竟在無意中任由他吞吐吸納。

靈力入體, 離清雲的震撼更上一層樓。

他湊近靈力凝聚之處三步有餘, 光是閉目一嗅, 便頓然覺得靈海清明,神竅通透。

吞吐了些許光華之後,他那破損的靈元竟開始有了修覆的跡象——要知道這可是天劫直擊心脈,九霄雷霆的大半殘威還停留在他的體內。

這一汲取,竟是讓他百年內都難以修覆的重疾都成了幌子, 不許多久便能重回窺天前的至臻境界。

何等純粹的靈力。

光憑這些靈力便可斷定,此人日後成長起來,必然有著傲視群雄的天資, 免不了成為天驕榜上赫赫有名之輩。

貫武大陸又添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可這和他離清雲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世上向來是不缺生靈天降的傳說。

此類生靈全靠天生地養, 靈力凝結成人形,體質純粹, 修行一道更是得了天眷,吞納靈力有如家常便飯般輕松。

就連離清雲自己, 雖說不是自然蘊靈而生, 卻也甫一出生便創下了牽引整域靈元凝聚的盛況,不到百年便成了世間數一數二的貴尊。

還有那李天聲更是荒謬,無父無母無血緣,純正的天生地養,漫漫鬼氣與靈氣相互交融,又匯集於陽氣最盛的炎國, 陰陽之間相輔相成,鬼氣與靈氣得以平衡,掩去了其鬼煞的本性,而後孕育出了人形,使得李天聲一出生便與人族無甚差異。

生靈天降這一塊,李天聲算一個,他算半個,還有許多天資聰穎,智商已經與人族無二的鬼怪妖物,踏上修煉之後也是一番順風順水,同樣沒有血緣孕育,多是由某種核心或本體衍生靈智修煉成了修士,勉強也能劃入這一行列。

說白了,貫武大陸上的天才已經層出不窮,再炫酷再華麗的出場,也都已經叫人看了個遍,到了今天這地步,無非是比較誰的出場效果更有特色,更讓人眼前一亮罷了。

別的不說,亮是真的亮,大晚上來這一出,離清雲兩只眼都快給閃成螢石了。

欣賞完這麽一出,離清雲收回了所有的情緒,換了個與此地無關的方向,正準備離開。

天降生靈向來聰慧,甚至一出生就帶有思考的能力,乍一看是個嬰兒,芯子卻是裝了個八九歲的智童。

即便肺腑之傷已經開始痊愈,可他的疲態依舊難掩,離清雲向來註重自己尊者的形象,不想讓無關之人見識到他的狼狽。

可他的尚未挪動的腳步突然提不起動作,僵在了原地。

光華退散,嬰童緩緩落入地面,竟是擡眼看向了眼前的離清雲。

嬰童一雙明亮大眼與方才的光華相比同樣奪目耀人,視線片刻不離他分毫。

看什麽?

離清雲心中不愉。

雖說自己是個不討喜的天煞孤星,難道一個新生的嬰童都想來譴責他一番嗎?

還是要笑他這副可悲的現狀,驕傲了百年竟只是寥寥幾筆的陪襯。

誰又有資格來理解他的痛苦?

他的不屈已經被天劫碾碎,偏要在他迷茫無措的時候,連一個新降生的嬰兒都要來踩上一腳嗎!

憑什麽!

離清雲心中不甘,重新折了步子,朝著汪汪大眼的嬰童走去。

可走到了嬰童面前,看著那張懵懂又帶著天真的面龐,離清雲忽的卸了力氣,只覺得自己可笑,竟然情緒失控到妄想一個嬰兒也會嘲諷自己。

堂堂清雲尊者,一世之尊,何時竟這般容不得他人了。

他竟然也有被悲憤裹挾,沖昏頭腦的一天,真是……有夠不像話的。

可他所思所想的瞬間,視線卻是一直落在嬰童身上的,以至於他收回思緒的那一刻,入目便是嬰童燦爛的笑容。

只見這小孩不哭不鬧,不驚不懼,竟朝著他的方向緩緩爬了過來,

離清雲不明白。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要後退嗎?

為什麽要靠近自己?是想爬過來踹他一腳的意思嗎?

可如果真是想爬過來表露敵意,剛剛那個明艷的笑又算什麽?

羞辱?嘲諷?

還是說……親近?

詭異的念頭誕生在了腦海裏,離清雲的肢體完全僵硬了。

這可能嗎?

在他被定死了天煞孤星這一命數的情況下,真的會有人願意親近他嗎?

他的視線緊緊鎖定著新生的嬰童。

他看著小孩一步步朝他爬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而後,來到了他的腳邊,雪白柔軟的兩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中,竟是湧現出了許多期待。

嬰兒口齒不甚清晰,口音也有點古怪,離清雲聽得費力,卻也聽見了那幾個關鍵的詞匯:修仙,仙人,帥氣,想要

以及——喜歡。

天降生靈果然有自己的意識。

可為什麽?

離清雲心中苦澀翻湧,眼眶濕潤,忍了又忍,卻是真的很想問上一句——為什麽,你不怕我,不會討厭我呢?

在這個所有人都要厭棄離清雲的世界,為什麽,你卻做不出那番鄙夷的模樣,為什麽還能笑著與自己親近!

[難道你不知道嗎?我可是天煞孤星,我不能得到溫暖的啊。]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去形容這一份哀痛。

仿佛他早已置身於無盡的幽暗深海,堵得他幾近窒息,卻在自己即將放棄掙紮,放任自己的身軀死去時,帶著燈籠亮光的游魚托舉了他無力的身體,將他一點一點推回了岸邊。

原本該是沈屍海底的他,就這樣重獲了生機。

仿若夢境。

卻真的是現實。

可離清雲依舊不明白,滿腔的愁緒泛起,落到唇邊,卻又改換了說辭:“為什麽,你不哭呢?”

“明明你一生下來就無父無母,無人疼愛,生在如此荒涼的地帶,連個願意收養你的人都找不到。”

“你明明有意識吧,面對著一無所有的人生,難道你就不覺得痛苦嗎?”

“為什麽你還能笑出來呢?”

童年時的孤立無援一直是離清雲心底的一根刺,縱然百年已逝,清雲尊者已經是個不會計較舊怨的體面人,可這根刺並未拔出,反而紮進了更深的血肉裏,難以被看見。

一旦心肺被莫大的哀愁牽動,這根刺便也起了興致,紮他一紮,讓劇烈的疼痛隨之而生,賜予離清雲更深重的痛苦。

難道要自己給這個孩子一巴掌,他才能明白人性的險惡嗎——離清雲在渾渾噩噩中,莫名地拐了心思。

可離清雲知道,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這個會抱著他笑,抱著他表露期待的小生命。

這是他在既定故事裏所不被記述的畫面,更是不被允許存在的劇情。

離清雲不知道這會不會是天命的漏洞,可眼前的孩子在對著他親近,這說明,自己的孤獨並非無解,他其實並不是天煞孤星。

還是說,這個孩子才是特殊,能夠打破蒼穹之下被框死的名義?

是了,想想方才嬰童的出場,多麽的盛大,靈力又是多麽的純粹。

李天聲會有這般龐大的純粹之靈來做肉身的基石嗎?

好像不能。

這番盛大的排場,就算是放在故事裏,也該是個了不得的傳奇角色,至少也是能跟李天聲打個有來有回,讓他吃個大絆子的強悍之輩。

可故事裏何時有了這麽一號人物了?

離清雲一個一個地數過去,正派反派中立派都數了一遍,沒有一個天之驕子能對得上生靈天降這一前提。

一時間,他已經顧不得震撼。

難道說,這孩子,真的是超脫於貫武大陸的存在嗎?

真的會有生靈不受故事的拘束嗎?!

離清雲不久前才見識到世間最無解的真相,正是心神最為恐慌和迷茫的時候。

可眼前的小生命竟突破了他最深重的恐懼,降臨到了他的身邊。

他把小生命抱了起來,觸感真實,嬰兒咿咿呀呀的呼喚聲落在耳邊,一切都在說明他並非處在自給自足的夢境之中。

“常予白,你叫常予白。”離清雲輕聲道。

“常樂巷的常,予安壇的予,白壽堤的白。”

“你要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地長大,一直留在我身邊。”

如果還有什麽能從虛無世界中證明自己真實存在著,那便只能是眼前的嶄新生命。

“你是唯一能證明我不受天命局限的人。”

“予白,你要一直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稻草,是這方虛無世界中唯一的鮮活。

也只有此人,才能證明自己並不是故事裏的寥寥數筆,而是一個同樣鮮活,同樣值得擁有他人善意的存在。

……

當兩人的人生被強綁後,寸步不離已經是再基礎不過的事。

清雲尊者養傷養得悄無聲息,誰也不知道這位清冷仙人曾遭過九霄雷劈,修為掉過初始境界。

要麽說上了尊武境就脫離了修士的範疇呢,不只是境界跨了一個維度,登臨尊武,肉身也會被打碎重塑,新生的軀體已經和尋常修士有了結構上的差別,尊武境界無法回退,就算被各種緣由導致了境界下跌,跌得再狠,也只能跌到尊武境的一重。

用常予白的詭譎形容來說,便是讓尊武一重成了修煉的保底境界。

離清雲:……

所以這種詭異的形容是哪來的?貫武大陸可沒有保底二字的說辭。

彼時他收養並取名為常予白的嬰童已經被他收入膝下,做了好徒兒,晃晃悠悠成長了二十多年。

不愧是純粹之靈孕育出的生命,修行天賦連離清雲都眼饞,明明只是隨便屏息打坐,連凝聚神思都做不到,打個坐還有心思胡思亂想,簡直把所有修行上能犯的忌諱都犯了個遍,卻還是輕輕松松就突破到了高武境界,穩居天驕榜的榜首。

人比人真是得扔。

但這是自家徒兒,離清雲除了驕傲還是驕傲。

就是一張嘴有點太局外人了些,總是要蹦一些讓人啞然無奈的詭異詞匯。

但只要師尊這一稱呼一登場,離清雲滿心受用,又覺得沒什麽不妥了。

若不是為人應當謙遜,離清雲恨不得讓這個稱呼天天落在耳畔,讓自己聽個夠。

當然,想歸想,說是肯定不能說的。

傻徒兒天天沒個拘束,還口無遮攔,要不是自己當師父的足夠撐起後臺,予白這家夥早就被因為囂張被揍了千萬遍了。

還要想辦法隱藏予白不受天規限制一事。

游離於規則之外,於修行是好事,於人際卻容易招來禍端,保不齊哪個詭計多端之徒善口舌,把予白騙走當破解陣法的血包用了。

離清雲:……我為什麽要說血包二字。

清雲尊者沈默,沈默之後,卻是發覺了自己淺淺的幽默屬性。

此人遂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並不是真的冷情冷感,而是沒碰上對味的玩笑。

卻又見徒兒常予白朝他投來古怪的看法,並附言——原來師父喜歡地獄笑話。

離清雲:……

已經光從字面便能理解其中含義了。

於是當日常予白喜提禁言,只能張牙舞爪無能狂怒。

師徒之間好不熱鬧。

時間就這樣一步步走著,養大的徒兒卻出了些不對勁的狀況——每當予白因憤怒而產生情緒起伏,周身便會泛出魔氣。

入魔?

予白誕生的時候,有魔氣混雜嗎?

至純至臻的純粹之靈,為何會生出能入魔的體質?

離清雲心頭恐慌,追溯根源,竟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了故事的開始時刻。

——李天聲出生了。

莫非是因為故事的主角已經登場,要替其鏟除潛在的危險因素,這才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予白的體質,讓予白成魔?

關心則亂。

離清雲害怕天命要守護唯一主角的定論,要借此方式來排擠甚至是殺掉徒弟常予白。

畢竟,在未來的故事裏從未出現過常予白的身影,很難說究竟是本就不存在,還是因為入了魔之後羞於露面,就此隱居於世間。

要知道,在貫武大陸,魔修是極稀少又討人嫌的存在,比自己這個天煞孤星還要難混,所行之處無不怨聲載道,露個頭就是人見人打的待遇。

歷代天生魔體或是入魔之人都會選擇避世不出,自己藏起來過自己的苦日子,以免和人產生交流。

莫非予白也要受這種冷遇?

離清雲心生不忍。

他自己已經吃過了被嫌棄的苦,哪裏能眼睜睜看著徒弟也要再經歷一遍。

於是他拎著武器便去了炎國,想趁著徒弟不知情的時候殺掉李天聲。

但主角不愧是主角,殺不死,斬不滅,離清雲費勁心力試了又試,最終只能放棄鏟除李天聲的做法。

打不過,他躲得過。

離清雲當即換了態度,做出了新決定——他要帶著予白避世,絕對不能和李天聲扯上關系。

反正天機要的只是無人妨礙故事的走向,他帶著予白老老實實當局外人,不打攪李天聲的成神路便是。

不妨礙,便不需要被理睬。

地點他也找好了,就逃到李天聲從沒去過的城郊小村落,隱密洞府的位置,誰也找不到他們。

可他要如何告訴予白這件事?

徒弟正是最年輕氣盛的歲數,尤其是予白得了天驕榜的榜首後更是底氣十足,揚言要做在修武之道一騎絕塵的領先人物。

予白已經完全沈浸在天之驕子般的完美人生中了。

離清雲心中泛苦,這時的天才少年最是驕傲自負,也最是經不起巨大挫折的摧殘,怎麽可能甘心自己要屈居於人後。

若是他把就此隱居,不再與世俗相爭的決定說與徒弟聽,也不知予白能不能承受這一番打擊,又會不會怨念上頭,不認他這個師父的勸告。

可這的確是離清雲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法子。

他也不想磨滅予白的性情,更不想讓予白與自己之間生出嫌隙。

可天命在上,離清雲無法將真相訴說,只能期盼著予白能多信任自己一些,能體會到自己是在意他的。

於是在某一日,師徒之間來了一次鄭重的談話。

為了避免予白心中留有希冀,生出不必要誤解,離清雲特意加重了語氣,縱然心中忐忑,卻是用著不容拒絕的態度,講出了自己的隱居決定。

他已經做好了被駁斥、被鬧別扭的準備,再不濟,也是常予白委屈巴巴地啊上一聲。

他預料過所有常予白會做出的反應。

卻不想常予白的回答比任何一種設想都要簡單。

“好啊。”

“只要有師父在,我去哪都行。”

竟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反倒是顯得百般糾結的離清雲不夠體貼徒弟了。

他想詢問徒弟難道心裏就不覺得委屈嗎,可是常予白已經跳過了這個話題,還問起了隱居之後的事,顯然,是完全沒有在意隱居會帶來的不妥,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離清雲鼻頭一酸,竟不知自己在徒兒的心中這般有分量。

到底要交付怎樣沈重的信任,才能在放棄自己輝煌前路時答應得毫不猶疑?

到底是多麽堅不可摧的在乎,才能在夢寐以求的未來面前回頭,去擁護身邊人的選擇。

正因他知道予白有多麽追求成為人間巔峰,才更顯得這場對話荒誕又溫馨。

他能交付出的,卻也只有寥寥的簡單言語:

“我會帶你平安度過這一生,直至生命盡頭。”

哪怕命運的坎坷在日後依舊避無可避,他也不會辜負予白交付的滿腔信任。

哪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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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於是某人的感情開始了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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