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爆炸案的半年後，特別刑偵處內部進行了一次大規模重組。聿硯提交了轉任顧問的申請，繁瑾茨則徹底卸下了法醫中心的常駐職務。上頭批得很快，附帶了一筆豐厚的特殊貢獻撫恤金——畢竟這兩個人的名字，早已和太多不能公開的檔案綁在一起。

聿硯堂而皇之地搬進了繁瑾茨那間極簡到近乎冰冷的房子。

第一天，他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玄關咧嘴笑：“繁哥，收留一下無家可歸的退役人員？”

繁瑾茨剛泡好茶，頭都沒擡：“鞋櫃裏有新拖鞋。”

沒有歡呼，沒有感動，平淡得像只是簽收了一份快遞。但那天晚上，聿硯在客臥的枕頭下發現了整套新寢具，浴室裏多了一對深灰色的漱口杯，和他慣用牌子的剃須刀。

他抱著那只杯子，在浴室門口站了很久，直到繁瑾茨從書房出來，皺眉看他：“擋路。”

聿硯突然伸手把他拽進懷裏，下巴蹭著他微涼的發絲，聲音悶悶的：“繁瑾茨，我們這算不算同居？”

“不算。”繁瑾茨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你只是暫住。”

但這一“暫住”，就再也沒搬出去。

他們確實進入了半退休狀態。偶爾接一些顧問委托，大多是跨省的重案，需要繁瑾茨那雙眼睛去看屍體，需要聿硯那根神經去嗅兇手。

出行時，聿硯會提前查好當地天氣，往行李箱裏塞進一件繁瑾茨常穿牌子的羊毛衫；繁瑾茨則會在他熬夜看卷宗時，默不作聲地煮一壺參茶放在他手邊。

黎未眠偶爾來訪，看著玄關並排的拖鞋點評：“嘖，煙火氣汙染了無菌實驗室。”

溫臨來得更勤，美其名曰“探望空巢老人”，每次都能精準蹭到飯點。有一次他偷拍了一張聿硯系著圍裙在廚房炒菜、繁瑾茨坐在餐桌前看文獻的照片發在小群，江昭彥秒回：“人夫感溢出屏幕，沒眼看。”

司徒錦則認真許多，定期帶來最新神經醫學的研究資料，試圖為繁瑾茨那次昏迷尋找更穩妥的後續調理方案。繁瑾茨總是淡淡接過，道謝，然後在他轉身時，把資料整齊地收進書架。

深秋的傍晚，窗外梧桐葉落了一地。

繁瑾茨靠在沙發裏睡著了，膝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法醫學期刊。他最近很容易倦，醫生說這是大腦深度修覆期的正常現象。

聿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抽走期刊，給他蓋好薄毯。蹲在沙發前，看了他很久。睡著的繁瑾茨眉宇間那片常年不化的冰雪似乎融了些，呼吸輕淺，看起來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脆弱。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聿硯湊過去，極輕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繁瑾茨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那雙灰藍色的瞳孔裏映著夕暉，還有聿硯近在咫尺的臉。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許久，繁瑾茨極輕地“嗯”了一聲。

聿硯笑起來，伸手理了理他微亂的額發，低聲說：

“回家了，繁哥。”

蝴蝶終於掙脫了繭房，飛向了屬於他的人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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