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

爆炸的轟鳴聲仿佛要撕裂耳膜。

聿硯在最後一刻撲到了控制臺前，用身體死死護住了那個按下自毀程序後脫力軟倒的身影。灼熱的氣浪和碎裂的金屬部件如同雨點般砸在他的後背，他悶哼一聲，卻將懷裏的人護得更緊。

“繁瑾茨！繁哥！”

世界仿佛在旋轉，耳鳴聲中，他只聽得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和懷中人微弱的呼吸。溫臨和司徒錦掙紮著爬起來，冒著還在零星爆炸的危險沖過來幫忙。

“聿隊！你受傷了！”

“別管我！看他！快看他！”聿硯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裂，他小心翼翼地探查著繁瑾茨的生命體征，手指顫抖得厲害。呼吸微弱，脈搏急促而不穩，額角有撞傷的血痕，但最讓人恐懼的是他那完全失去意識、對外界毫無反應的狀態。

“必須立刻撤離！”溫臨架起聿硯，司徒錦則背起昏迷的繁瑾茨，一行人沿著來路踉蹌著向外沖去。身後，萊恩的“永恒記憶殿堂”在連環爆炸中徹底坍塌，燃燒，化為真正的灰燼。

……

三個月後。特別刑偵處醫療中心，頂層監護病房。

窗外陽光明媚，病房內卻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繁瑾茨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仿佛只是睡著了。他看起來完好無損，甚至連額角的擦傷都已愈合，可就是不曾醒來。

萊恩意識備份被強行清除產生的能量反噬，對他的大腦造成了何種影響，連最頂尖的專家也無法斷言。

聿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曾經狂妄不羈的隊長，此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他小心翼翼地用濕棉簽潤濕繁瑾茨有些幹裂的嘴唇，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繁哥，今天天氣很好。”他低聲說著，像過去無數個清晨一樣，盡管得不到任何回應，“溫臨那小子又立功了，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黎未眠說他再嘚瑟就把他黑歷史做成PPT循環播放……江昭彥弄來了新的神經刺激方案，司徒錦正在做安全評估……”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工作到生活，甚至樓下花壇裏新開了一朵奇怪的花。他握住繁瑾茨微涼的手，將那只手貼在自己臉頰。

“你送的蝴蝶，我修好了。”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在爆炸中有些變形、卻被精心修覆好的蝴蝶銀飾，輕輕放在繁瑾茨的掌心，再合上他的手指，“你看，它還在。”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繁瑾茨的手背上。

聿硯猛地低下頭，肩膀難以自抑地微微聳動。這三個月的等待，比面對任何窮兇極惡的罪犯都要煎熬千百倍。

就在這令人心碎的寂靜中，那只被聿硯握住的手，指尖幾不可查地，輕輕動了一下。

聿硯渾身一僵，猛地擡頭，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死死盯著那只手，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他看見，繁瑾茨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微地顫動起來。

一下，兩下。

接著，在那雙緊閉了三個月之久的眼瞼緩緩睜開一條縫隙時，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那雙初睜的灰藍色瞳孔裏，帶著剛脫離漫長混沌的迷茫與脆弱，焦距緩慢地移動，最終，定格在聿硯那張寫滿震驚、狂喜與難以置信的臉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若游絲的音節。

那口型，依稀是——

“……吵……死……了……”

聿硯的眼淚瞬間決堤，他俯下身，想擁抱，又不敢用力，最終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繁瑾茨的額頭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好，我閉嘴……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窗外，陽光正好，一只真正的蝴蝶翩然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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