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chapter61

◎唯一的主角◎

傳說中, 皮格馬利翁是塞浦路斯的國王，擅長雕刻，他用象牙雕刻出了一位少女, 並且愛上了她。他向“神”祈求賦予雕像生命, 讓這個雕像少女成為自己的妻子。“神”同意了他的祈求，雕像被賦予了生命, 變成了真人。

“皮格馬利翁的故事我聽過。”蘭華說道。雕刻者就是求愛者，傾盡心血喚醒了雕塑的生命。

但賽洛埃既然說讓這些雕塑變成這種詭異模樣的是皮格馬利翁之刃和哲人石，說明這個流傳下來的“神話”定然是存在偏差的。

賽洛埃對蘭華特別有耐心，他說道：“他的刻刀才是賦予雕像生命的關鍵，這是他和‘神’的交易。”

賽洛埃之所以選擇用哲人石，則是因為哲人石蘊含巨大的能量, 而這重宇宙的哲人石和蘭家人有著特殊的關聯，因而最適合成為蘭煊靈魂的載體。

賽洛埃的靈魂被徹底喚醒的時候, 他的靈魂就附在了他給自己準備的雕像中——就是那時被伽倪.蘇貝克當成雷迦斯的那座雕像。

但是，當他的靈魂附在這座雕像上的時候，他才發現這種用皮格馬利翁之刃雕刻出來的雕像其實是有巨大缺陷的。

因而，他才轉而盯上了雷迦斯以及和蘭煊長得一模一樣的蘭華。

“如果僅僅是這樣，你早就用這些雕塑去喚醒蘭煊了，但是你沒有——”蘭華回想起賽洛埃說的以及做的一切，心裏有了一個大致猜測, “你應該自己先試驗過了, 然後發現這些雕塑有你無法忍受的缺陷……”

蘭華說著, 突然笑了起來, “根據傳說, 皮格馬利翁和他雕像化成的妻子是有孩子的。但是生命宏大而神秘, 人類亦或是你口中的‘神’族都只是窺探了其中的很小一部分。”

創造一個真正的生命體, 就連那些所謂的“神”族都做不到，否則它們又怎麽會走到滅亡這一步。

“所以，我猜……”蘭華擡眼看向賽洛埃，說道，“你發現這些所謂有生命的雕塑其實真的就只是將無機質的石頭變成了血肉，但內裏其實是空的。”

說完，蘭華從粒子空間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捅向了雕塑的腹部。而白色的雕塑腹部真的如同真正的人體腹部一樣，有著血肉之軀特有的溫度和柔軟，以及匕首插入腹部血肉摩擦的聲音。

在匕首進入雕塑腹部的那一瞬間，雕塑的腹部湧出了和人血無異的液體，猩紅且帶有血腥味。

面對這詭異的一幕，蘭華神情不變，這算是印證了他的猜測。然後，他直接剖開了雕塑的胸腔和腹部，當他看到雕塑胸腔和腹部內部的時候，他輕笑了起來，“果然是這樣。”

雕塑內部是空心的，所謂的血肉之軀真的就只是外部一層白色的“血肉”。所以就算是賦予了靈魂，雕塑可能外在和常人無異，但是內部不會存在正常人都有的器官，甚至連五感都可能存在殘缺。

這也就是為什麽賽洛埃會放棄這個方案的根本原因。

“我猜猜，讓你最無法忍受的缺陷，可能是——”蘭華用另一只手的指背抵住嘴唇輕咳了一聲，用來掩住自己的忍俊不禁，“沒有性.快.感吧。”

被蘭華調侃的賽洛埃似乎脾氣極好，就連這樣也沒有生氣或是黑臉，他微笑道：“你和蘭煊真的很像。”無論是長相性格還是智慧。

事實確實就如蘭華說的一般。

所謂的皮格馬利翁之刃雕刻出來的有生命的雕塑，僅僅就是字面上的那種會呼吸的血肉之軀，會呼吸會流血，但身體本質卻還只是一個軀殼，並不是由系統構成的生命。就算是被賦予了靈魂，也僅僅是能看能動能說能聽，卻沒有任何感覺。

這不是他想要的身體，他也不會委屈蘭煊附上這樣的身體。

蘭華拔出匕首，匕首上沾滿了猩紅色的“血”，甚至飛濺出來的“血”還染上了蘭華握著匕首的手。

蘭華將匕首舉到眼前，仔細辨認匕首上的液體，確實同人血無異。

“我已經將一切都讓你知曉，現在你可以讓出你的身體了嗎？”明明是很無理又狂傲的話，但是賽洛埃的語氣卻讓人覺得深情又溫柔。

蘭華輕笑道：“不願意。你這些爛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都被當事人蘭煊掃進垃圾桶的愛情，莫名其妙牽扯到他身上。他才不想當這狗血劇中的配角，還是那種只為貢獻身體而存在的炮灰工具人。

蘭華的拒絕在賽洛埃的意料之內。所以聽到蘭華的回覆，他臉上溫柔的笑意都沒有消失。對著蘭煊的臉，他永遠都能保持溫柔和耐性。

他柔聲道：“你的身體會永遠年輕和不朽，它會擁有宇宙所有的光輝與榮耀，不好嗎？”

蘭華將手中的匕首甩向賽洛埃，隨著空中劃過的一道銀光，以及夾雜著的飛濺的血液，匕首快狠準地朝著“歐塞”的胸口刺去。

但是賽洛埃的反應也很快，他的身形化成一道影子飛快朝邊上移去，匕首沒有刺中既定目標，而是刺中了原本在“歐塞”身體後方的雕塑。

匕首紮進了這座雕塑的胸口，發出血肉被穿透的悶響，流出的猩紅色的血自白色的雕塑胸口蜿蜒而下，醒目又刺眼。

蘭華看著這尊胸口流血的雕塑，又看著從容閃避又站定的賽洛埃，嗤笑道：“你就看著你雕刻出來的蘭煊受到致命傷害，看來你也沒多愛他嘛。”

面對蘭華的冷嘲，賽洛埃神色淡定：“這些雕塑現在不過就是被淘汰的軀殼，而你，才是我的寶藏和珍愛。”不知情的人單聽他這句話時，定然會以為這是一句浪漫又炙熱的情話。

“我可不是你珍愛。”在一群容貌一樣的白色雕塑中，蘭華是唯一的鮮活和亮色。他緩緩說道：“而蘭煊也不想成為你的珍愛。”此時，他臉上的笑容帶著涼薄和嘲弄。

而就是這句話打碎賽洛埃臉上的溫柔笑意。他回想起似乎在很遙遠的過去，有人也用同樣的表情說著類似的話，而那人則和眼前這個人有著一樣的臉。

這讓原本他想刻意遺忘的回憶再次被清晰喚起。他閉上了眼睛，神色開始變得痛苦，以至於顯得有些猙獰。

然後，他猛然睜開眼睛，原本表面帶著笑意的紫色眼睛褪去了那層偽裝的情緒，冰冷中帶著嗜血的殘忍。

“這可由不得你。”賽洛埃冷冷地說道，他看著蘭華卻又像隔著蘭華在看另外一個人。

原本被刻意壓制的精神壓迫力被徹底釋放了出來，強悍到就連雷迦斯都無法全身而退的幾乎能化成實質的精神力朝著蘭華撲去。與此同時，這些精神力還化成了一個類似牢籠般的精神網，籠罩住蘭華將他囚困其中無法逃脫。

“嘖，終於不裝了。”對於這種幾乎能凝成實質的精神力壓迫，蘭華也沒有絲毫緊張，似乎沒有感受到精神力的壓迫一般，還有閑情繼續調侃。

但是，緊繃的身體以及突然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暴露他此時並不輕松。賽洛埃的精神力經過幾百年的淬煉以及哲人石的加持，就算蘭華天賦再出眾，也無法彌補時間帶來的實力鴻溝。

蘭華伸手扶住身邊的雕像，不讓自己倒下，手指的骨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賽洛埃走上前，托起蘭華的下巴，微笑道：“此時的你，就像是一株暴風雨中的玫瑰，脆弱倔強讓人憐惜，但是卻更能激發人的破壞欲。”這是他僅僅對蘭華而非蘭煊說出的話。

美好的東西被打碎，才能成就永恒。有一瞬間，他能清楚地分辨出眼前這個人是蘭華而非蘭煊，因為那份脆弱的艷麗，而想讓他徹底破碎。

蘭華覺得自己的神志似乎在渙散，但是即使處於這種境地，他的臉上也沒有顯出痛苦之色，更沒有示弱。

“你是真不懂蘭家人。”蘭華輕笑道，“蘭家人就算是死，也選擇隨性和從心。”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所以，我寧願這具身體被毀，也不會讓你得到。就如——”

他繼續道：“蘭煊寧願靈魂精神徹底消散，也不會任你拿捏他的靈魂。”

他嘴角挽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對賽洛埃說道：“你謀劃數百年，就沒有想過，你一開始就沒有抓住過蘭煊的靈魂？”

蘭華聲音漸低，從來沒有過的精神上的疲倦感朝他襲來。他想過他所有的結局，卻不想原來一個人的結局真的不是能夠猜想得出的。

真是一個不完美的結局……蘭華打算把自己的身體化成齏粉前，還不忘自嘲。

“唉……”蘭華逐漸模糊的意識感受到一陣低嘆，然後他明顯感覺到那排山倒海的精神壓迫力似乎減小了很多。

蘭華的意識又開始逐漸清醒，然後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眼睛裏有他熟悉的溫柔和縱容，他輕輕笑了起來，身體逐漸放松，低喃道：“雷迦斯……”

“我在。”和煦如清風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讓人放松的心安。

“我一點都不想成為別人狗血故事裏的配角。”放心地失去意識前，蘭華小聲抱怨道。

“嗯，你就是我故事裏唯一的主角。”

作者有話說：

註：參考書目

《變形記》作者：奧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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