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八月裏，成都的暑氣正盛，幼兒園新來了個實習老師，叫周晨。小夥子剛從師範學院畢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總是帶著幾分書卷氣，據說是系裏的優等生。園長特意安排他跟著潘予安學習，這一跟就是大半個月。

這天下午，竇非凡提前關了店來接潘予安。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見周晨正俯身在潘予安身邊看教案，兩人挨得極近，周晨的手指還在教案上指指點點。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把兩人籠罩在同一個光暈裏。

竇非凡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周晨擡起頭，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竇哥來了。"

"啊。"竇非凡應了一聲，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最後落在潘予安臉上，"忙完了嗎？"

回去的路上，竇非凡異常沈默。直到走進發廊，他把鑰匙往櫃臺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誰？"潘予安正在換鞋，頭也不擡地問。

"就那個四眼田雞。"竇非凡開始折騰窗臺上的薄荷，手指把葉片掐得啪啪響，"說話就說話，湊那麽近幹什麽？教案上是有螞蟻需要數嗎？"

潘予安終於擡起頭，挑眉看他："你吃醋？"

"我吃哪門子醋？"竇非凡把掐壞的薄荷葉扔進垃圾桶，"我就是覺得現在這些實習生，太不懂保持距離。"

第二天，竇非凡破天荒穿了件新買的黑色T恤，領口還掛著副墨鏡，頭發抓得根根直立，像只戒備的刺猬。周晨來送資料時，被他這造型嚇了一跳："竇哥今天...挺別致啊。"

"偶爾也得時尚時尚。"竇非凡靠在櫃臺前，故意擺了個造型，"小周老師實習到什麽時候？"

"下個月就結束了。"周晨扶了扶眼鏡，"得回學校準備畢業事宜。"

等周晨一走，竇非凡立刻湊到潘予安跟前："現在的學生都這麽黏糊？問個問題需要湊那麽近？"

潘予安從教案裏擡起頭，無奈地看著他："他就是個實習生，你至於嗎？"

"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嘛。"竇非凡撇嘴，"你看他那小身板，刮陣風都能吹跑，哪配得上..."

話沒說完就被潘予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晚上潘予安在書房備課，竇非凡就在旁邊轉悠。一會兒送果盤，一會兒倒茶，最後實在找不到借口，開始給剪刀消毒。

"你到底想幹什麽？"潘予安放下筆。

竇非凡舉著紫外線消毒燈，理直氣壯地說："那小子明天還來不？"

"來。"

"行。"竇非凡把燈一關，"我明天還穿這身。"

結果第二天，周晨是來告別的。學校臨時通知要開畢業動員大會，他的實習提前結束了。

"這段時間多謝潘老師指導。"周晨誠懇地說，隨後轉向竇非凡，"也謝謝竇哥，上次教我的編辮子手法，小朋友們都很喜歡。"

竇非凡白折騰一早上，憋著一肚子氣沒處發，給老劉頭剪頭發時下手特別重。

"小竇啊，"老劉頭看著鏡子裏明顯短了一截的頭發，"今天這發型...挺通風啊。"

"這叫時尚，"竇非凡盯著門口，沒好氣地說，"涼快。"

傍晚潘予安回來，看見竇非凡正對著那盆薄荷唉聲嘆氣，葉片都快被他薅禿了。

"人走了？"潘予安問。

"嗯。"竇非凡悶悶地應了一聲。

潘予安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周晨走的時候還說，謝謝你上次教他給小朋友編小辮兒。他說孩子們現在可喜歡他編的魚骨辮了。"

竇非凡耳朵慢慢紅了，嘴上卻還硬著："誰記得這種小事..."

窗外晚霞正好，把薄荷葉都染成了暖橙色。潘予安把下巴擱在竇非凡肩上，聞著熟悉的發膠味，突然覺得這人吃醋的樣子，笨拙得可愛。

"下周我要帶孩子們去郊游，"潘予安輕聲說，"你要不要一起來？"

"當然要！"竇非凡立刻轉過身，眼睛亮了起來，"我得去看著，免得又有什麽實習生湊得太近。"

潘予安忍不住笑了，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這個醋壇子，他是越看越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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