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八月最熱的那天，發廊來了個不速之客。是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人，戴著墨鏡，進門就喊："竇非凡！還認得我嗎？"

竇非凡正在給老劉頭修面，剃刀停在半空。透過鏡子，潘予安看見他臉色瞬間變了。

"趙明？"

"虧你還記得！"來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俊朗卻帶著戾氣的臉，"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啊？"

竇非凡放下剃刀，示意猴子接手。他把趙明帶到裏間，關上了門。潘予安在外面給孩子們發氣球，聽見裏面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當初那批設備的錢..."

"...明明是你做的手腳..."

"...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字..."

老劉頭悄聲對潘予安說："這人是小竇以前的合夥人，三年前卷錢跑路，害小竇背了一身債..."

話沒說完，裏間門猛地打開。趙明氣沖沖地走出來，撞翻了一個置物架。瓶瓶罐罐摔了一地，薄荷味的發膠彌漫開來。

"你等著！"趙明指著竇非凡，"這事沒完！"

竇非凡站在滿地狼藉中，拳頭緊握。

潘予安第一次見他這樣——像只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晚上打烊後，竇非凡坐在空蕩蕩的店裏發呆。潘予安默默收拾完碎片，給他倒了杯水。

"他是我以前的合夥人。"竇非凡突然開口，"三年前說要擴大經營，騙我簽了貸款合同，卷了三十萬跑路。"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筆債我剛還清半年。"他扯出個苦笑，"現在他欠了賭債，又想來訛錢。"

潘予安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他冰涼的手。

"都過去了。"

趙明果然沒完。第二天就有人在發廊門口潑紅漆，還堵著不讓客人進門。猴子氣得要報警，被竇非凡攔住。

"我自己解決。"

他單槍匹馬去找趙明，潘予安執意跟著。地點約在個破舊的臺球廳，煙霧繚繞中，趙明和幾個混混模樣的人正在打球。

"趙明，"竇非凡開門見山，"當年的債我已經還清了，你白紙黑字簽的免責協議還在我保險櫃裏。"

趙明冷笑："那協議是你逼我簽的！"

"需要我把當時的公證人請來嗎？"潘予安突然開口，"或者咱們去派出所，把你這些年的銀行流水好好查一查？"

趙明楞住，顯然沒料到對方準備得這麽充分。

"這位是？"他瞇起眼睛打量潘予安。

"潘老師，"竇非凡站直身子，"我的人。"

混混們騷動起來。趙明盯著潘予安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啊竇非凡，找著明白人了。"

最後趙明撂下句狠話，帶著人悻悻離開。

從臺球廳出來，竇非凡一直沈默。直到快到家門口，他才突然抱住潘予安。

"謝謝。"聲音悶在肩窩裏。

潘予安拍拍他的背："下次這種事，記得叫我。"

"叫你幹嘛？"

"多個人，"潘予安輕笑，"吵架也有底氣。"

晚上，竇非凡翻出保險櫃裏那份泛黃的協議。潘予安接過看了看，指著公證處的印章："有這個在，他鬧不出什麽花樣。"

竇非凡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打火機，作勢要燒。

"別，"潘予安攔住他，"留著，以防萬一。"

窗外月光皎潔，照在新長的薄荷葉上。那些發黴的往事，終於可以真正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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