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五月的成都已經熱得像個蒸籠。竇非凡非要趕在去杭州前把發廊的空調換了，結果安裝那天出了岔子。新空調的外機比舊的大了一圈，怎麽都裝不上原來的支架。

"這可咋整？"猴子仰著脖子發愁。

竇非凡二話不說，拎起工具箱就往樓上爬。

老劉頭在底下喊："小竇！使不得！"

"沒事！"竇非凡已經跨出了窗戶，"當年裝店招牌比這懸乎多了。"

潘予安從幼兒園回來時，就看見竇非凡懸在三樓窗外，汗珠子順著下巴滴答往下掉。他手裏的教案"啪"地掉在地上。

"竇非凡！你給我下來！"

這一嗓子把整條街都驚動了。水果店老板扔下西瓜就跑出來，強子連圍裙都沒摘。最後是四個大男人在底下扯著床單，看著竇非凡晃晃悠悠地把外機固定好。

等竇非凡安全落地，潘予安臉色還白著。當晚發廊打烊後，竇非凡被罰睡沙發。

"我這不是為了省安裝費嘛..."竇非凡抱著枕頭嘟囔。

潘予安把臥室門關得震天響。

第二天竇非凡頂著黑眼圈開店，發現收銀臺上放著張銀行卡，底下壓著張字條："裝空調的錢，密碼你生日。"

竇非凡對著字條傻笑了一上午。

去杭州的火車上，竇非凡像個第一次春游的小學生。他把零食在桌板上擺得整整齊齊，連濕巾都按大小分類。

"至於嗎？"潘予安好笑地看著他。

"這可是咱倆第一次出門旅游！"竇非凡鄭重其事。

結果火車剛過西安，竇非凡就暈車了。癱在座位上臉色發青，還要強撐著說沒事。潘予安翻出清涼油給他擦太陽穴，手法專業得像老中醫。

"你說我是不是太沒用了..."竇非凡有氣無力地說。

潘予安沒說話，把他的手握在掌心。竇非凡的手很大，指節分明，虎口處有道細小的疤痕——是上次幫老劉頭修三輪車劃的。

到了西湖邊，竇非凡果然直奔那片傳說中的薄荷園。管理園子的老大爺聽說他們從成都來，熱情地介紹各種薄荷的品種。

"這是蘋果薄荷，這是巧克力薄荷..."大爺如數家珍。

竇非凡認真記在小本子上，那專註勁兒比當年學理發還認真。潘予安站在一旁，看著他在薄荷叢中穿梭的背影，突然理解了什麽叫"歲月靜好"。

晚上在民宿，竇非凡把采來的薄荷葉泡在茶杯裏。

"等回去，我也要在發廊門口種一片。"他雄心勃勃地說。

窗外就是西湖，月光灑在湖面上，碎成萬千銀鱗。潘予安靠在窗前，忽然說："其實不去薄荷園也行。"

"嗯？"

"只要和你在一起，"潘予安轉頭看他，"在哪都一樣。"

竇非凡手裏的茶杯晃了晃，薄荷葉打著轉沈下去。

第二天他們沒去任何景點，就在西湖邊慢悠悠地晃蕩。竇非凡給潘予安講他第一次來杭州的經歷——那會兒他十八歲，跟著師傅來參加美容美發展覽會，結果迷路走到西湖邊，把回程的車票錢花在了藕粉上。

"後來怎麽回去的？"

"扒火車。"竇非凡咧嘴笑，"差點被逮著。"

潘予安想象著十八歲的竇非凡在貨運車廂裏顛簸的樣子，心裏突然疼了一下。

回程的火車上，竇非凡居然不暈車了。他靠著潘予安的肩膀睡得很沈，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包西湖邊的泥土——說要帶回去給他的薄荷換土。

火車穿過隧道，車廂裏明明滅滅。潘予安輕輕撥開竇非凡額前的碎發，在他眼角細小的皺紋上吻了吻。

那些年他獨自顛沛流離的路，以後都不會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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