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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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宴會時,雲陽明剛飲下一口酒水,就見侍衛匆忙而入,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後,肉眼可見,雲陽明的表情瞬間陰沈,撂下筷子就跟著侍衛出去了。

發生什麽了?

但雲陽明已經離開了許久,討論聲愈發大,可宴會裏的人也不敢貿然離開,好奇又不敢出去瞧,皆是坐如針氈的狀態。

直到一個侍衛走了進來,他弓腰垂眼,手臂伸向門口,道:“各位大人,請吧。”

地道內。

彎曲歪折的箭矢鋪了一地,有些還在向下滴著毒液。

滿地狼藉讓竺楨楨快沒有下腳的地方。

又是一根箭被她彈開,調轉了方向,撞入石墻內。

箭尾還未停止顫動時竺楨楨喘了口氣,密集的箭矢卻再次兜頭射來。

這樣下去不行,得往前走,往前只需防備毒箭,這樣做至少身後是安全的。

但隨著她的前進,毒箭的速度越來越快,匕首揮得快出殘影,剛解決一波,下一波接踵而至。

除了眼前的箭,竺楨楨還要註意,不要再次踩到壓力板,鬼知道它會不會再次翻倍。

箭矢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但體力是會耗盡的。為了加快速度,她在窄小的過道內摸著黑,硬著頭皮步步往前,不再退後一步。

只要摸清了箭矢射出的規律,提前防備就會不會特別吃力。

直到那根發簪在眼裏放大,觸手可得般的距離,那密集的箭矢才停了下來。

而她也終於來到了最後的刺墻,這種看似可怖的巨大機關,實際上只是紙老虎而已。

地面上的吵鬧聲消散了許多,她要趕快加快步子。

竺楨楨往前沖刺,在聽到石墻移動的轟隆聲時急剎退回原處,在刺墻收縮的那一刻一鼓作氣沖了過去。

一道上了鎖的木門亙在眼前,竺楨楨習慣性地往口袋一摸,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帶任何能撬鎖的工具,唯一一個細長的發簪還丟在機關內了。

沒辦法了,只能……

竺楨楨退了兩步,助跑一秒,蓄力後狠狠踹向木門,一下也許不夠,多踹幾下總能行的。

地道裏回蕩著木門即將支離破碎的聲響。

十幾下過後,木門終是被踹了個洞,洞口至少足以讓竺楨楨貓著腰進去了。

屋內不大,竺楨楨略一摸索就找到了個火折子,點亮桌上紅燭。

微弱的光源升起,但不夠亮。

竺楨楨呼吸急促,拿著紅燭在屋內繞了一圈,又點亮了壁燈。

登時,整個房間被光線充斥,直面陰暗環境時不安情緒消散,一直隱約顫抖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而她也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傷口。

衣物被刮出了好幾道口子,肩上,腿上皆有破損痕跡。

但真正受傷的,是她的雙手。

為了不斷格擋箭矢,手背早已經傷痕累累,但剛才顧不上分神,自然也就沒發現。

也許是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沒感覺到痛,也沒有聞到過血腥味,只記得箭矢擦過手背時帶來的冰涼觸感。

她擡起手在光線翻來覆去地查看。

血液流到指尖,本來就要墜落在地,但手腕一擡,蜿蜒流到掌心。

竺楨楨湊近聞了聞,除了鐵銹味什麽都沒有。

她有沒有中毒?應該沒有……吧。

竺楨楨歪了歪腦袋,無論中不中毒,都得先把東西帶出去,這麽一趟可不能白來。

遂隨意用衣物擦了擦傷口,撕下布條簡易包紮後,就開始觀察起裏頭的東西。

桌上除了燃燒的紅燭,還放著零零碎碎的東西,一些泛黃的信紙,未清理的筆頭結成團狀,硬邦邦的。

視線一移,角落放著兩個羊皮箱子,一小一大剛想過去,就被桌腳絆了個踉蹌,竺楨楨沒在意,收回腳過去一把將箱子打開。

先打開的是小的箱子,待竺楨楨看清裏頭的東西的時候,沈默了。

裏面裝著的居然是清一色的嬰兒用品。

撥浪鼓虎頭鞋小荷包……

把這些東西放在這裏有什麽用?!

竺楨楨真的感覺眼前一黑,搖了搖頭,帶著忐忑的心情將另一個箱子打開。

眼前又是一黑。

是衣服。

從繈褓到袖珍衣物,都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不少成年女子的衣裳。

看衣服樣式和吳濤之前屋裏藏著的差不多,應該就是周宜芳的衣物。

這個箱子很大,竺楨楨不信這裏啥也沒有,因為如果雲陽明私藏的信不在這個箱子裏,就沒有其他可以放東西的地方了。

那她就是白來一趟。

想到這個可能性,竺楨楨立刻在箱子裏翻找起來,勢必翻個底朝天。

她將那些衣物丟在小箱子裏,一件一件,直到提起最後一件粉蝶紅袍時,竺楨楨頓了動作。

這次不用甩的了,將繁覆的扣子一個個解開,衣服完全攤開來,裏面放著的東西浮出水面。

一看,還不少。

左右各放著一疊,左邊那疊沒封信都有落款——“晉王”,而右邊那疊則無署名。

竺楨楨各取了一封,拆開時卻看不清楚,擡頭看了眼壁燈,她總覺得這個油要燒幹了。

沒辦法只能坐在桌子旁,平鋪著淺看兩眼。

「若成功祝你登位,除了你許諾的邊疆兩城,我還要黃金三千兩。」

這一封信件擺在最上面,也是最新的一封,沒想到雲陽明已經準備造反了,但翻來覆去也不見上頭有說確切時間。

竺楨楨略一思量,不論如何,還是盡早將信拿給餘元白來得好,讓餘元白來做這個揭秘者,皇帝也不會不信,畢竟明晃晃的謀逆之心都在白紙黑字上寫著。

她打開另一封,入眼簾的,是娟秀的字體,與雲陽明野心勃勃的字跡天差地別。

竺楨楨只看了開頭的“見鶴”兩字就沒再繼續看下去。

這八成是周宜芳寫的信。總歸一起打包帶走準沒錯,雲陽明不配拿著周宜芳的東西。

正這麽想著,周圍環境突然又暗了一個度,竺楨楨疑惑擡頭,卻見燭火未熄,燭芯還有很長一截,那她為什麽看不清了?

竺楨楨甩了甩腦袋,把所有的信都打包好,背在身後,準備離開。

地面上有一人正朝她的位置狂奔而來。

前世的宋恒的的確確沒有管過雲見鶴這個人,也不知道晉王府裏頭還有個密道。

難怪,難怪前世苦尋,尋不到信件,原來就藏在晉王府裏。

而雲陽明怎麽可能不做防備,地道裏定然是危機四伏的,況且,她還怕黑。

前世的她會在暗道裏顫著身體發抖,為了幫他的忙,咬著牙堅持。事後,他問她為何這般,她只是輕飄飄地告訴他:

“習慣了,已經沒有那麽害怕了。”

但他發覺了那面具之下聲線的顫抖,便再也沒有讓她去黑暗幽深的地方過。

宋恒到了地方,那扇門松松垮垮地闔著,反倒停了下來,放輕了腳步,屏住呼吸擡手輕輕推開門,待他看清了屋中景象時,心臟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揪住,只見——

竺楨楨無知無覺地倒在地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破損痕跡,一道道縱向的割痕將衣物豁開口子,血液濡濕手上的布料,皮肉外翻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鮮紅的血,明明傷口不在他身上,卻令他眼眶生疼。

涼風習習,更何況是入了冬的夜,大大開著的門透進絲絲冷氣,將含著血味的空氣灌入鼻腔。

冷風似乎將他的步伐凍了住,宋恒只能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人。

直到看到她近乎停止起伏的胸腔,他才好像剛剛反應過來一般,踉蹌著撲上前,跪倒在她身側。

想將她抱起,一時間卻無從下手,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緩慢地將她帶入懷中。

只是幾個時辰未見,為什麽她會變成這副模樣?自責、懊悔、無力的情緒纏成線,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延伸,直至將他淹沒。

手上動作輕柔,但步伐生風,拼了命似的要往外沖去。

外院的騷亂早已平息,侍衛重新回到崗位,他們的戒備值也拉到了最滿,現在離開晉王府不是明智之舉,極其容易被發現。

這些宋恒心裏再清楚不過,可是這個信息只在腦中一閃而過,而後很快就被對竺楨楨的擔憂掩蓋。

就算被發現又怎麽樣?宋家人的身份早就被知曉了。

略一垂眼看見懷中人蒼白的雙唇,緊闔的雙眸,仿佛再也不會睜開一般就讓他止不住害怕。

宋恒緊了緊手指,他已經經歷過太多次的分離,不想,也絕不能再經歷一遍。

事實也正如他所想,就在要離開晉王府時,一個人緩步從陰影處踏步而出。

隨著雲陽明的臉暴露在月光下,一群侍衛也從各處冒出,將他徹底圍了起來。

宋恒略微退了兩步,鷹隼一樣的眸射向那人,滿是戒備。

他從來沒有在雲陽明面前真正露過面。

即便是比武大會那次被雲見鶴擺了一道,入廳中找她之時,雲陽明也沒有正眼瞧他。去滄州之時也是竺楨楨在雲陽明面前接下任務的,回京之後就更不可能了,他們一直躲著雲陽明。

所以這次,是宋恒在這一世第一次與雲陽明面對面。

雲陽明看著這張臉,感嘆了一句:“像,真像啊。你可知你父親年少時,和你長得一模一樣麽?”

宋恒沒有與他假惺惺“敘舊”的想法,滿心都是竺楨楨的傷勢,眼眸掃過各處,尋找著能離開的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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