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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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宋恒的視線不算隱秘,叫雲陽明都看出了他的意圖。

“在看什麽?想走?”雲陽明尾音上揚,帶著一股不懷好意的意味,“你懷裏的人還有呼吸嗎?”

宋恒憤怒的視線狠狠射向雲陽明,被冷風吹紅的眼眶還未恢覆過來。

雲陽明:“我說我那好兒子怎麽在婚配這件事上這麽聽話,原來是和你們勾搭上了。”他瞇了瞇眼:“順道也和我說說,你給了他什麽好處。”

他與雲見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他認為,即便他和雲見鶴之間的關系再如何生硬,雲見鶴也不可能背叛他,意圖謀逆的心思一旦被發現,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事實就擺在他眼前,叫他不得不信。

——他的好兒子居然敢利用大婚將自己的把柄雙手送給仇人。

宋恒懶得聽他廢話,向前跑了幾步,但此舉卻讓侍衛警惕,寒芒一閃,數十道劍亙在他面前,讓他不得動彈。

宋恒回頭怒瞪雲陽明:“放我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懷中人的呼吸趨於停歇。

宋恒更是著急,見雲陽明似乎想就此把竺楨楨拖死在這裏,他登時也不管不顧了,腳步一旋就要從旁閃出。

見他這樣不顧命的做法,侍衛也楞住了,晉王也沒和他們說這小子不要命啊!正常人誰這樣沖的!

部分侍衛沒被他的架勢唬住,連忙揮刀攔截。

但這幾人連宋恒的衣角都沒碰到。宋恒穩穩將懷中人箍在懷裏,在楞神的侍衛反應過來前已經帶著人到了門口。

宋恒懷著滿心的焦急,前腳剛踏出門檻,身後就傳來聲音——

“且慢。”

誰管他。

宋恒後腳跟上,剛要提速,一個重物砸落在地的悶響讓他實實在在頓住了腳。

因為“重物”砸落在地時似乎疼得悶哼了一聲。

——這是陸音。

宋恒幾乎要瘋了,愛人在懷就要死去,兄弟蜷縮在敵人腳下。

懷中人已經寒涼的溫度不斷侵蝕指尖,陸音散亂的發披散一地,宋恒目眥欲裂,沖著雲陽明吼道:“你到底要怎麽樣?”

“東西給我。”雲陽明洩憤般踹了陸音一腳,但這次陸音咬著牙沒吭聲。

他在暗暗給宋恒搖頭。

雲見鶴和他們坦白,說她去拿能證宋家清白的東西了,他們隱忍這麽多年,終於要成功了,只需要將東西呈上去……

竺楨楨快要沒了呼吸,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裏醫治傷口,況且宋恒已經站在門口,若是想甩掉雲陽明離開,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麽。

是以,放棄他是最好的選擇。

驀地,他的臉頰被狠狠擠到冰涼的地面,擠得都變了形,喉中溢出鮮血,被他咬牙吞了回去。

剛才被踢打時可能傷到內臟了。

陸音沒做抵抗,身體往裏曲了曲,不想讓宋恒看到他的狼狽模樣心軟。

他的命是她救活的,用他的命保她一命,也是頂好。

宋恒的聲音響起:“好。”

陸音猛地擡頭,被踩得變形的臉上依稀能看出不可置信,他艱難張口:“你在幹什麽!這是她拼命帶出來的,你怎麽能——”

話未說完,背部就被用力一踹,再也抑制不住喉管中的血,粘稠結塊的紅色染了一地。

“雲陽明!”宋恒沒有回應陸音,但對雲陽明的怒意毫不掩飾,“你將人帶過來,我親自把東西還你!”

“快點!”宋恒催促道。

因害怕碰到竺楨楨的傷口,宋恒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大腿上,空出的手解開綁在她肩膀處的結。

她將結打得很緊,這是他從未在別人身上看到過的系法,但他知道怎麽解開,前世她教過他,不僅如此,她還教了他很多,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似是竺楨楨肩上猙獰的傷口讓宋恒感到難受,他盯著傷口凝滯了一瞬,那布包將卸未卸,松垮地掛在她身上,已經露出信封一角。

雲陽明見他一副呆滯的模樣,不由也往她傷口處看了一眼,嗤笑一聲,言辭間盡是冷意,道:“再不將東西給我,你姐姐就要魂歸西天了。”

但這次他沒有收到宋恒的怒視,那件被當作布包的衣物被他丟落在地,他重新將竺楨楨抱了起來,他的表情平靜,聲音生澀道:“把人還我,將繩索卸了。”

地上的衣物散亂,幾封信從內滑出,掉在地上。

雲陽明遂擺擺手,侍衛抽刀下劈,寒芒一閃,繩索掉落在地。侍衛將陸音往宋恒跟前一推,雙手雙腳因血液不暢而僵住,陸音只能再次踉蹌倒地。

待陸音爬起來,跟著宋恒的步伐離開後,屋檐上蓄勢待發的兩人才卸了力道。

燕賀扯下臉上緊緊束縛住的面罩,深吸了口冷氣,對著身側人道:“我都快忍不住了,陸音都被打成那樣了,估計內臟受損了。”

燕歸雲目光不離院內,她看著雲陽明撿起那一封封信,回道:“撿回來一條命便已是好的。”

如果雲陽明真的打算下死手的話,他們便會出手將人帶走。

燕賀順著燕歸雲的視線,不禁道:“我覺得,方才就應該出手相助,直接幫他們牽制雲陽明,宋楨既能有更多的時間找人醫治,那些信又能拿回來……”

信件拿回來後,不信皇上看不出雲陽明的為人,也許到時候,砍頭都是輕的。

昌定城也不會再是無人問津的狀態,而會像滄州一樣及時有愛護民生的官員上任,真相大白後,存活百姓的溫飽便有了保障,他們也能給逝去的百姓一個交代。

燕賀無論怎麽看,都是個好法子,只是剛剛按耐不住要出手的時候,被燕歸雲制止了。

燕歸雲也扯下面罩,擡頭望著孤寂的半輪月,冷冷的眉眼好似要和月光融為一體,道:

“牽制雲陽明之後呢?滿院子的人你確定不會在打鬥中受到一點傷害麽?你不是他們兩個,沒有他們的靈活度,你怎麽全身而退?”

“戰鬥中掛一點彩怎麽了……”燕賀的聲音在燕歸雲看過來的那一瞬逐漸小聲,底氣漸漸消散。

“你我都在雲陽明手下做事,這樣會引發什麽後果,你應該也很清楚。”

受傷之後,雲陽明只要稍微一查,很快便會查出,更何況他們今晚已經私自離崗太久。

燕賀想起了雲陽明是如何對待背叛之人的,頓時打了個寒顫。

燕歸雲的話還沒停:“屆時,燕家又該如何?難道要走他們的老路嗎?”

她在燕家不受寵不假,但她也不能絲毫不顧他們的死活,不是誰都能毫無顧忌地挑釁雲陽明的,至少她燕歸雲不行。

這句話讓燕賀徹底噤了聲。

燕歸雲深深地往雲陽明拿著的信看了一眼,這一趟,總歸是有收獲的。

她回過頭一躍而下,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馮信堯原本隨著宴會眾人一道離開,沐浴完畢剛要入睡,就接到了雲陽明的消息,火急火燎地紮了個歪七扭八的頭發,往晉王府裏趕。

待馮信堯到了地方,立馬就迎來了雲陽明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我讓你找的信呢?這麽久了還未找全?為了給你空出時間找全信,你幾乎領著俸祿不幹活,怎的,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丟失的那些,與樓蘭私通鹽鐵馬匹的信呢?告訴我在哪裏!”雲陽明憤然一拍桌子,一改方才面對宋恒時強裝的鎮定,過於激動的情緒反倒將心中的不安暴露得淋漓盡致。

“王爺息怒。”馮信堯低頭作揖,沈思了片刻道:“您丟失的那些信,不過是些走私買賣罷了,況且這些,不都早早栽贓給了宋家人麽?”

“宋德忠當年不知為何發現您與樓蘭暗中交易,借機暗中警告大人,但最終,被大人冠了個走私賣國的名頭,落了個滿門皆滅的下場。”

馮信堯暗中觀察雲陽明的反應,接著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大人請放心,那些最為重要的,如割地買賣,又或是大晟與樓蘭交戰時往來的信件,不全都在大人手裏頭麽?”

“單憑幾封走私信件做不得什麽,否則,宋德忠當年也不會敗了,而若是搭配上了王爺您手裏頭的任何一封,才足矣讓您……”

話雖然沒有說完,但雲陽明的臉已經沈了下來,馮信堯適時閉嘴,換了個話題:“還是盡快將這些信件處理幹凈了好。”

“信堯言之有理,但如若是宋家人拿到了丟失的那些信,又當如何?”

馮信堯:“王爺說的,是宋恒和宋楨罷?不過兩個來路不明的人,呈上來的東西,皇上是會信您還是他們?”

雲陽明的神色這才略有緩和,道:“吩咐下去,近來城中隨意百姓出入,即便沒有通行憑證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進城。”

馮信堯眼珠滴溜一轉,便知曉他的意思,雲陽明想讓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城,這樣一來,若是東西真在那倆人手上,皇上也只會以為是流民在胡言亂語罷了。

但還有一件事馮信堯沒想明白,他問:“王爺今晚不都已經將他們逮住了,何不直接殺意解恨,為何要多此一舉,拿人做交易?”

在馮信堯看來,直接將人殺了搶回信就夠了,不需要與宋恒多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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