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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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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皇上不置可否,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就如同看家族裏的頑皮小輩,道:

“你也二十有四了,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時候,趁著這個機會,朕給你做媒,將喜事一道辦了豈不更好?”

“還是說……你不喜高丞相之女?”

不知皇上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分明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高相女如果真的嫁給他一個在朝廷上沒名沒分的無用之人,只怕是嫁過來後她便成了個寡婦。

以皇帝的架勢,似乎不定婚配不罷休,如果說不喜高相女,怕是要讓他從世家小姐裏挑一個合心意的出來。

結果不出所料,皇上又道:“江氏才女、元家二姑娘、林家……”

雲見鶴的目光又移到了墻上掛著的那幅畫,相似的眉眼讓他心裏有了一個答案,但說出口時卻又有些遲疑,道:

“陛下,可是兒臣早已心有所屬。”

……

京中並不平靜,兩方勢力暗中交鋒試探消息,像一根繃緊的弦,只需要稍微一碰就斷開。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自兩日前皇上收到餘元白傳回的信件後,便沒了好臉色。

朝中臣子並不知信上寫了什麽,但單憑著皇上郁郁的心情也能猜出一二。

無非就是滄州事情敗露,但信上三言兩語並不能講述清楚,餘元白也是寥寥幾筆帶過,具體情況還得等他回來面聖親自說明。

為了避嫌,餘元白在城門不遠處把他們放了下來,緊接著快馬加鞭地進城趕往宮門。

看見他這般積極的竺楨楨肯定地點了點頭,誇道:“不愧是事業批。”

宋恒拉著吳濤,就要入城時,兩柄刀橫在他們身前,讓他與刀尖的距離不過毫厘。

他撤步雙手一拉,將竺楨楨和吳濤同時往後拉退兩步。

竺楨楨反應過來後,從懷中拿出雲陽明的信件,遞給面前舉著刀的官兵。

她以為流程會如之前在滄州城那樣,以信件打暗號放他們進去。

畢竟雲陽明的勢力不小,隨意放兩名無憑證的下屬進城不是難事。

官兵只是隨意看了眼信件,晉王兩個字工工整整寫在上頭,竺楨楨觀察他的反應得知,他明顯地知道這是晉王的東西。

但是收了信件的官兵做出的舉動卻與她預期的相反。

想象中官兵唯唯諾諾收起刀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將刀尖逼得更近,幾乎已經貼上吳濤的脖子。

宋恒問:“這是何意?”

無人回應,只是四五個人裏走出來一個眼睛只有麻豆大小的官兵,他手裏拿著繩子,見他們已經被“控制住”,不由分說地就要將他們綁起。

任誰都不願意被這麽毫無緣由地被抓走,竺楨楨當然也不願。

在豆眼官兵將繩子覆在腕上的那一剎,竺楨楨反手緊握住繩,使著勁將官兵拉了個趔趄,他還未反應過來,跪摔了下去。

宋恒一腳踩在豆眼官兵手上,適時靠近她身側,手臂擡高與胸口齊平,而她未回頭便穩穩抓住,將重量壓在他手上,腳尖一蹬,身體半懸空,白靴重重踹在攔路官兵心口。

刀“咣當”一聲掉落,兩名官兵摔倒在地,皆皺著臉捂著胸口哈氣。

她指尖微涼,以他的臂膀為支點,衣裙在空中掠過一絲優美的弧度,完美落地。

她將繩子丟給宋恒,自己則上前拾起地上的刀,把玩著往前走了幾步,剩下的兩三官兵連連後退。

他們心裏有種預感,他們絕對打不過這女子。

一時間只能硬著頭皮,拿著刀卻顫著手:“……別再過來了!”

竺楨楨聽話,乖巧地停住腳,禮貌地問:“我們不能進城嗎?”

官兵生怕這女子給他來上幾拳,稍稍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一條道:“能,但是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剩下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顯然都沒有忘記他們的任務。

“去晉王府?”竺楨楨問。

“……是。”

滄州之行結束,他們本就應該去向晉王覆命,即使他們輔助失敗,汪銳做的事情被發現了,雲陽明震怒,也不該在城門口就攔住他們,再以羈押的方式將帶回晉王府。

京城說大也大,一個人若是想刻意藏起,想找也並不容易。

而雲陽明的做法反而更像是怕他們跑了。

怪異之感湧上心頭,第六感在激烈叫囂著不妙。

雲陽明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就在竺楨楨沈思的時候,一個女子款款走來,泠泠的清冷聲色打開了塵封許久的記憶,讓她略微有些錯愕。

“都讓開。”

地上還能動彈的官兵爬起身子,頂著一身的灰塵泥土恭敬道:“燕小姐。”

燕歸雲每往前一步,竺楨楨的目光就更加火熱,直勾勾地看著她。

久別重逢的雀躍讓她沒有移開視線。

三年過去燕歸雲的身量又拔高些許,皮膚好似更加白了,發簪服飾皆更加精致漂亮,她隔空與他們的視線接觸,眼裏掠過幾分笑意。

當她的目光落到官兵身上時,又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燕小姐,她道:

“這幾位乃晉王府中的貴客。”燕歸的語調冷冰,如霜欺雪,“你們便是這樣對待貴客的?”

豆眼官兵趕忙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跪在燕歸雲面前,“燕小姐,這正是晉王的命令,讓我等候在城外,抓捕這兩位……”

燕歸雲冷呵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豆眼官兵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額頭沁出了汗水。

從三年前回京開始,她逐漸將一眾男子全部壓在腳下,由一個不受寵的燕家庶女,搖身一變成了晉王的得力臂膀,受重視程度之高,在某些特定的時候,燕歸雲說的話就代表著晉王說的話。

所以此時,燕歸雲只是看著他,便讓他感到瑟瑟發抖。

燕歸雲用劍柄挑起他的下巴:“新命令,晉王要他們安然入京。”她握著劍鞘,劍突然滑出一寸,寒芒閃閃,“你可明白?”

威脅的意味讓在場眾人不寒而栗,豆眼點頭快要點出殘影,連忙回:“小的明白,明白。”

“你們三個,跟我走。”劍“噌”地入鞘,燕歸雲神色恢覆如常,言辭冷淡。說罷轉身領路。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豆眼向其他幾人說:“王爺要是怪罪下來,就說我們被打暈了。”

“要是沒怪罪呢?”一個士兵猶豫問。

豆眼翻了個白眼,“沒怪罪就該幹嘛幹嘛唄,還要我教你?”

而走遠的竺楨楨剛將自己從“有人罩”的歡快情緒拉出來後,就聽燕歸雲嚴肅地說:“近幾日避避風頭。”

她遞給她一串銀鑰,“穿過城南最大的酒肆,便能看見一處宅邸。”

手中物傳來冰涼的觸感,竺楨楨有許多話想問,但未開口時便聽燕歸雲道:

“這處人多眼雜,不便敘事,待風頭過去了,我便親自去找你們。”

她眨眨眼,“府中有人在等你們。切記,不要出府,需要什麽和柳姨婆說便是。”

說完,燕歸雲快步離開,徒留他們風中淩亂。

她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像是有要務在身。

竺楨楨將鑰匙遞給宋恒,接過他手上的繩子:“城南最大的酒肆叫什麽名?”

“望興酒肆。”宋恒答。

前世正是在那處,他與陸音把酒訴衷腸。

她從行囊裏拿出冪籬,輕紗將面容掩蓋:“好,你先回,我先將吳濤帶給雲見鶴。”

吳濤一路上都安安靜靜地任他們擺布,只是在聽到雲見鶴時擡了下眼皮,便沒了其他動靜。

早在滄州時就已經和他達成了約定,如果想見到餘元白,吳濤必須自願和他們走。

吳濤一口答應下來,倒是省了許多事。現在綁著人是怕他突然發瘋。

得到宋恒的答應後,她就帶著吳濤離開。

路過晉王府時,大門敞開,竺楨楨腳步不停,淡淡瞥進一眼,就見雲陽明端坐主位,廳中跪伏著一圈人。

他眉目猙獰,上下嘴唇不停張合,一直在說些什麽。

她收回視線,接著沿前路走去。

算算時間,餘元白此時應當將汪銳送入牢中了。

汪銳總歸是必死之人,接下來就看雲陽明要如何取舍了。

竺楨楨腳步一旋,進了瑉月樓。

吳濤本就不該出現在晉王面前,所以一開始他們就約在瑉月樓見面。

瑉月樓裏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食客絡繹不絕,店小二也忙得沒空管她,她穿過人群,上樓。

二樓雅間更加豪華,門扉外垂著珠簾,竺楨楨將珍珠拿在手上瞧,確認是真貨無疑。

她嘖嘖兩聲,剛移開視線又被邊上欄桿吸引,木頭紋理居然是罕見的山水紋。

竺楨楨痛得心裏一抽,瑉月樓的老板究竟是不識貨,還是壕無人性?

她在走廊上碰來碰去,隔著層紗,瑞安似乎都能看見她雙眼放光,神情精彩,步伐稱得上是龜速地往他這邊走來。

他有理由懷疑,如果現在沒人看著她,她說不定就將東西卸下來打包回家了。

即使吳濤正被繩子綁著,和她一比,倒像個正人君子了。

待人站到他面前,瑞安以為她要幹正事了,提起笑剛要問好,一個音節都未發出時,她掠過自己,撫著門上的珠簾,感嘆道:

“這扇門前的珠子怎麽這麽大……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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