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陽光透過雲層的那刻,阿年就起床了。

她為什麽這麽早起?

這和她的生活作息無關,而是因為有個不是很友善的男人想要叫他姐姐給他綰發。

阿年覺得自己應該早些起,把昨天的發冠拿給竺楨楨。

但她在桌上翻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

這就奇了怪了,明明她昨天睡前還特地放在桌上顯眼處。

於是阿年小心翼翼地叩響竺楨楨的門,絞著衣服內心惶惶。

若是被自己弄丟了該如何是好。

門打開的那一剎,阿年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就看見宋恒倚靠在門旁,目光涼涼地看著自己。

阿年打了個哆嗦,視線瞬間飄忽,目光掠過某一處時稍微有些錯愕。

怎麽已經……綰好發了?

阿年對宋恒有股莫名懼意,總覺得在某時某刻惹怒了他的下場一定不會好過,但他也不過也才大自己一兩歲,這種想法出現得莫名其妙。

但除了這件事,阿年也是來朝他們道別的,因為他們今日便要動身啟程。

滄州百姓已經安頓好了,田地分還給各家各戶,目前雖不能說已經能吃上大魚大肉,但是維持溫飽綽綽有餘。

餘元白還將侄兒留在了滄州,在皇帝派派人前來滄州前,他會暫時接管城中大大小小的事務。

城中安定其樂融融,他們也沒有繼續待在這的必要,況且還需要將罪犯汪銳押送回京。

“早一日上報朝廷就多一份心安。”餘元白道。

夜長夢多是難免的,汪銳此人的重要性不低,用得好了,輕而易舉便能讓雲陽明露出馬腳,若是被攔截,便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棋。

馬車搖搖晃晃,速度卻不慢。光線從簾子縫隙斜斜透進幾縷,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粉塵。

餘元白突然想起幾天以來被忽略的問題,那就是——

眼前這兩人的身份是什麽?他們又為何要與汪銳作對?

近來發生的皆是於他有利的局面,光顧著震驚他們的手段,竟然忘記了詢問二人的真實身份。

餘元白直接問出了口:“你們為何要幫我?”

此事絕不算小,在他們的幫忙下,將汪銳貪汙證據搜羅完畢也不過幾日時間,迅速又高效。

如果他們的背後勢力與他不同路,那麽餘元白就要需要思考應對二人的法子。

竺楨楨正擡著手臂整理頭上歪亂的發簪,聞言放下手,端正道:“餘大人放心,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我們的目的與餘大人的差不多。”

歪斜的發簪在宋恒面前晃動,他熟練無比地擡手將簪子卸下,再以指為梳,捋順幾縷散亂的發絲。

餘元白剛要說話,然後腦子白了一瞬,將話語咽了回去。

他看看竺楨楨,不解為何她如此淡定。

她難道不知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而按大晟習俗,男子為女子綰發就是……私定終身嗎?

再看看宋恒,他眼裏絲毫沒有他的位置,只專心地將青絲覆在指尖,再緩緩下移,反覆愛撫,仿佛這頭青絲是獨屬於他的物品,任由他輕攏慢撚。

餘元白卡殼了,眼神不自覺覆雜起來,莫名出口一句話:“你們乃結拜姐弟?”

竺楨楨原本正了神色,腦子轉得極快,正在想如何勾得餘元白的信任,卻被他一句話逗笑了。

“餘大人好眼力,我二人雖為姐弟,卻無血脈牽連。”

竺楨楨轉頭看了看宋恒的臉,又掏出小巧銅鏡對著光照了照,心道,確實長的不太像。

各有各的魅力。竺楨楨略有些臭屁,滿意地收回銅鏡。

餘元白恍然大悟道:“難怪,難怪……”

他聲音很輕,卻惹宋恒註目。

餘元白想明白後,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你們也與晉王有仇怨?”

既然他都這麽問了,她也需要將部分實情告知,畢竟以餘元白如今的地位,一旦給了他懷疑的種子,便難以除去,反而會在他心裏紮根發芽。

竺楨楨答:“我們幾年前便相依為命,只剩下彼此,食不果腹又身無分文,慘到只能去與野狗爭食。”

“而之所以將我們逼到如此地步,都是拜那偽君子晉王所賜。”

餘元白皺了皺眉頭,她說的這句話不短,但其實只說了他們也與晉王有仇,有效信息過少,像是刻意隱瞞些什麽。

而對於這個結論,餘元白顯然不太滿意,於是他繼續問:“他如何逼的你們?”

是如滄州百姓一般,被惡意壓榨喘不過氣,還是雲陽明濫用民力,大興土木,打著為民造福的名義卻讓百姓累死病死,又或者是……家中得罪雲陽明導致了滅門慘象。

手底下那群官員能想到的事,餘元白不可能想不到,只不過他刻意忽略掉這個最為離譜的選項。

當時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晉王先是動怒,而後一道聖旨下到了刑部,皇上緊接著以宋家與樓蘭私自來往,通敵叛國為緣由,滅其滿門。

而以當時尚且紈絝的宋恒和一無是處的宋楨,能否存活?

答案是否定的,以至於他從未想過二人能活下來,但現如今,年齡、血緣關系、抗敵動機都表明面前的人就是……

竺楨楨沒有回答,餘元白眼裏的了然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她雖沒有反駁爭執,但也沒有承認。

但有些時候的沈默反而是一種默認。

餘元白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過了頭,帶著幾分冷漠道:“我不會與朝廷重犯扯上關系。”

即使他們真的是宋德忠的孩子又如何?無論宋家有沒有通敵叛國,眼下他們都是罪臣。

“我會將汪銳的所作所為盡數告知皇上,讓雲陽明失去得力臂膀,但我也會抹消你們的存在。”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也得不到分毫的獎賞。”

竺楨楨點了點頭,畢竟他們的身份不知還能瞞多久,若是有朝一日被發現,餘元白定會被連坐,而現在身處高位須明哲保身的做法她能理解。

況且他們也只是為了讓雲陽明在皇上面前露出破綻。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總歸算是踏出了第一步,就像是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就要傾倒。

而京城裏雲見鶴此時正被傳召入宮。

他小時貪玩,不是沒偷摸進宮,對宮中的路早已輕車熟路,可現在他只能垂著眼,亦步亦趨地跟在宮人後面。

剛下早朝理應是朝中重臣私下與皇上議論的時候,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卻傳他入宮。

除了嵐山瘟疫一事,還能有什麽?

雲見鶴心裏和明鏡似的。

無非就是要對他進行一番誇讚,再賞賜一些精致的小玩意。

實話實說的話,他並不感興趣,乃至對皇上他也興致缺缺。

一國之君卻被雲陽明蒙蔽至此,僅因一次禪讓的舉動便將他的其他做為置之不理,一葉障目,固執地以為他就是真正的忠臣。

且不說雲陽明之前是何居心,單單將這幾年的所作所為拎出來,都夠他死八百遍了。

所以對於一個稱不上明君的君王,著實沒有能讓他提起興趣的地方。

很快他便踏入了禦書房。

雲見鶴暗暗擡眼觀察四周,與他先前的想象不同。

他本以為書桌上會是奏折亂丟,淩亂堆疊的局面,皇上應該躺在塌上抱著外邦美人尋歡作樂,但是事實並不是如此。

禦書房內只有他們二人,書桌上幹幹凈凈,奏折都正正好好地摞在一處,青天白日裏依舊點著幾盞燭火,將陽光沒有照到的地方映得明亮通透。

只不過,桌上正攤開放著一幅畫。

聽到動靜,皇上轉過身的同時雲見鶴立馬移開視線,專註地看著面前的地板。

直到頭頂傳來聲音,雲見鶴才起了身。

皇上對著他一頓誇讚,雲見鶴一副悉心聽著的樣子,其實思緒早已飛出去了。

剛才起身時,即使皇上已經加快速度將畫卷卷起,憑借著身高優勢,他還是看清了畫的全貌——

那是一張美人圖。

僅是一眼,那女子的臉便深深映在他的腦海裏,濃眉杏眼的女子笑得張揚,似乎天地間在她面前全都失了色,即使身著大晟服飾,從她那及腰的卷發也能看出此女絕非大晟人士。

而是一名外邦女子。

她的腰間墜著個玉佩,玉佩紋樣獨特極具辨識性,大晟記載裏從未有過,反倒像樓蘭的工藝。

而畫中女子的長相幾乎是瞬間就讓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賢侄?”似乎看出他在發呆,皇上笑呵呵地喊了他一聲。

聞言,雲見鶴才回過神來。

皇上又說了一遍,“你想要寫什麽獎賞?珍寶閣裏的玉器瓷罐隨你挑,畢竟嵐山瘟疫來勢洶洶,若不是你,朕也不知如何是好。”

雲見鶴:“兒臣惶恐,為陛下分憂乃兒臣之幸,本就不是為了獎賞而去,陛下就算將用過的毫筆賜於兒臣,兒臣便也是心滿意足的。”

皇上哈哈一笑,拍了拍掌,道:“那你可想要銀兩賞賜?千金?萬兩?”

“兒臣不需金錢,只願能再次為陛下分憂。”

“好!”

“既然賢侄什麽名貴賞賜都不想要,那便將高氏之女賜予你如何?”

雲見鶴面上一僵,眉頭就要皺起,但又想到了自己身處何地,舒展開後道:“高家姑娘傾國傾城,花容月貌,實為天人之姿,兒臣此般年歲恐是配不上。”

雲見鶴長到這麽大,從未和女子有過接觸,直到現在連個通房小婢都沒有,京中甚至有人傳他有龍陽之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