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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心魔想做的事 等待他的會是怎樣一個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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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心魔想做的事 等待他的會是怎樣一個荒……

單方面談話間, 陰冷能量如同將要凝固的柏油,再次緩慢向天幕挪移。

蕭懷遠的回應是利落斬斷雲大人蠢蠢欲動的觸角。

瞬息之間,千手盡斷。

蕭懷遠的神魂雖碎得如墜落在地的琉璃, 神魂強度卻遠超大乘期應有的水平。背後的靜坐法相隱隱折射出金光,舉手投足間皆蘊含著濃烈的天道法則。

若符鳴在此, 必然會恍然大悟:原來這便是系統所說的道德模範, 蕭懷遠身上積攢的功德之多,簡直可以立地結出舍利子了。

雲大人抽不出手介入戰局,無形之中為另一頭奮戰的符鳴減輕了不少壓力。

天幕之上,符鳴以一人之力在滔天巨浪中撐起一道球形結界。

載著傷患楊佩與師弟, 脆弱晶瑩的泡泡輕盈向上漂浮。

符鳴才不想與“楊環”纏鬥, 她們死了反正還能無限覆活,真是吃飽了撐的和她們耗。

當務之急是去下一層。

可惜敵方深谙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道理, 大大小小的黢黑手掌鍥而不舍地向他們抓來。被一雙雙死魚目般的無神眼睛盯著,符鳴的身形又縮水了,袖口長出一大截, 耷拉在手指之外。

更不妙的是,本就半敞的領口幾乎變為了全敞,若不是他用過長的衣袖擋了一擋,與袒胸露乳也無甚區別了。

不好, 蕭懷遠恐怕又要趁機揩油。

符鳴提防了一路,卻見師弟也規規矩矩地安分了一路。

難道是他想多了?

不知為何,符鳴心底竟有些悵然若失, 甚至還有些怪異。他印象裏的師弟, 不該是如此乖巧本分正經嚴肅的麽。

歸墟符鳴是知道的,八纮九野之水,天漢之流, 註入其中,水量無增無減,是為歸墟。

據說歸墟之眼是天地輪回之所,魂靈回轉投生之地,符鳴推測要麽在海裏要麽在天上。但已向下之路已被死魂靈堵得水洩不通,為今之計唯有向上求索。

仿佛冥冥中有人指引,當他升至高處,漫天星辰便迅速移位,連成一只鋪滿整個天穹的巨眼。

這便是手可摘星辰麽。

正如半夜看男頻小說所無數次幻想的那般,符鳴伸手去觸摸近在咫尺的天幕。

巨眼便在這一刻睜開,瞳孔中的道道星軌愈轉愈快,猶如一只無底旋渦,將全天下的濁水盡數灌入符鳴的腦海中。

……

不。

那是情緒,或者說是……

魔氣。

混元噬天錄自動運轉,符鳴神識內的破書瘋狂吞納周遭魔氣。

他的意識似乎跌進一處無形無相的純白世界中,那裏聚集著許多人,或是成群結隊地跪拜,或是伸手想要抓取空氣,又或僅僅是蜷縮著,他們並不張嘴,聲音卻如漣漪般傳蕩交疊。

不知為何,符鳴就是知道,他們是世間之人的心魔。

“好餓,好痛。”

“媽媽……我是要死了嗎。”

“老天啊,有誰能來救救我們……。”

“小妹,我求求你你不要睡過去,好不好。”

心魔並無實體,但符鳴向前走動時,一旦碰觸到心魔,屬於那人的繁雜心緒便瞬間湧來。

疑問,痛苦,悔恨,背井離鄉,親子失散,陰陽兩隔。

訴說的無非是這些事,但重覆得多了,總讓人心有戚戚然。

縱使是有靈根能修道的修士,照樣也有諸多心魔在此,符鳴也側耳去聽了一聽,他們憂慮的無非也是壽數生死,和凡人沒什麽兩樣。

天意變幻莫測,人卻無可奈何,難道僅能寄托於來世,為何世道要這麽苦呢?

倘若換個內心較脆弱之人,恐怕會迷失在這千千萬萬的疑惑當中。

符鳴可以理解,但並未陷進去,他步履未停,一直朝著人們跪拜的方向走去。他總是如此,沒有何事能絆住他的腳步。

他見到了眾多熟人的心魔,他們倒是沒有跪著,或站或坐,姿態不一。

林含抱著自己的臂膀,符鳴聽見她嘀咕爹娘走了很久,自己作為長姐拉扯起來一雙弟妹,可惜弟妹也命薄早死。後來多有照拂,可能是對同樣父母離世的符鳴動了惻隱之心。

方小泉方小惠兩姊妹挨在一塊,上半身相貼,頗有些報團取暖的意味,他們和彼此抱怨,喝藥後每塊骨頭都很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掉,但不喝藥又沒吃的,真是頭疼。

總愛偷懶的姜傑曾經竟然也是個積極分子,只是在魔界見仰慕的師兄走火入魔爆體而亡,回來後才陡然頹唐下來。

連粗神經樂天派的徐巖都有心魔,劍修歷來是天衍宗征戰的主力,他的師父與同門也陸續折於各處,故而他的心魔總在重覆翻閱手頭信件,回看那些親朋身死的消息。

葫蘆道人自散修為保全昆侖山的靈氣,不存魂魄於世間,沒有心魔在此。

符鳴心念微動,這裏會有他自己和蕭懷遠的心魔嗎。

再往前,他瞥見一道挺拔背影,頗似蕭懷遠。當他指尖將要觸及肩膀之時,影子卻如霧霭一般散去了。

倒是他自己握刀的心魔倏忽出現在附近,顏色更淺一些,介乎黑白之間。

心魔懶洋洋地嚎道:“好想回家,我原價買的3A新作還一把沒玩呢。”

符鳴被自己逗笑,怎麽在意的是這種小事,整個畫風都不對了好不好。不過,他記得那個系列越做越爛,買它也只是為了情懷罷了。

他是異世來客,又是走運多活了一世,既無執念,也便無甚刻骨銘心的痛楚。

若說現在有何必須要做的事,他想想,大概是要對師弟負責?

細細的紅線將他這只漂泊的風箏系在另一人身上,也給他帶來了額外的牽掛。

蕭懷遠分明有心魔,為何他將要碰觸到時又散去了,符鳴有點在意這個。

當然,拯救世界也是很重要的主線任務。

“符鳴,到這邊來。”

遠處,純白世界的盡頭,籠罩於此的濃霧緩慢散去,露出一座高破天際的白玉塑像。塑像的上半張臉離奇毀去,僅剩半個鼻子和一張嘴,這便是讓眾人膜拜的源頭。

那張嘴張張合合,嗓音平穩而無甚特點,如同人人家中皆有的長輩。

“為何不過來,你不想知道答案麽。”

這是仙,神,佛,還是什麽裝神弄鬼的東西?

符鳴心生警惕。

他掌中登時現出一柄長刀,拖刀逼近。

外界心域,魂魄抽離的符鳴癱軟在“蕭懷遠”懷中,規矩的“蕭懷遠”終於卸下偽裝,放肆撫過他的每一寸皮肉,清晰可見。

蕭懷遠本尊選擇閉目,眼不見心不煩,耳旁的聒噪雜聲偏偏不遂他意。

貼心的雲大人特地為他口述轉播:“符鳴既然魂飛別處,此刻也只能任人宰割,他衣衫半解,反抗不得,嘖嘖,那個冒牌貨還真是艷福不淺啊。蕭掌門,你怎麽看?”

他說得繪聲繪色,附著法則的霸道魂力卻死守天幕,並不給侵入者任何可乘之機。

這讓雲大人非常不悅,照先前的情報看,蕭懷遠遠不如符鳴難對付,他的計劃也並未給對付此人留出太多餘力,如今只能以攻心為上。

“蕭掌門,你就不好奇麽。分明你未曾參與祭祀,也並未身死,為何會憑空多出一道幻象呢。”

雲大人的笑容更深:“因為,那是你的心魔啊。”

為何符鳴查探不出,因為那本就是蕭懷遠的一部分,只是偶然占了他的軀殼罷了。

蕭懷遠的神魂終於出現了一瞬的振動。

他最幽暗的念想倘若全然暴露在符鳴面前……

一條爬蟲似的神魂抓住時機,向天幕那頭鉆去。

與此同時,符鳴做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他要鯨吞天下魔氣。

塑像為說服他皈依吐露了許多信息,既關於魔界,也關於大劫。

這片空間,便是最初始的魔界。魔界本是獨立於三界的無色空間,承載著世人的憂思煩慮,如同江河旁的小湖,水滿則漲,水褪則降。然而這座蓄水池終於被洪流沖垮,潰堤後沖毀掌管輪回投生的冥界,又傾瀉至人界疆土。

妖族絕跡,惡鬼出逃,靈氣雕敝,說到底也是與怨氣堆積有關。

塑像似笑非笑:“然而世人之苦無窮無盡,天災人禍從未斷絕,倒不如永生於此。”

符鳴挑眉:“說了這麽多,你只是想讓我皈依呢,還是想借此控制我呢。”

“我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你們惦記的,我猜猜,混元噬天錄?”

塑像不語,符鳴知道自己猜對了。

目前得它控制的不過是那些皈依天覆會的人,也便是跪伏的心魔,但若要將天下之人統統吸納進來,則需要專門打碎那些心魔並整合為一。

打碎了舊世界,那它們會變為什麽。

新世界的神。

萬年前的修真界的確曾有神明現世,上古八族據傳便是神族後裔。

根據他在早課上與蕭懷遠的討論結果,符鳴推測那只是更早開啟道途的修士而已。

不過,萬年後的修真界還需要神明麽?

也許,可能,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有責任心的公務員也說不準。

誘導不成,塑像將話術轉為威逼利誘:“見到這魔氣海了麽,多猶豫一刻,便有千千萬萬世人因你而死。功德既無,你也做不成仙。”

“但若配合我們,事成之後,我們自會予你飛升機緣,或讓你做執掌三界的諸神,隨你心意。”

符鳴緩緩抽刀,笑道:“哪那麽麻煩,我憑自己的本事也能成仙,至於重塑三界。”

“我一人來,也可以。”

長刀刺破大地,道道心魔如煎鍋上的豬油般扭曲融化,滾滾魔氣朝缺口匯集而來,湧入符鳴的軀體之內。

符鳴背後現出與他面目相同的法相,隨魔氣增長而變得凝實高大,長到幾乎要與塑像平齊。

實話說,吸納魔氣依舊萬分痛苦,屬於素不相識的人的怨恨鉆入他的四肢百骸,如遭萬蟲啃噬。

他還承受得住。

非常玄妙的是,符鳴神識中仿佛多了不少密密麻麻而細小的來客,向他訴苦拷問。

為何苦,為何累,為何死,為何不能忘卻煩惱……

符鳴只道:“喜樂與哀愁本為一體兩面,讓你們遺忘過往,固然不再痛苦,但也不會再有歡樂,難道就是好事麽。 ”

他是很認真地要提出切實可行的方案,要說從系統任務裏學到了什麽。他大抵會說,采用一個淺顯的蠢辦法來改善現狀,要比想出一個完美卻無法施行的計劃來得更好。

符鳴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噤聲:“我不會向你們許諾什麽萬般皆好的將來。”

“——但我理解你們想要什麽,不是極樂,不是永生,是遮風避雨而溫暖的小家,不好不差的收成,讀書認字,生病有醫有藥,老來有人贍養。

“入道修行也好,做些小買賣也罷,養得活一家老小,不必為生死費心。”

“至於修道之人,我猜你們大抵也不愛殺人越貨,整日把腦袋掛褲腰上,是也不是?”

心魔皆安靜聽著,狂躁不安的魔氣有所平息,一些影子散去,另一些則留在此處。

符鳴拍拍支撐天衍宗雜務的林含的肩,摸了摸方小惠兄妹的腦袋,又給了聊天滔滔不絕的徐巖一肘。

識海中最終只餘下一道影子。

蕭懷遠。

準確的說,是少年時的蕭懷遠,他不願走。

魔界之外,蕭懷遠的心突兀地空跳一拍。

想動手腳的雲大人已被他制住,自己的心魔,應當再如何也不會舍得傷害師兄,還有什麽可擔憂的,可是師兄那出了什麽問題?

他陡然睜眼,便見心魔與沈睡的符鳴深吻,無聲垂落的淚滴在符鳴面頰之上,也牽動了他自己的心緒。

原來,他內心深處是想這麽做的麽。

另一邊,少年蕭懷遠執拗地與符鳴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想要與他親近,又似在忍耐什麽。

符鳴終於意識到進入二層心域以來,蕭懷遠的怪異之處究竟是在哪。他太像少年時的蕭懷遠了。

那個愛把話悶在心底的,遇事不說,倔強而孤獨的師弟,為了跟在他身後甘願壓制鋒芒,也遠沒有後來做天衍宗掌門之時的游刃有餘。

符鳴又找回了逗弄師弟的樂趣。

“蕭懷遠,你想要什麽就直說啊,難道師兄還會不給你不成?”

比符鳴矮一點點的小蕭懷遠保持了符鳴教給他的質疑精神:“當真要什麽便給麽?”

“那是自然,師兄什麽時候騙過你。”

“師兄分明騙過我很多回。”

他有這麽過分嗎。符鳴陷入回憶,雖說他是愛同師弟開玩笑,倒也沒到騙他的程度吧。

符鳴張臂主動去擁抱師弟,將額頭與他輕輕相抵,試圖沈入他的識海。

這時符鳴還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怎樣一個荒唐無度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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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懷遠和心魔是同一個人,而且很快會合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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