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幫會迷路

關燈
回幫會迷路

虹橋依舊人聲鼎沸,老林正整理著幫會招新的名錄,忽然聽見老大一陣嗆咳。

"咳咳咳"

擡眼順著煙跡望去。

虹橋石欄邊倚著個黑衣男子,利落的短發,深邃的眉骨下壓著一雙倦怠的眼,指間夾著的煙卷正明滅閃爍。

他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薄霧裏,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老大已經興沖沖地湊了過去。

"這位少俠,可有興趣加入我們幫會?"

那人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個煙圈。

"幫會?幹什麽的?"

"就是大家夥兒聊聊天、打打本的休閑幫會。"

老大笑得見牙不見眼,七彩的衣擺在風裏獵獵作響。

黑衣男子沈默片刻,指尖在飛V光幕上滑動幾下,似乎在查閱什麽。

忽而點頭,煙灰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醉清風。"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

"還希望老大多關照。"

看著他的小芽標,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剛來江湖的小芽。

不過嘛……我們幫會最不缺的就是小芽了。

暮色漸沈,林間的霧氣開始彌漫。

一行人跟著老大在密林中穿行,腳下的枯枝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老大。"

醉清風第三次踩到同一叢蘑菇時,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確定沒走錯?"

老大負手走在最前,七彩的衣擺沾滿了草屑,聞言頭也不回。

"我在此地修行多年,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老林第七次看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時,終於確認我們確實在兜圈子。

但看著老大挺得筆直的背影,終究沒忍心拆穿。

醉清風摸出煙袋,火星在漸暗的林間明明滅滅。

"我入過數個幫會,"

他吐出一口煙圈。

"有騙裝備的,有騙銀兩的,但帶著新成員在自家後山迷路的..."

"到了!"老大突然中氣十足地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卻見眼前是處陡峭懸崖。晚風掠過深谷,卷起老大彩虹色的衣袂。

醉清風的煙桿"啪嗒"掉在地上。

老大從容轉身,月光為他鍍上一層銀邊。

"看,這就是本幫絕學'鳳飛'的修煉地。"

他指著崖壁上幾處凸起的石塊。

"踩著這些落腳點下去,就能..."

"就能直接投胎是吧?"

煎魚扒著崖邊探頭。

"底下連個水潭都沒有!"

塵澤突然拔劍,雪亮的劍鋒抵住老大後心。

"帶路,或者餵狼。"

老大幹笑兩聲。

“你們怎麽在這兒?”

煎魚無辜的攤攤手。

“看你招人啊,結果跟你走著走著也迷路了。”

“只好一直跟著你了。”

老大臉色深沈,終於從袖中摸出個銹跡斑斑的羅盤。

"其實...方才是在考驗諸位心性..."

醉清風默默撿起煙桿,在靴底磕了磕。

"現在退幫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老大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七彩衣袖在暮色中無風自動。

他轉身盯著醉清風,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這荒山野嶺的,你若敢退幫..."

話音未落,一陣清越的琴音忽然穿透林間霧氣飄來。

那琴聲似遠似近,時而如清泉漱石,時而又似松濤陣陣,在漸暗的山林中顯得格外空靈。

老大的耳朵突然動了動,像只警覺的兔子般豎起。

他不自覺地邁開步子,循著琴聲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七彩的衣袂掃過灌木叢,沾滿了細碎的草籽與露珠。

其他人面面相覷,只得跟上。

醉清風默默吸了口煙,煙頭的火光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橘色的弧線。

"這幫主..."

"經常這樣。"

老林無奈地打斷他。

"見怪不怪。"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叢,眼前豁然開朗。

潭邊青石上,兩位黑衣琴者相對而坐。

男子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飛,女子纖纖玉指輕攏慢撚,兩架古箏的樂聲交織纏綿,在夜風中漾開層層漣漪。

無名:

青石徑薄霧繞指涼

誰撥弦 驚起棲鶴兩三行

露沾袖風過簌簌響

一葉落恰似當年你衣袂揚

竹林深月色釀陳霜

彈不盡半生離愁指間藏

若相逢莫問舊詩行

而你啊 仍是未續的篇章

……

最後一縷琴音在林間緩緩消散,餘韻如漣漪般在夜色中蕩漾。

眾人如夢初醒,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老大整了整七彩的衣襟,上前拱手道。

"二位琴藝超凡,在下佩服。我們是百鳥幫的,不知可否指點迷津?這山林..."

黑衣女子掩唇輕笑,腕間銀鈴叮咚。

"迷途的百鳥啊..."

她與男子對視一眼,古箏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男子起身,衣袍上的暗紋如水流動。

"隨我來。"

老大又問道。

“怎麽稱呼?”

“詩筠”男子說道,

“另一位是西絳。”

我們跟隨二人穿過幽徑。

月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女子走在前方,時不時回眸一笑男子殿後,修長的身影如一道沈默的屏障。

終於在天黑前到達幫會。

“嗨呀,終於回到幫會了!”

煎魚開心的跑走了。

幫會大門在夜色中吱呀作響,詩筠和西絳站在門檻外。

月光為他們的黑衣鍍上一層銀邊。老大轉過身,七彩衣擺在夜風中輕揚,臉上的笑容比往常多了幾分真誠。

"二位若不嫌棄,不如就在我們幫會暫住幾日?"

詩筠與西絳對視一眼,西絳微微頷首,詩筠便笑道:"那就叨擾了。"

醉清風靠在門框上抽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表情。

"老大,客房年久失修,怕是會怠慢貴客。"

"無妨。"

老大揮揮手。

"把我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兩位琴師,我去和老林擠擠。"

老林正想開口,塵澤已經冷聲道。

"不必。東廂房雖然簡陋,但收拾一下還能住人。"他說完轉身就走,背影挺拔如松。

煎魚蹦蹦跳跳地湊到西絳身邊。

"姐姐的琴彈得真好!能教我嗎?"

西絳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若有機會,自然可以。"

夜深人靜,老林幫老大收拾房間時,發現他正對著賬本發呆。

燭光下,他向來神采飛揚的臉竟顯出幾分疲憊。

"老林,"

他嘆了口氣。

"咱們幫會賬上還剩多少銀子?"

老林翻開賬冊,數字觸目驚心。

"不足五十兩了。這個月若再交不上駐地租金,恐怕..."

老大猛地合上賬本,七彩衣袖帶起的風差點掀翻燭臺。

"明天我再去趟虹橋!多招些人,總能有辦法的!"

"老大。”

老林按住他的肩膀。

"招人不是長久之計。新來的醉清風看起來頗有見識,不如明日召集大家商議?"

老大沈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又恢覆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好!明天開大會!現在睡覺!"

說完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我的床上。

老林搖搖頭,吹滅蠟燭。

窗外,月光如水,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琴聲,纏綿悱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