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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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故夢

再難熬的夜晚終究也會過去。

周頌年覺得他只是有些習慣了江月陪在身邊。

她在他懷裏,小小的,又很溫暖,像個大號又乖巧溫馴的抱枕。

夏天的時候會有些嫌他,睡覺時候手腳並用把他推開。

如果周頌年強行把她拖到懷裏,她就閉著眼哼哼唧唧:“頌年,好熱,放開我,求求你了。”

又或者撒嬌耍賴,說一句:“我要被你燙熟了……”

但冬天又會特別粘人,八爪魚似地扒在他身上,稍一推開,她就不滿地咬他一下,又或者小聲假裝啜泣。

“不許推開我!”

很霸道。

她被他慣得很嬌氣,豌豆公主一般,稍有一點不順心就要鬧他。

但又偏偏藏得很好,江月年幼時的生長環境太過惡劣,她習慣了掩飾真心,不管發生什麽都強顏歡笑,說一句。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但心裏暗暗記仇,憋著不說,等哪天受不了了,才暴起炸得他灰頭土臉。

也只有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她才會吐露真心。

所以周頌年也喜歡在那個時候折騰她,騙她說幾句關於愛他的真心話。

他年幼時候對玩具沒有興趣,成年了反而容易沈迷。

他對跟江月在一起的這場游戲要玩多久才會膩?

周頌年不太明白。

他只知道突然戒斷是沒用的。

前段時間他們才談好,江月加大劑量來治他對她的癮,八年來頭一次這麽大方,周頌年十分感激。

‘真是貼心的小寶貝,她乖死了,她怎麽這麽好?這麽好的小寶貝是誰養的?’

‘他自己養的。’

周頌年帶著感激之情,並帶著一種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有今天沒明天的緊迫感。

他大吃特吃,猶如饕餮,狠狠滿足但依舊意猶未盡,每天上完班回家都期待感滿滿。

好不容易能得到饜足。

現在自助餐盛宴吃到一半,突然被人砸了鍋。

江月大學好不容易念著舊情,留著他這壞學生得以延畢,雙方都要約定好一起研究鑄就學術成果。

——他想要個孩子,她沒能力反對。

結果忽然被人釜底抽薪,表示學校資質不夠,容不得他這位大神,宣布強制閉校。

周頌年前段時間還嬌妻在懷,樂不思蜀,恨不得把工作全帶到家裏做。

現在離完婚,只能看著前妻發來的幾條短信聊以慰藉。

他就是神仙都難免要孤枕難眠。

他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可能他有些認床,老宅的床墊沒有小別墅裏的舒服

——床上沒擺著他的專屬洋娃娃。

好不容易熬到生物鐘自然起效,周頌年昏睡過去,偏偏又做起夢來。

一個很不好的夢。

半點也不甜蜜。

斷斷續續地,是七八年前的瑣碎往事。

周頌年第一次見到江月是在八年前。

並不美好的一天。

他大學剛畢業,二十二歲,正是初出茅廬的時候,雖然已經做出了些成績,但依舊被周老爺子下派到分公司。

美其名曰:“你現在什麽都好,只是日子過得太順,缺乏磨礪。”

所以他就被丟到窮鄉僻壤的小公司沈澱去了。

分公司的人很不好管。

他們把他當成上邊派來的二世祖,年輕,面薄,只不過是下來鍍金,最多待幾個月就走。

所以主打的是一個能糊弄就糊弄,表面文章做得很好,內裏一塌糊塗。

周頌年很不耐煩。

那天早上他才剛罵過分公司老總太過敷衍,下午他們又犯了老毛病,顯然不把他放在眼裏。

當地富豪開了宴會,在某五星酒店,來的全是當地有名有姓的地頭蛇,聽說G市周家的大少爺被下派過來,紛紛邀請。

為了開拓事業,早點回G市,周頌年又不得不去。

周頌年有時候覺得這真是命運作弄。

那座城市屬實克他,居住環境乍變導致的水土不服,下屬陽奉陰違,一個接著一個,不能推拒的應酬,以及那業績為負,但又偏偏不倒閉的小分公司。

他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生活捶打!

但有時候又有些慶幸,還好他去了。

他被生活捶打後,變得很沈靜了許多,也能真正沈下心去做事,而不是自視甚高,真把自己當成無所不能的霸道總裁。

總之他是在一個宴會上遇到的江月。

說是在宴會上,其實不太準確。

準確來說是宴會中途,他出去透透氣。

周頌年不抽煙,抽煙室顯然不是個能休息的好地方,也謝絕了幾位公子哥的邀約。

他在那家酒店漫無目的地亂逛,酒店風景不錯,很有當地風情,還建了幾個樹屋,裏面實則是溫泉,可惜現在還沒開放。

不過開放了周頌年也不去。

他潔癖很嚴重,不會在這種公開場合泡澡。

鬼知道那裏以前泡過多少人。

走走停停,也不知走到了哪裏,沒什麽人,燈光也稍顯暗淡。

“你是怎麽做事的?”

是中年男性斥罵的聲音:“你知不知道今天來的人都是誰?你端著酒過去怎麽還砸了杯子,那些京區、港城來的老板最是講究吉利,你一過去碎了杯子……”

緊接而來的是女孩的聲音,像是在壓抑著哭腔。

聲音很小,奈何地方空曠:“不是我砸的,是那個人要端酒,他沒拿穩,自己掉的……”

周頌年便明白了,應該是領班在罵服務員。

她真不應該頂嘴,那個領班明顯在氣頭上,估計是想找人發洩。

她要是直接認錯,估計對方還沒地發揮。

但她偏偏反駁。

於是領班像是找到了借口,大肆發揮:“你別在這裏找借口!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杯子摔了不要緊,關鍵是你這個認錯態度不夠陳懇,江月,你這樣我怎麽留你?”

那個叫江月的服務員立刻意識到問題,聲音有些急了:“對不起。”

她朝著領班認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是一項低級錯誤。

她已經錯過了認錯的最佳時機。

現在認錯,只會激起旁人的審判欲。

果然那個領班又開始罵她,還扣了兩百的工資。

五星級酒店的服務員工資在當地不算很低,四千出頭,兩百是她一天半的工資。

“我是看在你家庭條件確實不好的份上才網開一面,你以後幹活小心些,不要毛毛躁躁。”

領班開始發表勝利感言:“還好這次王總沒計較,不然下次人家說一句,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得被開除。”

一場單方面的情緒虐待。

周頌年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在這聽了那麽久。

按理來說他不是這麽無聊的人。

但他還是聽了。

那個女孩不說話了,她的聲音很清脆,聽上去就很年輕,像一只雛鳥,被砸了一下,然後哀哀的叫喚。

周頌年難得起了點同情心,現在快到新年,年關將近,還被扣了工資,實在惹人同情。

可能是他那時也身在異鄉,多少有些感情泛濫。

又或者江月就是有一種魔力,他甚至都沒見到她,就不由自主產生憐惜同情。

總之他站了出來。

周頌年的臉很讓人印象深刻,領班一眼就認出了他,點頭哈腰,再沒有剛才的氣焰。

領班後面的江月也有樣學樣,垂著頭,看都不敢看他。

周頌年沒看清她的樣貌,只看到她頭頂烏壓壓的發,梳成丸子頭,綁在發網裏。

她頭發太多,發網有些籠不住,有幾縷跑出來,飄在她白皙的臉頰邊,軟蓬蓬的,像一只打蔫的毛茸茸小黃鵝,又或者炸毛了又被訓乖的幼貓,總之是可愛稚嫩的小生物。

周頌年一眼都沒看她。

他也沒像霸總文學裏的男主一樣,一臉的義憤填膺。

周頌年看上去風度翩翩,沒有半點傲氣,只微微蹙眉,一點也看不出來他那麽好事,在一旁偷聽很久。

好像他只是忽然撞上這場鬧劇,被他們吵到了一般,透著些不耐,但看上去依舊斯文溫潤。

“摔個杯子而已,沒必要在這裏吵嚷,王豐要是聽到你把他說得這麽小氣,估計要跟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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