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斷簪子 正是吃柿子的時節

關燈
第39章 斷簪子 正是吃柿子的時節

在陸瓊穿來之前, 虞娘便跟原身的娘走得近,兩家的地挨在一塊,經常一塊下地, 一塊采桑, 就是打了只野兔,也要分著吃。

後來原身爹娘去世, 虞娘也沒少照顧她們,可原身自尊心強,有事也瞞著虞娘。

有一回天冷,家裏柴火不夠少, 陸萱著了涼便生病,原身才披上薄褂子去找虞娘借錢。

虞娘一推門,便見她身上穿得少, 只有草鞋還塞滿幹草,臉上還發白, 一直哆嗦著。看得人難受,心裏覺得可憐又可悲, 還不敢多想就趕緊把人叫進裏屋, 往懷裏塞熱湯婆子,倒熱水……

還是當時的屋子,不過這回她們是圍在火爐邊烤紅薯,樹上的柿子早已紅透,也正是吃的時候。

從汴京到上元村的路程不長,陸瓊她們到的時候還沒到晌午,不過家家戶戶也開始準備午食。

虞娘家向來吃得晚,今兒卻早早開始生火了。

院子裏都是烤紅薯的香味,焦黑的外皮, 看起來還被烤得有些發硬,陸萱耐不下心,徒手便去取,一連哎呦好幾聲,還不停喊燙,紅薯卻穩穩拿在手裏。

“太燙了,你放地上去。”陸瓊還在看著火,一邊擔心她。

“燙著了?井邊打了一桶水,去緩緩。”虞娘在竈房聽到動靜,便隔著院子喊。

“沒事,已經不燙了!”

陸萱擺擺手不在乎,畢竟再燙也比不過餓肚子難受,把紅薯掰成兩份,露出橙黃的內瓤,還熱乎著。

用火烤的紅薯香味更濃,她先吹涼一會兒,沿著邊緣咬一口,很軟,入口便化在嘴裏,香味漸漸蔓延在舌尖,吃進肚還有一種暖暖的滿足感。

陸萱瞇起眼來,這是一種幸福的味道!

陸瓊也覺得舒服,一路上少不了顛簸,坐在馬車裏還暈乎乎的,若不是走得慢,怕是膽汁都要吐出來。

她手中還剩下半截紅薯,鼻尖也蹭了點灰,見虞娘還在竈臺忙,裝作不好意思笑:“虞娘,我們吃完紅薯就走。”

“走去哪?家裏頭估計連能燒的柴都沒。”虞娘面無表情地擦竈臺,當她不知道陸瓊心裏在想什麽?

內心所想被揭穿了,陸瓊也不惱,只是跟陸萱一塊偷著樂。

火爐旁堆著好幾片紅薯皮,地也被蹭黑了些,虞娘嘖了一聲,端著汙水跨過去:“別吃太多,留點肚子……”

虞娘手藝好,最後做了魚豆腐湯,燉了茄子,還用番薯葉炒了道小菜。

陸瓊給每人桌上裝了碗魚豆腐湯,一共四碗,不過快到晌午了,還不見離姐兒回來。

“聽說後山有一片長滿了棗,估計是跟人打棗去了。”

虞娘舀水到鍋裏,用絲瓜瓤圍著鍋壁刷,帶下一層油汙,嘴裏小聲喃喃:“自家種的柿子不吃,非要到外頭弄一身泥……”

很小的時候,虞娘便帶著離姐兒在這邊生活。

起初這個院子很荒廢,她便把離姐兒用布巾裹著,背在身上,然後用鋤頭一點點把院子打理出來。

後來種下這顆柿子樹,又開始一年年盼望著。等離姐兒撒腿滿地跑時,柿子樹也開始結果了,她便是守在院裏,吃著這兒的脆柿子長大的。

可後來總是跑外頭去,山上的梨,溪邊的桑葚,即便長得歪七扭八,也會覺得比院裏的香。

等到夏天,離姐兒便會跟同村的到溪邊淌水,每次回家衣裳都是濕的,雖說捉了不少小蝦小魚,卻還是逃不過虞娘一頓罵,可嘴上說得再狠,又舍不得打一下。

如今她再也不會弄臟衣裳了,可也不會跟在虞娘身後邊,眼巴巴地等柿子吃了。

虞娘把鍋裏的汙水倒了,竈臺擦一遍,沒燒完的柴火灑點水,“刺啦”一聲便滅了,徒留下一縷炊煙。

這魚豆腐湯鮮香嫩滑,還淋了一些蛋液,全浮在湯面上,最後撒上一層蔥花提鮮。

“魚是瘸腿李提來的,也不知從哪買的,足足有兩斤重。”虞娘就著碗邊喝一口湯。

陸瓊夾一筷茄子放在飯上,拌均勻,飯便全染上了紅油,加了點碎肉沫,就著飯吃,一口下去,鹹鹹的,也香。

“李叔還賣著魚呢?我以為這麽累會不做下去。”

陸萱餓得慌,只會埋頭吃,鼻尖都是汗,虞娘拿來一塊幹凈的布,遞給她。

“吃苦也總比挨餓好,你看萱姐兒,被你餓得跟好幾日沒吃飯似的。”

陸萱也點頭,嘴裏含著一塊魚肉也要附和一句:“我不要挨餓!”

陸瓊:“……”

除了今日,她可有缺過一頓飯?

算了,她幹脆低頭把碗裏的飯都吃幹凈,擦擦嘴角的油,這一頓才是吃得舒爽。

一到秋天,地裏的南瓜便熟了,虞娘用鐮刀割斷藤蔓,摘下一個個小南瓜,陸瓊跟在後邊用竹籃接住。

不過有些重,她廢了不少勁才提起來。

虞娘彎著腰,一邊走一邊摘南瓜:“這些一塊帶走,切成塊炒來吃,放粥裏燉也成。”

在虞娘家蹭了不少吃的,陸瓊便跟陸萱留下來幫忙曬谷子,正好虞娘家有好幾頂鬥笠,一人戴上一頂,跟著一起耙谷子。

因著虞娘家的地不多,便比別人早一天收完,如今再曬多半月,等谷子幹了,就能脫殼。

直到谷子都翻了個遍,離姐兒才回來。

下午的太陽很大,虞娘瞇著眼看向來人,是劉婆子一家人,還有不少村裏人也跟著……

早些年,劉婆子就是村裏出了名的性子差,好撒潑,還愛跟人胡攪蠻纏,三天兩天,不是跟人吵架,就是別人的作物礙她眼。

有一回還特意尋天最熱的時候,帶著一桶水把人家的地澆死了,被別人捉住了,就說是好心幫忙,便也不能拿她怎樣。

虞娘家跟劉婆子沒多大往來,倒是離姐兒跟她孫女江素有過交際。

不過這氣勢洶洶的,不會是什麽好事。

一行人走到虞娘跟前,劉婆子還擺出一副可憐樣,唉聲嘆氣:“虞娘啊,你家離姐兒跟你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手腳沒個輕重,把我家素兒的簪子給摔爛了。”

說完還把江素手中的木盒子打開,粗糙的手取出半截金發簪,餘下的一半還放在盒子裏。

虞娘盯著斷掉的簪子看,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她不回應,往日話多的離姐兒也沈默著,不再看一眼虞娘,只是挺直了背:“才不是我弄壞的!它本就是壞的。”

陸瓊也信她說的,先不說這般金貴的東西沒放好,再就是簪子一摔就斷?

那這金子未免也太脆了……

劉婆子一改往日的作風,反倒是苦口婆心道:“我也知道離姐兒不是故意的,但我家素兒過幾日便要出嫁,這些都是人家給的聘禮,屆時肯定是要一並帶走的,可如今……唉。”

不知為何,這副模樣叫人覺得不舒服。

跟她走得近的嬸子唱白臉,說話不饒人,聲音有些難聽:“不必跟人說這些,既然摔壞了,賠錢就是了!”

其餘人也附和著。

“是啊,過幾日就出嫁了,如今碰上這事怎麽說都不好。”這話是碎嘴的周二娘說的。

就連平日裏跟虞娘關系不錯的嬸子也出來和稀泥:“虞娘,你賠錢這事便過去了……”

不說離姐兒跟虞娘,陸瓊被眾人這般圍著也生出不適,可離姐兒只是倔,也不解釋,虞娘更是看不透,一句話也不說。

而劉婆子見大家都站在自己這邊,心裏偷笑,卻裝作一臉愁。

“素兒那夫家是汴京人,前幾日才叫人帶的聘禮,豬肉五斤、羊肉也五斤,桂圓紅棗、綢緞茶酒樣樣不差,金銀手鐲各一對,可就是這簪子最值錢了,還是素兒未來婆婆特意給的……”

誰也不知道江素的夫家如何,畢竟這年頭流行厚嫁,聘禮、嫁妝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湊齊。

可這簪子一瞧便知道不便宜……

虞娘家是有點小錢,但要賠這簪子也得拿不少積蓄。

沈默許久,虞娘還是開口:“簪子要多少錢?”

“不多,二十兩就夠了。”劉婆子笑著回話。

本來同行的人都是站在劉婆子這邊的,但聽到這麽多錢都張大了嘴:“這麽個簪子就值二十兩?”

周二娘也睜大了眼,這要種多久地才能掙到二十兩。

這下大家都有點眼紅,知道江素的嫁妝值錢,可也沒想到能值好幾年的收成。

劉婆子也明顯感覺到眾人的眼神不大對勁,趕緊抱緊了懷裏的簪子,生怕被人搶去了。

按理說這簪子是江素的,可她卻一聲不吭,全是劉婆子一人在說。

陸瓊覺得這事有蹊蹺,便叫陸萱把離姐兒帶到屋子裏,順帶把裝有月餅的食盒拿出來。

“劉婆子,這也不是筆小錢,現在也拿不出來,不然緩兩日再說。”

劉婆子聽了自是不肯,眉頭一皺,就要露出原本的性子,陸瓊把她話給堵住,趕忙叫眾人一塊吃月餅。

“秋收大家都忙壞了,如今還要抽空來,也是辛苦,不妨先嘗一塊月餅。”

食盒揭開,露出精致小巧的月餅,每一個都印上“陸”字,不過他們不認字,只看到月餅外皮金黃,透出油光,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油酥味在四周散開來。

村裏人一見著吃的,就忘了方才的事,畢竟對他們來說,看熱鬧只是一時的,吃才是天下第一大事。

很快全都圍著陸瓊一人,劉婆子跟江素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裏吹冷風,沒人理會。

“瓊姐兒,這‘月餅’是什麽?可是汴京裏才有的?”

還剩下八九個月餅,陸瓊挑了個烤得均勻的,用竹刀切成好幾塊,露出淡黃的蓮蓉:“倒也不是在汴京才有,這是我自己做的。”

“這能好吃不?”

說這話的人倒不是有惡意,而是沒見過這類吃食,覺得新鮮。

周二娘早先便嘗過這滋味,如今也舔了下嘴角:“這月餅好吃極了,不僅像,還甜!”

聽她一講,多少有些信了,但還是要嘗過才知道。

“瓊姐兒,你這月餅怎麽做的,這是放了多少油?”說話的嬸子嘴可挑,見她嘗了不少,便知道味道不錯。

陸瓊只說要用許多油跟糖,沒把做月餅的配方說出來,不過他們聽到要用這般多料,全都搖頭了。

真敗家!這些油跟糖都夠一大家子吃上半月了。

也有人覺得她這是有錢了,便開始問擺攤的事。

陸瓊笑著解釋:“汴京裏有街道司,若是要去擺攤還得先交錢。”

“還得交錢?那還是算了,若是掙不到錢豈不是虧了。”

其他人也是這般想,覺得陸瓊如今是打臉充胖子,定是掙不到錢才回來。不過他們吃完月餅便散了,畢竟地裏還有不少活,陸瓊也才得空找離姐兒問清怎麽回事。

“這簪子真是你摔壞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