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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醬羊肉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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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醬羊肉 風聲

到陸記時, 雜貨鋪的掌櫃托人運來一大車東西,三袋新面粉、五罐糖、胡麻......還有新訂的梅花糕點模具。

陸瓊抱起一罐糖,不忘叮囑身後的小廝:“新面放在木架最底層, 旁的都放在上邊。”

一袋面粉有半人重, 小廝蹲下馬步,把面粉扛在肩上, 穩穩當當地搬到後門邊的木架。

待東西放好,楊姐兒給小廝幾個銅板,還塞了一碗放冰的豆兒水:“小郎君辛苦了。”

小廝笑著把碗送到嘴邊,一口飲盡, 喟嘆一聲:“真涼快!”

這豆兒水喝下去,嘴裏還在回甘,叫他喝了還想再來一碗, 不過也只是想想,待會還要去給下一家送貨去, 不然錢沒掙到,還凈花出去。

送走小廝, 楊姐兒也繞到木架邊, 把新買的面拆開來,用來做巧果。雖說乞巧節過了,但還是有不少食客好這一口,每天只做一鍋,也能賣光。

“小娘子,這鋪子的事可解決了?”

陸瓊把空的糖罐子挑出來,再把新的陶甕擺上去,如今聽到這事也沒先前那般急。

“這兩日便去找施三娘說去,看能不能把這鋪子保下來, 就算她要提高租金,我也得應下。”

先前本就是蕓姐兒急著出手,她才用二兩拿下的,不過也至多能接受六兩的租金了,再高就不大值。

楊姐兒點頭,順著道:“也只能這般。”

“不過小娘子得早些跟萱姐兒說清,近來也有風言風語,怕是聽了不少。”

這也是讓陸瓊頗為苦惱的事,在事情沒徹底解決前,她也不想陸萱摻進來,畢竟也幫不上忙,只能白跟著擔心。

陸瓊把東西放好,拍凈手裏的粉塵:“先尋施三娘談談,等事情有著落了再說也不遲。”

搬來汴京後,陸萱也結識了不少年齡相仿的人,有時她們也會故意轉到陸記,好在這待上一陣子,再就是走到汴河上,邊賞景邊聊天。

“我娘說你們家鋪子要關了,這是不是真的?”

魏盼比陸萱矮半個頭,跟她說話時還要仰頭才能對上視線。

這是因為家裏人個子都不出挑,骨架也偏小。就這樣,魏盼的娘便整日給弟弟補身子,可也不見得長個子。不過魏盼會也不會幹看著,每回都會給自己藏點吃的,譬如煮紅薯的多放一根,快熟了才偷偷拿走。

一旦藏東西了,她就會帶到汴河吃,坐在石階上感受風拂過河面,帶走夏天的燥熱。

起初只有一人,後來便拉上陸萱一起,有時遇上陸瓊,還能吃到新出爐的糕點、洗凈的果子、冰冰涼涼的渴水。

陸萱出來時帶了幾個巧果,捏在手心軟乎乎的,分一半給魏盼,眼裏還閃爍著街巷燈火:“你娘從哪聽來的?”

“我也不知道,你就當我娘是胡說的。”

魏盼咬了一嘴的巧果屑,趕忙咽下去,含糊不清:“不過你真幸福,每天都能吃到這麽多好吃的,這個吃起來好軟,好香。我娘也做了巧果,就是糖不舍得放,雞蛋也沒多少,跟吃素饅頭似的。”

陸萱知道她愛吃,幹脆把剩下的都給她:“那你先吃著,我還要回鋪子裏,下回給你帶酥山,放最多的冰。”

魏盼手裏還捧著幾個巧果,裝都裝不下,聽到吃的,眼睛都亮起來:“那你快些去,記得下回給我帶吃的!我也給你帶。”

陸萱好笑地點頭:“知道了。”

沿著汴河走,一路上都是鋪子、攤位,尤其是天色漸晚,出來乘涼的人也越多。州橋處更是燈火闌珊,河面上倒映著稀疏的人影,時時還傳來歡笑聲。

楊三娘也帶著三歲大的裴丫在汴河閑逛,沒想到裴丫腿短,走不快,楊三娘也抱不動,就又氣又怨:“再不走快點,就吃不成湯餅了。”

裴丫年齡小,也不敢說話,怕吃不到娘說的湯餅,紅著臉噔噔跑,才勉強趕上楊三娘的步子。

楊三娘牽著裴丫走下橋,便瞧見陸萱從旁邊的汴河走來,想起近來聽到的風聲,勾起一抹笑:“萱姐兒,你走哪去?”

陸萱很少跟楊三娘有交流,即便是在巷子裏遇見,也是打個照面便離開,對楊三娘說不上喜歡,也沒有幾分討厭,倒是裴丫比她更討喜。

不過今兒看見楊三娘的笑,心裏卻生出一股不舒服,但還是記著阿姐說過的話,不要與人生間隙。

她便笑著:“出來透透氣,正準備回陸記,就不打擾三娘了。”

楊三娘裝作不經意,“哎”一聲,“你家鋪子可是要跟施三娘一起開了?還真是件好事,畢竟施三娘也是汴京有名的廚娘,有錢人想請也請不來。”

陸萱想起這些天忙得不著地的阿姐,心裏的疑惑更深。方才魏盼的話只是叫她覺得可笑,可楊三娘愛打聽,還碎嘴,說的事卻沒有假。

若真如楊三娘所說,那為何阿姐也不告訴她?不過楊三娘看著也不像是好心,還是先不要給她看出紕漏。

“勞煩三娘操心了,這事還得阿姐說了才算。若是三娘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畢竟近來忙得很。”

楊三娘見她沒什麽反應,倒是心裏生堵,只能找裴丫解氣,拉著她大聲呵斥:“再不走快些,又要趕不上!”

陸萱心裏惦記著事,顧不得楊三娘還在後邊,便加快步子趕回去,剛走到門邊,就聽見阿姐她們在聊這事。

原來是真的......

“阿姐,你為何瞞著我?”陸萱心裏有氣。

陸瓊也沒想到會被偷聽到,看著她紅著的眼圈,一時恍惚,想起蕓姐兒,好一會才定下心神,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這事阿姐能解決。”

陸萱聽了這話,眼裏的淚花在打轉。她覺得阿姐從未把自己放心上,在上元村,有事也第一個找虞娘,來汴京也是早有預謀,到現在陸記出事也同她一起商量。

心裏也清楚,這是不想叫她擔心,可還是會覺得難過,楊姐兒知道,魏盼也知道,連三娘都知道,偏偏她不知道。

一行人都擠作一團,卻安靜得很,前來的食客便不知所措,猶豫後才出聲:“小娘子,可還有剩的酥山,家裏的孩兒嘴饞,要兩份。”

酥山一向是陸萱在做,她搶先應下:“還剩了楊梅的。”

“那就要兩份楊梅的。”食客見她臉上掛著淚,也不敢有再多要求。

陸萱把淚水憋回去,走到後門去取冰,錘子敲得咚咚作響,像是屋子要塌了,把跟上去的陸瓊都鎮住了。

這下她也算是徹底明白,這是真的生氣了,還哄不好。轉身面對食客,兩人大眼瞪小眼,陸瓊訕訕笑:“她力氣大。”

怕食客不信,還補充一句:“平日就這般。”

接下來楊姐兒就成了傳話的,陸萱有事就叫楊姐兒,再讓楊姐兒傳給陸瓊。

楊梅放入盆中,陸萱在水面撒上一把鹽,把手浸在水裏,輕輕搓著楊梅表皮:“明日要帶酥山給盼兒,還有巧果、梨花酥。”

楊姐兒點頭,轉身便要傳話,陸瓊就在一旁的竈臺過涼面,面皮還順滑著,有彈性,撈起來就在空中打轉。

她先一步應下:“酥山不行,這幾日吃多了,太涼。”

楊姐兒還沒來得及轉頭,陸萱又獨自小聲道:“偏要,還要帶雙份。”

這話楊姐兒沒聽清,陸瓊也沒聽見,以為是陸萱把她話聽進去,沒那般生氣了,才放下心去招待食客。

還在冷淘裏多加了一份醬羊肉,鮮嫩多汁,冒著油光。

食客以為端錯了:“陸掌櫃,我沒點醬羊肉,可是弄錯了?”

“沒弄錯,”陸瓊心情好,“今兒的醬羊肉煮多了,就順手給你添了一份。”

聽到是不要錢的,食客才敢放下心來,先嘗一口醬羊肉。這羊肉是一大塊下鍋燉,跟醬汁一起熬,一直燉到爛了才撈出來切片,又香又軟,一口爆汁。

連帶著冷淘留下的汁水也被他吸溜進嘴,意猶未盡,小酌一口茶盞裏的茉莉花茶,帶走醬汁的膩味,打一個飽嗝,人生才叫圓滿。

臨走時,食客還樂呵呵:“陸掌櫃,還是你家的醬汁有滋味,我上別家都嘗不出這味,不是不夠鮮,就是味道淡。”

陸瓊笑著把他送走:“那下回定要再來!”

香料貴,別家不舍得用,她就舍得,更不論做的醬肉價錢還不高,就是她賣出一份也掙不了幾個錢,全跟香料錢抵消了。

不過這全是因為鋪子租金低,想起這,她的笑也斂了些,畢竟還有一個大難題。

這事一天不解決,心裏就跟繃著一根弦似的,時時怕斷掉。

臨近黃昏那時,挑夫還來打過一趟水,便順道聊起施三娘的事。施三娘是五六年前來的汴京,三娘湯餅店的名聲也是從前些年打起的,早年才二十幾,也跟楊姐兒一般給人打下手。

“後來呢?”陸瓊遞給他一碗渴水。

難得有人樂意聽他講故事,挑夫笑著接住碗,飲一口便砸吧嘴。

“後來就攢了筆錢,到錢莊借錢開了鋪子。那時還不興開鋪子,便有人勸她不要沖動,不料她生意越做越好,不僅把錢還清,還在城裏買了處宅子,據說要幾百貫!”

這可是幾百貫啊......那這宅子一定很大。

陸瓊也想在汴京買房,但她連十貫錢也拿不出,只能在心底裏羨慕。

看出她眼底的羨慕,挑夫把碗一遞,怕被人聽見還壓低了聲:“可別看她現在風光,剛發家那會兒還有親人尋來,說她是克星,把家裏人都克死了。那時人人皆驚,不敢光顧她鋪子,也是後來才好起來。”

想起近來的風聲,加上他也沒少在陸瓊這拿好處,挑夫便安慰她。

“你也不比她差,你也是這般年紀就開鋪子,就算最後鋪子倒了,這段履歷也夠你說上大半輩子了。”

陸瓊聽到這話,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今兒不用去陳記換水?”

“哎呦,”挑夫敲了敲腦袋,“我怎麽給忘了,還跟你說這麽多......”

他把水桶擔在肩上,揮了揮手,匆匆趕著去汴河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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