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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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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接納

第135章:接納

程冰扯開安全帶,未等停穩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手機上終於來了一條微信:「正在手術,沒有生命危險。」

他頓時松了一大口氣。

值班臺好幾個護士聚著,幾人趕過去問剛才送進來的車禍傷者在哪裏,其中一個護士指路道:“就在走廊過去左手邊。”

再趕到手術室門口,大人們或站或坐或蹲,全都擁在這裏,汪家婆一見兒子兒媳,就癱軟在地起不來,程冰顧不上別人,直穿過去,找到方月年——他縮在座椅邊的地板上的,身上的毛衣染了許多的血和泥。

程冰立刻半蹲下來,脫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來,將他罩在了方月年的毛衣外面。

方月年這時才看見他,血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喉嚨痙攣,好艱難才吐出一聲:“你怎麽來了?”

“我爸帶我來的,路上碰到了你家婆和表哥,”程冰說著話,汪家婆的哭聲早就傳了過來,好在有方月年舅媽照料,“你媽怎麽樣了?”

方月年用力地抹了一下臉,“肋骨和鎖骨骨折了,肩膀刮了一道很深的傷,”他發著抖擡起沾著血跡的雙手,“腰椎骨折是最嚴重的,剛才醫生測試了半天,看我媽的手腳還能不能自己擡起來,萬幸,萬幸沒有傷到神經,現在正在手術,要輸血,要打鋼板。”

程冰兩手握住他的手,“真是萬幸,沒事就好,骨頭能養好的,你怎麽樣?身上有傷嗎?”

方月年搖頭,“我沒事。”

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一直很恍惚。

在院子裏,大人們扭打作一團,本來已經被勸開了,方武重新發動摩托車要走,誰也沒預料到,他的車怎麽會忽然失控,對著方月年和方老師就沖過來,距離太近,電光石火間,兩人被一把推開,下一秒,汪靜被直接撞飛了。

栽進了旁邊路與田之間的溝壑,猛砸在當中的一塊雜石上。

他舅把車開得要飛,一路上,方月年撐著汪靜縮在後座,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媽媽原來這麽脆弱,她慘白的臉上沾了泥水,頭發散亂著,手和眼皮不斷地哆嗦,肩膀流出大片的血跡。方月年無法唿吸,哆哆嗦嗦地把電話撥給家婆的時候,手上的血水一度導致屏幕無法感應。

林國輝上前時,先看見了最外圍喪頭耷眼的方武和方家老兩口,送他們來的是鄰居紅梅的丈夫。

“林師傅,”紅梅丈夫朝他打了個招唿,掏兜準備散煙,一想不對,又揣回去了,“你怎搞也來了?”

“哦,我聽講了,正好車子開到路上,碰到了汪靜媽,就把人送了一趟。”林國輝說。

“唉。”紅梅丈夫搖搖頭,回頭對著方老師說:“方老師,我家裏還有不少事情,先家去了,歇一會子紅梅就過來。”

方老師忙上前說:“哎哎哎,好,難為你了啊,跑這一趟辛苦。”

紅梅丈夫擺擺手,“門口人,不講這些,林師傅,村裏見啊,你過年好。”

林國輝跟他說了幾句閑話,看人走了,轉頭回去,只見方月年舅舅汪林迎上來,拉著他的手說:“林師傅,難為你送我媽來哦,你辛苦。”

兩人便往外走了幾步,林國輝說:“客氣客氣,汪靜怎麽樣了?”

汪林心裏大為感動,說:“還好還好,頭沒撞到,醫生指給我們看她那幾個骨頭,肋下的,肩膀上的,都萬幸沒碰到器官,就是背心的骨頭壓縮了一節,估計要好兩天動不了了,而且血淌了不少。”

林國輝點點頭,“算好的了,我跟秋雁講一講。你這眼睛上怎搞腫這麽高?就在醫院裏,趕緊找醫院給你塗點藥啊。”

汪林汗顏道:“我不塗,唉,就怪我,好好的,把靜靜和年年接回家不就好了?大過年的,非要動手,唉!”

“不講了,”林國輝拍拍他的肩,“小月年這一趟估計也受了驚嚇。”

兩人同時往那頭望去,正巧看見程冰和方月年一蹲一坐,程冰正握著方月年的手,仰臉看著他說話。

林國輝恍惚一楞。

汪林說:“唉,多虧有你家兒子,跟年年關系好,能跟他講幾句話,他這一路在車子上一聲不吭,實在是受了驚嚇。”

林國輝半晌沒說話,直到程冰那頭站起了來,拉著方月年一起坐到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才恍然回神,“哦,沒事,沒事。”

方月年舅媽這時叫丈夫:“汪林,你去買點吃的東西吧,媽也沒吃飯……林師傅,你過年好,謝謝你哦,回頭到我們家裏吃飯啊。”

汪林便要出去買飯,林國輝遙遙看了眼兒子那邊,咬咬牙,說:“一塊去吧,大年下街上估計沒開什麽店,我跟你分開找。”

手術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傍晚時汪靜終於被推了出來。

方月年在最前頭,心驚膽戰上去看,只見汪靜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護士說:“手術順利啊,麻醉已經過了,你叫叫她,醒過來別睡了,待會子還要吊水。”

方月年忙喊媽,他舅媽和家婆跟著連聲喊靜靜,汪靜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推車去病房的路上,她看著周圍這一圈子人,意識到自己還活著,著實松了口氣。

雖然活了半輩子快五十歲,孩子們卻還小,活著比什麽都好。

方老師和方老太也想圍上來,兩家人堵到一起,氣氛劍拔弩張,最後方月年舅媽站出來息事寧人:“老叔,老嬸,你們還是家去吧,靜靜這裏我們娘家人能看好,你們擠在這裏多事,不如家去,其他事情,等靜靜好一點再商量。”

方武悶著頭不說話,方老師把一張卡塞到方月年手裏,那是他退休工資的卡,“年年,醫院要花錢就拿這個花,密碼你曉得,有事打電話給爺爺哦。”

方月年舅媽把卡一把拽出來塞回去,說:“你老人家養老的卡,靜靜可花不了!別講了,趕緊走吧。”

一點情面不留地將方家三口趕走,轉頭朝剛來的紅梅說:“妹子,辛苦你了惦記,你也家去吧,過年事情多,歇個兩天我喊你吃飯。”

紅梅答應了,拉著汪靜的手安慰幾句,也就走了。

林國輝看到這個架勢,知道自己也該走了。

程冰自從進了病房,明白這時候不好戳在前頭,就一直站在外面,林國輝朝他揮揮手,“跟年年打個招唿,我們也走了。”

混亂的一整個下午過去,回程時父子倆都一言不發。程冰給姐姐發了消息說情況,林國輝瞥來瞥去,問:“還跟小月年發微信呢?”

程冰說:“不是,給姐發。”

林國輝於是閉了嘴。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當天還沒天黑,水碧灣裏的人就都聽說了,方家夫妻倆鬧離婚,方武把老婆骨頭撞斷了。於是,不但方老師和方老太無顏見人,連一貫臉皮厚的方武也擡不起頭,一連兩三天窩在家裏。

方月年中途回家一次,取了汪靜的貼身衣服和自己的換洗用品,程冰見縫插針和他見了一面,得知醫生說汪靜得十來天才能下床,但她精神還可以,這幾天是舅母貼身照顧,他跑醫院那些檢查簽字的事。

饒是如此,也瘦了一大圈。

這天中午,方月年舅媽得回家一趟,照顧汪靜擦了把臉上過廁所後就走了,說晚上再來。

方月年於是陪著汪靜掛水,母子二人安安靜靜說話。

汪靜這一遭受了不少罪,人瘦了,眉眼卻清明沈穩不少,睡了一會兒午覺醒來,叫了一聲正看著窗外出神的兒子。

“年年。”

方月年一驚,忙過去,說:“哎,媽,怎麽了?”

“沒怎麽,”汪靜笑笑,“媽有話跟你講。”

“嗯,我聽著。”方月年也朝她一笑。

“你箱子裏那個,當成寶貝灰色小皮夾子,”汪靜聲音很輕,“我在裏面收了一張銀行卡。”

方月年很驚訝。

“原來是媽你放的?我還以為是我自己收進去的,還想著這次回來留在家裏,那卡裏也沒錢,就算有,卡是異地的,我在北京取錢還要扣手續費,你什麽時候放的?”

“去年你開學之前,”汪靜還有點得意,“小鬼東西,自己的東西都這麽糊塗?那卡密碼是你的陽歷生日,裏面有媽媽給你準備的,念大學的錢。”

方月年更驚訝了,“什麽?”

他自從上了大學,用的一直是大學隨通知書寄來的那張卡,學費生活費都在那上面,至於那張久遠的高中的卡,他從來沒拿出來用過。

他心裏忽然一楞,整個人都僵硬了。

跟那卡放在一起的,是他和程冰的照片!

“那是我給你念書的錢,”汪靜慢慢吞吞地說,“你收好了,反正你爺爺有退休金,夠他跟你奶奶花,你家婆,也有舅舅舅母和我照管,都不用你操心,至於你爸,等他老了,要是沒人要了,你再管他一口吃的,其他的你就隨他去,歇個一段時間我能走了,就跟他領離婚證,清清朗朗。”

“媽,”方月年嗓子很幹,“你……”

汪靜突然看向他,眼裏充溢著洞悉的目光,“我什麽?這都是應該跟你講的,沒受這個傷,我也是這麽安排的,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在想程冰,是不是?”

方月年心裏驀然大驚,“媽?你,你……”

“我曉得,”汪靜朝兒子很輕微地笑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你聽我的話,以後,他對你好,你就對他好,他要是,對你不好,你要心裏有數,不管怎麽樣,你一定,一定要,照看你兩個姐姐,曉得嗎?她們是你最親近的人,你要對她們好,以後當了舅舅,她們的小孩,也就等於你的小孩。”

汪靜說完了想說的,方月年早就震驚錯愕,繼而泣不成聲。

她便很想給兒子擦一擦眼淚。

兒子長到這麽大,早就不肯在她面前哭,但眼下這樁事,夠他好好地、高高興興地哭一場了。

汪靜憐愛地看著方月年,意識到從前對他的期望,憧憬,此時此刻都變得很簡單,只要他高興就行了,她忽然又想到了十幾年前的某一個黃昏時分,那個偷偷躲在屋後沙土堆邊玩沙子的小女孩……可是,她沒有機會讓那個小女孩也這麽高興。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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