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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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相安
第111章：相安
程家又一次擺出了豐盛的宴席……因為程君君回家了。
這天，程冰冒著暑熱填完志願回來，發現家裏熱熱鬧鬧的。
爸爸的車停在院子裏，爺爺的說話聲從他們屋裏傳來，兩人竟然都回來了。
他以為家裏人這個興奮勁還沒過去，填志願這種事也要慶祝——畢竟之前的考完，出成績，都是合家慶祝的由頭。結果一進門，程君君剛好從樓上蹬蹬瞪下來，看見他先是一楞，接著展顏：“喲，我們家大學生回來了？”
程冰多少有些驚訝——程君君的頭發又剪短了，穿了件寬松的過膝短褲，上身是白色T恤，整個人俏皮可愛。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頓時高興起來，“怎麽沒事先說啊？”
“沒經過市裏，直接大巴到了縣城，爸從廠裏出發接我的。”
“沒大沒小喊哪個呢？”
程家公從他身後突然出現，老爺子手裏捧著個又大又圓的西瓜，指揮：“快去，把這瓜切給你二姐吃。”
程冰於是頂著一腦門的汗，把瓜接了：“哦。”
“謝謝爺爺。”程君君暗笑，姐弟倆親親熱熱並肩往廚房去。
“你怎麽回來的？爸沒去接你，你自己搭車啊？走那麽長一截路，曬死了吧？”還是姐姐關心弟弟，程君君順路在客廳桌上抽了兩張紙，邊給他擦汗邊說，“頸子裏都是汗。”
“我不知道爸今天回來。”程冰說。
程秋雁在廚房聽到聲音，揚聲問：“冰冰家來啦？你志願全填好了吧？”
程冰人進了廚房，“都好了。”
程家公給了瓜，人就轉身去了院子，又想起來什麽，返回在後門口喊：“君君！”
“哎——”程君君趕忙出來應聲。
“你小奶奶講要你明天中午到她家吃飯，曉得了吧？跟你媽講一聲。”
“啊～”程君君倚著門開始撒嬌，“我今天才剛回來——”
“那不是明天再去嗎？”程家公哄，“喊冰冰跟你一起去，到時候要吃什麽吃不下去，就讓他吃。”
林奶奶極其喜歡投餵，這家裏三個孩子從小都被她拎著塞零嘴，用她自己的話說，貴重的給不了，一口吃的總是要給孩子的。
可是小孩子愛吃零嘴，長大了就不怎麽講究了，尤其是程君君，等閑根本不吃零食，吃飯吃菜也不怎麽愛吃大葷，每次上小奶奶那邊吃飯都頭疼。
不吃吧，浪費了長輩的心意，吃吧，那些菜都是大菜，確實吃不太下。
程君君哼唧：“他也不喜歡吃啊——”
“哎呦，就一餐，吃完晚上家來大不了不吃了，吃點水果刮刮油，我要你家婆去跟她講，稍微搞點小菜你們吃吃就好了，別搞太多。”程家公人已經走遠，揮著手安撫。
程君君嘆了口氣，“哪次沒講啊？講了還不是都一樣。”
回屋裏，程冰已經把瓜切成了漂亮的薄扇形端到客廳桌上。
程秋雁圍著圍裙出來，說：“你爺爺講什麽呢？”
程君君坐下，拿了片西瓜，鼓著嘴說：“講小奶奶喊我們明天去吃飯。”
程秋雁一聽就笑了，“喊你們倆啊？沒事沒事，就吃一頓。”
程君君無奈地側靠著程冰，“我真的靠你了。”
程冰剛要說什麽，程秋雁馬上說：“對，到時候你姐姐吃不下了，你稍微代她吃一點。”
程冰代吃已經代成習慣了，他只好也坐下吃西瓜，倆人挨著腦袋議論。
“每次燒那麽多菜，好浪費。”
“肯定又有那個蛋黃油炸的蝦，我過年那次好像吃了快一碗吧……”
“還有那個鴨胗，還切得超級碎……”
程秋雁在倆孩子的腦袋上各點了一下，訓道：“這話不許當著別人講，小奶奶好心喊你們吃飯，她怎麽不喊人家呢？回回在外頭和別人說話，總是誇你們幾個懂事，她最喜歡你們了。”
程君君和程冰也不是真心在抱怨，畢竟林家奶奶對姐弟三人真的沒話說，吃飯這個事算是盛情難卻，甜蜜地苦惱。
程君君趕緊說說：“曉得曉得，小奶奶最好了。”
“那就是啊，”程秋雁也不留神，順口說，“她今天上午還跟紅梅婆婆吵了嘴，還不是為了你……”
她戛然而止，但程君君和程冰都聽到了。
程冰擡臉看著她，有點迷惑：“為了什麽？”
程君君卻已經猜到，眨眨眼說：“怎麽吵起來的？”
說都說了，程秋雁不好撇開，這事也沒那麽忌諱，她就坐了下來，語氣和緩地解釋道：“就是紅梅婆婆講，小月年這次也考得好，什麽「他們家幾個小的都有出息」這種車軲轆話，提到了你和你姐姐，給你小奶奶聽到了。背地裏講也就算了，今天不曉得怎麽沒眼色，非要當你小奶奶面講，還有不少老太太老頭子，那你小奶奶肯定要不高興了，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後來不少人來開交，才歇了。”
程君君聽到了一半就翻了個白眼，繃著臉哼了一聲，說：“整個水碧灣裏都找不到比她更喜歡搬弄是非的人了。”
“還有誰在？方月年奶奶在嗎？”程冰問。
程秋雁：“在哦，不過沒講話，一吵起來她就走了，主要他爸爸在。”
程君君看了看程冰，“估計他家裏又要吵嘴了。”
這個他指的是方月年，程秋雁也嘆了口氣，“肯定要吵兩句的，小年年也是，受罪。”
這話題有點沈重，程冰不吃瓜了，拿紙擦了手，從口袋掏出手機進了自己房間。
程君君看他進屋，回頭朝程秋雁說：“媽，他們倆都要去北京念大學，年年家裏有的同意嗎？”
“念大學這麽大的事，好不容易考出來了，哪能不同意？”程秋雁雖然這樣說，自己也並沒有十分確定，又想了想，“他爺爺畢竟是老師，多少心思沒那麽窄，再講他媽媽肯定支持他的。”
程君君沒好氣說：“希望吧。”
程冰給方月年發短信，兩人剛在村口分開，這會應該各自進家門沒多久，手機就在身上，不至於聽不見。
但是方月年沒回覆。
等了一會兒，程冰出了大門，繞過枝葉繁茂的樹，隔著一灣河水看向對面。然而只能看到方家剛修好沒多久的院墻，那片地方也沒有人。
程君君上樓收拾了一會行李箱，下來看見弟弟從大門進來，就問：“怎麽樣，他怎麽講？”
程冰：“沒回我。”
程君君哦了一聲，“那應該沒事吧，而且他家吵嘴厲害起來我們也能聽得見。”
程秋雁在廚房喊：“來端菜——”
林國輝回來後去了林奶奶家修電視，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又等了一會兒他才回來，滿身的汗，不得不飛速沖了個澡。
就這個時候，程冰終於收到了方月年的回覆。
「正在吵架，回頭跟你說。」
沒等程冰回覆，那頭又緊接著發了一條：「不急哈，隨便吵吵，不耽誤咱倆去北京上大學。」
程冰眸光微暗，程君君留意到，問：“怎麽了？”
畢竟爺爺和家婆都在，程冰不想在家人吃飯的時候聊那邊的事，只搖搖頭：“沒事。”
他簡短回覆後，把手機裝回了口袋。
這段時間，河對岸的方家，可謂疾風驟雨。
方月年本來心情很好，他和程冰一早就一起出門去填志願，和同學們見到互相玩笑打鬧了一陣，辦完大事，兩人又一起搭車回來，一路歡聲笑語的，暢想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然而一進家門，迎接他的是碎了一地的碗碟，和抹淚的奶奶，鬼吼鬼叫的他爹方武。
“我就講了，不能給他家！你非要給，給了現在好了，要人家戳脊梁骨了，她林老奶算什麽東西，指著我鼻子罵哎！講方君君是她家的孫姑娘，媽了個X的……”
方月年站在門邊，沒能從方武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裏理清事發經過，但是聽清了「方君君」三個字。
以前方老太和方武有一個共同的習慣，從來都是說方君君，像是並不承認程君君已經離開這個家，並且長大成人，徹底與這家不再有關系，而是覺得自己可以像十幾年前那樣，名正言順地輕視、羞辱這個方家的小X丫頭。
但是方老太漸漸把這習慣改了，不提這事了。
方武卻改不了，他從不管家裏的事，只有在外頭受了氣，又不敢回嘴的時候，會回到家裏來，對著家裏人發雷霆。
汪靜從臥室沖了出來。
她的頭發散亂著，臉通紅，因為極度氣急而唿吸不暢，又因為看見了門口的兒子而霎時怔楞。
方月年站定，面無表情地問：“吵什麽呢？”
方老太終於把捂臉的手放開，露出眼睛，看見了孫子。
“沒，沒什麽。”她有心想暫停這場鬧劇。
“你來得正好！”方武一聲厲喝，發自肺腑十足中氣，“就是你一天到晚跟程冰混到一起，考試又沒他考得好！媽的老子出門都沒人家有底氣！你混個什麽鬼東西？還到北京念書，怎麽，翅膀硬了想飛了？我跟你講，不準去！”
方月年輕輕皺了一點點眉頭，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反應，就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樣。
“你再講一聲？”汪靜在這句話之後瞪圓了眼，驟然拔高音調，“你再講一聲？！”
在方月年的印象裏，上一次汪靜用這種神情和語調說話，應該可以追溯到他當初頭受傷在醫院那天。
那天的混亂歷歷在目，哭號，眼淚，言語上傷人的鉤子，一點都沒變——好在這次程冰和程君君都不在，太好了。
“老子講怎麽了？”方武回了句嘴，底氣已經不比之前，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觸到了汪靜的逆鱗。
方老太捂著胸口，奄奄一息地坐下，“好了好了，不講了，不講了吧。”
方武卻不肯罷休，咬著牙，朝著汪靜色厲內荏：“你是沒聽見，你兒子考得好有什麽用，就是不如人家，村裏人哪個不講她家兒子考得好，有出息？”
“哪個講的你罵哪個去！我怎麽沒看到你在外頭跟人家講一句硬話？林老奶都能站出來維護她侄孫姑娘，你兒子被人家瞧不起你怎麽不張一句口？沒X用的東西，除了在家裏發火，你還會幹什麽？”
汪靜甚至說了粗話，她已經很久沒有當著方月年的面說粗話了，她的臉色差到極致，嗓子也變得粗啞。
「嘩啦」一聲，是桌上那瓶富貴竹摔碎在地的聲音。
方武砸了東西，但顯然怕汪靜跳起來動手，立馬跨大步子出門了。
不喝酒的情況下，他的膽量屬實堪憂，但喝了酒，他就是天下第一大爺。不過汪靜不怕他。
碎玻璃渣濺到了方月年的腳邊，他垂眸看了看，想到這幾支富貴竹是估分那天他從市裏帶回來的，程冰給他選的花瓶。
沒有什麽歲月安寧可以在這個家停留太久。
就好像這個紋路漂亮晶亮的玻璃瓶，總是會在某個日子被怒火所殃及，慘烈地粉身碎骨。
方老太低低哭泣，方月年其實早就發現，自己家這個不可一世的奶奶，已經不那麽要強了，大概是因為她老了。
汪靜仍在發抖，直到方月年繞開一地狼藉走過去，伸手搭上她的肩，叫了一句：“媽。”
崩潰就在這一個瞬間。
汪靜轉過臉，猛地抱住了已經高出了她一個頭的兒子。
“年年……”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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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相安
程家又一次擺出了豐盛的宴席……因為程君君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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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他頓時高興起來，“怎麽沒事先說啊？”
“沒經過市裏，直接大巴到了縣城，爸從廠裏出發接我的。”
“沒大沒小喊哪個呢？”
程家公從他身後突然出現，老爺子手裏捧著個又大又圓的西瓜，指揮：“快去，把這瓜切給你二姐吃。”
程冰於是頂著一腦門的汗，把瓜接了：“哦。”
“謝謝爺爺。”程君君暗笑，姐弟倆親親熱熱並肩往廚房去。
“你怎麽回來的？爸沒去接你，你自己搭車啊？走那麽長一截路，曬死了吧？”還是姐姐關心弟弟，程君君順路在客廳桌上抽了兩張紙，邊給他擦汗邊說，“頸子裏都是汗。”
“我不知道爸今天回來。”程冰說。
程秋雁在廚房聽到聲音，揚聲問：“冰冰家來啦？你志願全填好了吧？”
程冰人進了廚房，“都好了。”
程家公給了瓜，人就轉身去了院子，又想起來什麽，返回在後門口喊：“君君！”
“哎——”程君君趕忙出來應聲。
“你小奶奶講要你明天中午到她家吃飯，曉得了吧？跟你媽講一聲。”
“啊～”程君君倚著門開始撒嬌，“我今天才剛回來——”
“那不是明天再去嗎？”程家公哄，“喊冰冰跟你一起去，到時候要吃什麽吃不下去，就讓他吃。”
林奶奶極其喜歡投餵，這家裏三個孩子從小都被她拎著塞零嘴，用她自己的話說，貴重的給不了，一口吃的總是要給孩子的。
可是小孩子愛吃零嘴，長大了就不怎麽講究了，尤其是程君君，等閑根本不吃零食，吃飯吃菜也不怎麽愛吃大葷，每次上小奶奶那邊吃飯都頭疼。
不吃吧，浪費了長輩的心意，吃吧，那些菜都是大菜，確實吃不太下。
程君君哼唧：“他也不喜歡吃啊——”
“哎呦，就一餐，吃完晚上家來大不了不吃了，吃點水果刮刮油，我要你家婆去跟她講，稍微搞點小菜你們吃吃就好了，別搞太多。”程家公人已經走遠，揮著手安撫。
程君君嘆了口氣，“哪次沒講啊？講了還不是都一樣。”
回屋裏，程冰已經把瓜切成了漂亮的薄扇形端到客廳桌上。
程秋雁圍著圍裙出來，說：“你爺爺講什麽呢？”
程君君坐下，拿了片西瓜，鼓著嘴說：“講小奶奶喊我們明天去吃飯。”
程秋雁一聽就笑了，“喊你們倆啊？沒事沒事，就吃一頓。”
程君君無奈地側靠著程冰，“我真的靠你了。”
程冰剛要說什麽，程秋雁馬上說：“對，到時候你姐姐吃不下了，你稍微代她吃一點。”
程冰代吃已經代成習慣了，他只好也坐下吃西瓜，倆人挨著腦袋議論。
“每次燒那麽多菜，好浪費。”
“肯定又有那個蛋黃油炸的蝦，我過年那次好像吃了快一碗吧……”
“還有那個鴨胗，還切得超級碎……”
程秋雁在倆孩子的腦袋上各點了一下，訓道：“這話不許當著別人講，小奶奶好心喊你們吃飯，她怎麽不喊人家呢？回回在外頭和別人說話，總是誇你們幾個懂事，她最喜歡你們了。”
程君君和程冰也不是真心在抱怨，畢竟林家奶奶對姐弟三人真的沒話說，吃飯這個事算是盛情難卻，甜蜜地苦惱。
程君君趕緊說說：“曉得曉得，小奶奶最好了。”
“那就是啊，”程秋雁也不留神，順口說，“她今天上午還跟紅梅婆婆吵了嘴，還不是為了你……”
她戛然而止，但程君君和程冰都聽到了。
程冰擡臉看著她，有點迷惑：“為了什麽？”
程君君卻已經猜到，眨眨眼說：“怎麽吵起來的？”
說都說了，程秋雁不好撇開，這事也沒那麽忌諱，她就坐了下來，語氣和緩地解釋道：“就是紅梅婆婆講，小月年這次也考得好，什麽「他們家幾個小的都有出息」這種車軲轆話，提到了你和你姐姐，給你小奶奶聽到了。背地裏講也就算了，今天不曉得怎麽沒眼色，非要當你小奶奶面講，還有不少老太太老頭子，那你小奶奶肯定要不高興了，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後來不少人來開交，才歇了。”
程君君聽到了一半就翻了個白眼，繃著臉哼了一聲，說：“整個水碧灣裏都找不到比她更喜歡搬弄是非的人了。”
“還有誰在？方月年奶奶在嗎？”程冰問。
程秋雁：“在哦，不過沒講話，一吵起來她就走了，主要他爸爸在。”
程君君看了看程冰，“估計他家裏又要吵嘴了。”
這個他指的是方月年，程秋雁也嘆了口氣，“肯定要吵兩句的，小年年也是，受罪。”
這話題有點沈重，程冰不吃瓜了，拿紙擦了手，從口袋掏出手機進了自己房間。
程君君看他進屋，回頭朝程秋雁說：“媽，他們倆都要去北京念大學，年年家裏有的同意嗎？”
“念大學這麽大的事，好不容易考出來了，哪能不同意？”程秋雁雖然這樣說，自己也並沒有十分確定，又想了想，“他爺爺畢竟是老師，多少心思沒那麽窄，再講他媽媽肯定支持他的。”
程君君沒好氣說：“希望吧。”
程冰給方月年發短信，兩人剛在村口分開，這會應該各自進家門沒多久，手機就在身上，不至於聽不見。
但是方月年沒回覆。
等了一會兒，程冰出了大門，繞過枝葉繁茂的樹，隔著一灣河水看向對面。然而只能看到方家剛修好沒多久的院墻，那片地方也沒有人。
程君君上樓收拾了一會行李箱，下來看見弟弟從大門進來，就問：“怎麽樣，他怎麽講？”
程冰：“沒回我。”
程君君哦了一聲，“那應該沒事吧，而且他家吵嘴厲害起來我們也能聽得見。”
程秋雁在廚房喊：“來端菜——”
林國輝回來後去了林奶奶家修電視，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又等了一會兒他才回來，滿身的汗，不得不飛速沖了個澡。
就這個時候，程冰終於收到了方月年的回覆。
「正在吵架，回頭跟你說。」
沒等程冰回覆，那頭又緊接著發了一條：「不急哈，隨便吵吵，不耽誤咱倆去北京上大學。」
程冰眸光微暗，程君君留意到，問：“怎麽了？”
畢竟爺爺和家婆都在，程冰不想在家人吃飯的時候聊那邊的事，只搖搖頭：“沒事。”
他簡短回覆後，把手機裝回了口袋。
這段時間，河對岸的方家，可謂疾風驟雨。
方月年本來心情很好，他和程冰一早就一起出門去填志願，和同學們見到互相玩笑打鬧了一陣，辦完大事，兩人又一起搭車回來，一路歡聲笑語的，暢想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然而一進家門，迎接他的是碎了一地的碗碟，和抹淚的奶奶，鬼吼鬼叫的他爹方武。
“我就講了，不能給他家！你非要給，給了現在好了，要人家戳脊梁骨了，她林老奶算什麽東西，指著我鼻子罵哎！講方君君是她家的孫姑娘，媽了個X的……”
方月年站在門邊，沒能從方武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裏理清事發經過，但是聽清了「方君君」三個字。
以前方老太和方武有一個共同的習慣，從來都是說方君君，像是並不承認程君君已經離開這個家，並且長大成人，徹底與這家不再有關系，而是覺得自己可以像十幾年前那樣，名正言順地輕視、羞辱這個方家的小X丫頭。
但是方老太漸漸把這習慣改了，不提這事了。
方武卻改不了，他從不管家裏的事，只有在外頭受了氣，又不敢回嘴的時候，會回到家裏來，對著家裏人發雷霆。
汪靜從臥室沖了出來。
她的頭發散亂著，臉通紅，因為極度氣急而唿吸不暢，又因為看見了門口的兒子而霎時怔楞。
方月年站定，面無表情地問：“吵什麽呢？”
方老太終於把捂臉的手放開，露出眼睛，看見了孫子。
“沒，沒什麽。”她有心想暫停這場鬧劇。
“你來得正好！”方武一聲厲喝，發自肺腑十足中氣，“就是你一天到晚跟程冰混到一起，考試又沒他考得好！媽的老子出門都沒人家有底氣！你混個什麽鬼東西？還到北京念書，怎麽，翅膀硬了想飛了？我跟你講，不準去！”
方月年輕輕皺了一點點眉頭，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反應，就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樣。
“你再講一聲？”汪靜在這句話之後瞪圓了眼，驟然拔高音調，“你再講一聲？！”
在方月年的印象裏，上一次汪靜用這種神情和語調說話，應該可以追溯到他當初頭受傷在醫院那天。
那天的混亂歷歷在目，哭號，眼淚，言語上傷人的鉤子，一點都沒變——好在這次程冰和程君君都不在，太好了。
“老子講怎麽了？”方武回了句嘴，底氣已經不比之前，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觸到了汪靜的逆鱗。
方老太捂著胸口，奄奄一息地坐下，“好了好了，不講了，不講了吧。”
方武卻不肯罷休，咬著牙，朝著汪靜色厲內荏：“你是沒聽見，你兒子考得好有什麽用，就是不如人家，村裏人哪個不講她家兒子考得好，有出息？”
“哪個講的你罵哪個去！我怎麽沒看到你在外頭跟人家講一句硬話？林老奶都能站出來維護她侄孫姑娘，你兒子被人家瞧不起你怎麽不張一句口？沒X用的東西，除了在家裏發火，你還會幹什麽？”
汪靜甚至說了粗話，她已經很久沒有當著方月年的面說粗話了，她的臉色差到極致，嗓子也變得粗啞。
「嘩啦」一聲，是桌上那瓶富貴竹摔碎在地的聲音。
方武砸了東西，但顯然怕汪靜跳起來動手，立馬跨大步子出門了。
不喝酒的情況下，他的膽量屬實堪憂，但喝了酒，他就是天下第一大爺。不過汪靜不怕他。
碎玻璃渣濺到了方月年的腳邊，他垂眸看了看，想到這幾支富貴竹是估分那天他從市裏帶回來的，程冰給他選的花瓶。
沒有什麽歲月安寧可以在這個家停留太久。
就好像這個紋路漂亮晶亮的玻璃瓶，總是會在某個日子被怒火所殃及，慘烈地粉身碎骨。
方老太低低哭泣，方月年其實早就發現，自己家這個不可一世的奶奶，已經不那麽要強了，大概是因為她老了。
汪靜仍在發抖，直到方月年繞開一地狼藉走過去，伸手搭上她的肩，叫了一句：“媽。”
崩潰就在這一個瞬間。
汪靜轉過臉，猛地抱住了已經高出了她一個頭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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