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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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訴說
告白突如其來，直叫程冰結結實實受了一震。
少年人心腸熱血，卻也容易擰巴，他敢於求一份直白純粹的愛戀，卻在沖動的初吻後陷入悵惘。
怕的是方月年接受不了，更怕的是他為了不失去朋友而勉強接受，這三個多月，樁樁件件都壓在他心裏，就算方月年暗示過許多次，他就是不能確定他們到底算什麽關系。
不料原來只要自己改變一下態度，稍稍表露一些不安和低沈，竟就能換來這人的掏心掏肺外加小意體貼，峰回路轉，著實令他吃驚。
方月年遲遲等不到他開口，有點急了。
他眨巴著眼睛，“你不相信我嗎？”
程冰終於魂魄歸位，長臂一收，那紅木匣子膈在中間也沒關系，他把人抱緊了，也不管這傍晚附近會不會有外人，“當然信，我不信你還信誰。”
方月年笑了，伸手在程冰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嗯，那就好，”同時宣布重要決定，“我想好給你做什麽了。”
“什麽？”程冰揚起眉。
“實用肯定談不上，用這些糖紙只能做點花裏胡哨的東西，我打算做一幅手工畫，要很覆雜，很用心的那種。”
程冰：“畫？”
方月年看他表情不興奮，就有點不高興：“保密，反正不是那種小孩子玩的小花小草小蜻蜓，我肯定給你做個特別的。”
到他這個年紀想起來做手工，還真挺搞笑，然而方月年決定拿出十二分的決心，無論如何要送程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畢業禮物。
程冰笑了兩聲，“好，我等著。不過，你打算在哪裏做？”
“這的確是個問題，”方月年伸展手臂，“看情況吧。”
“來木匠屋吧，我正好要做書立。”
“好啊，”方月年興奮起來，“不過到時候能不能做到互不幹擾就很難講了。”
程冰還有話說，他松開手，看著方月年：“我當時，是跟你說，糖紙被姐姐拿走了是嗎？”
“嗯，是啊。”
“是二姐，”程冰心裏情緒翻湧，“二姐收集了很多這樣的糖紙，幾乎和你現在的一樣多，當年姐高考完，她用她的收藏給姐做了一面珠簾，現在還掛在姐的臥室門口。”
方月年呆了：“什麽？！”
程冰微笑，“我沒想到，你也會想為我做這樣的事。”
這事從天而降，真叫方月年怔楞了個徹底。
姐弟二人少時分開，隔河隔岸天差地別地長大，在這事上竟然還能有這麽奇妙的巧合與默契。
糖紙匣子放到一邊，程冰拉著方月年坐下。
兩人面對面，程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坐過來，”他溫和地看著方月年，輕輕點了點下巴，“我有話告訴你。”
方月年面露不解，椅子雖然挺寬敞，但也不能放得下兩個人。
程冰把椅子往後挪，留出空來，然後拍拍自己的腿，重申：“你坐過來。”
方月年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他對木匠屋的感情基本上可以說是「秘密基地」的級別，雖然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裏寫作業，偶爾擺弄木頭，但是他們確實會在這裏聊天，聊一些亂七八糟的，學校，同學，還有家人。
但此刻，程冰那張清秀平和的面孔上並沒有什麽特殊意味，神色淡淡的，讓人覺得他的提議應該是同樣正直且簡單。
方月年咽了一口空氣。
他一向自認膽大且心寬，除了在程冰面前偶爾稍微有點慫以外，還沒怎麽遇到怕極了的事，但是現在確實有點遲疑了。
程冰朝他笑了一笑，“來吧。”
這兩個字絕對有魔力。
方月年不再掙紮，抻了抻略微發麻的手指，站起身走了過去。
但他停在程冰面前，仿佛在思考該怎麽坐上去。
程冰也不再催促，只是很平靜地等著。
於是方月年選了一個最完美的姿勢。
他面朝程冰，跨坐在了他筆直的大腿上，雙手先是十分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像一只黏人又溫順的小貓。
程冰微微睜大了眼睛，被他這麽抱蒙了。
“說吧，我聽著你說。”方月年輕聲說。
不論怎麽說，程冰的有些紛亂的心跳被暫時安撫了。
他把手搭到了方月年的背上，覺得這人太瘦了，骨骼突出，幾乎膈手。
“你記不記得，初二的時候，我第一次收到了女生的情書。”
方月年動動腦袋，“記得，”他把聲音拖長了，“和情書放在一起的，還有個迷你卷軸風鈴一樣的小禮物，我就打開看了一眼，就被你教訓了，但是那個卷軸風鈴上面的金粉刮了我一手，洗都洗不掉。”
用現在的眼光看，那個禮物多少有些粗糙，卷軸打開後上面寫了「天天開心」，還是「一帆風順」也記不清了，下面墜著兩三個金屬空心管，一樣塗了一層金粉，而且管身的間距有點大，說是風鈴，等閑的風也吹不響。
那封情書裝在一個粉紅色的信封裏，小小的，透著緊張和青澀。
可是方月年不得不承認，一般的男生收到這樣的東西，就算不會接受這份感情，也不會忍心過於強硬地拒絕，因為這大概是一個小姑娘紅著臉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準備出來的，讓人實在難以狠心。
不過程冰還是還了回去，並且第一次很嚴肅地對方月年說：“你不應該隨便拆這個。”
方月年其實本來不知道這是女生送的，他看到那個粉紅色信封後立馬就後悔了，忙不疊地把東西重新包起來，試圖返回原狀，被他這麽一說，就更加心虛，立刻認錯了。
並且從此以後，再也沒手欠碰過任何別人送給程冰的禮物。
程冰悶笑，“嗯，就是那次。”
“怎麽了？”
“我那時候，很疑惑。”
“疑惑？”
“嗯，就是很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向另一個甚至不能算認識的人表白呢？我們沒說過話，也沒怎麽見過，我不知道她是誰，更加想不清楚她的樣子。”
方月年忍不住嘆氣，“那暗戀你可太慘了。那人家就是對一個不熟悉的人，怎麽講呢，呃，一見鐘情了，能怎麽辦？再說了你不認識她，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她可認識你啊，講不定還特別了解你呢。”
程冰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先讓那個人認識我。”
方月年幫他往下說：“然後再讓她先喜歡你，對吧。”
程冰垂眸看他，“他確實喜歡我了。”
方月年清了清嗓子，“收到情書很困惑然後呢，繼續說。”
程冰低笑。
“我想起來老師說，早戀都是沒有結果的，因為那個年紀根本不懂什麽叫愛情。”
方月年沒說話。
程冰：“所以我想了想，愛情到底是什麽。”
方月年有點坐不住了，他仰起臉，無可奈何地說：“你是怎麽，被啟發到這個方向的啊？你難道不應該對這種事情，嘖，嗤之以鼻，冷漠無情地拒絕，然後繼續當你的學霸？”
“我是拒絕了。”
方月年噎了一下，把頭埋回去，“……行吧。”
程冰的手在他背上輕撫了兩下，“我真的想了很長的時間。”
方月年被這句突然低沈的語音惹得有點發楞，他重新擡起臉，兩人對視，他發現程冰的眼睛裏蘊著一點落寞，就立刻心軟得一塌糊塗。
“唿……”他特別小聲且無力地閉眼嘆氣。
程冰沖他笑，“直到有一天，你去打掃我們班的衛生區，初二我們班的責任區是操場旁邊的乒乓球臺附近，記得嗎？”
方月年點頭，“嗯。”
初中那會，乒乓球臺附近總是有很多人偷吃零食，辣條薯片什麽的包裝通常會扔了一地，是衛生重災區，誰輪到去打掃都會煩不勝煩。
“我就站在班級門口的走廊上，遠遠看著你和別人用掃把追著打架，乒乓球臺旁邊就是圍墻，種了很大一片夾竹桃，當時已經開花了，但是被你們打落一地。”
往事不堪回首，方月年被自己真正意義上的中二氣質折服，扶額說：“天哪。”
“我突然發現，同樣的場景，我還能想起來很多，記憶都非常深刻，在學校裏，在各種地方，我記得你卷著褲腳站在小溝裏抓龍蝦，爬上梨樹抓馬角牛，在學校的小睡蓮池撈鯉魚……但這些事都不是和我一起做的。”
程冰看著他，“我是說，我會很關註你，不僅在和你一起玩的時候，也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幸運的是，那些時候不多，因為你很喜歡和我一起玩。”
方月年突然發現自己和程冰關於這方面，在理解上的差距遠遠超過了他認為的程度。
他從小就很希望程冰能夠一直是優秀的，耀眼的，至少在他們長大的這片樸素又偏僻的村野裏，他是那個人人提起都會讚美的孩子，但他對自己並沒有這麽高的期望，因此他並不覺得，自己應該受到關註，或者，被喜歡。
但是程冰很關註他，而且也直言不諱地說，很喜歡他。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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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訴說
告白突如其來，直叫程冰結結實實受了一震。
少年人心腸熱血，卻也容易擰巴，他敢於求一份直白純粹的愛戀，卻在沖動的初吻後陷入悵惘。
怕的是方月年接受不了，更怕的是他為了不失去朋友而勉強接受，這三個多月，樁樁件件都壓在他心裏，就算方月年暗示過許多次，他就是不能確定他們到底算什麽關系。
不料原來只要自己改變一下態度，稍稍表露一些不安和低沈，竟就能換來這人的掏心掏肺外加小意體貼，峰回路轉，著實令他吃驚。
方月年遲遲等不到他開口，有點急了。
他眨巴著眼睛，“你不相信我嗎？”
程冰終於魂魄歸位，長臂一收，那紅木匣子膈在中間也沒關系，他把人抱緊了，也不管這傍晚附近會不會有外人，“當然信，我不信你還信誰。”
方月年笑了，伸手在程冰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嗯，那就好，”同時宣布重要決定，“我想好給你做什麽了。”
“什麽？”程冰揚起眉。
“實用肯定談不上，用這些糖紙只能做點花裏胡哨的東西，我打算做一幅手工畫，要很覆雜，很用心的那種。”
程冰：“畫？”
方月年看他表情不興奮，就有點不高興：“保密，反正不是那種小孩子玩的小花小草小蜻蜓，我肯定給你做個特別的。”
到他這個年紀想起來做手工，還真挺搞笑，然而方月年決定拿出十二分的決心，無論如何要送程冰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畢業禮物。
程冰笑了兩聲，“好，我等著。不過，你打算在哪裏做？”
“這的確是個問題，”方月年伸展手臂，“看情況吧。”
“來木匠屋吧，我正好要做書立。”
“好啊，”方月年興奮起來，“不過到時候能不能做到互不幹擾就很難講了。”
程冰還有話說，他松開手，看著方月年：“我當時，是跟你說，糖紙被姐姐拿走了是嗎？”
“嗯，是啊。”
“是二姐，”程冰心裏情緒翻湧，“二姐收集了很多這樣的糖紙，幾乎和你現在的一樣多，當年姐高考完，她用她的收藏給姐做了一面珠簾，現在還掛在姐的臥室門口。”
方月年呆了：“什麽？！”
程冰微笑，“我沒想到，你也會想為我做這樣的事。”
這事從天而降，真叫方月年怔楞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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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紙匣子放到一邊，程冰拉著方月年坐下。
兩人面對面，程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坐過來，”他溫和地看著方月年，輕輕點了點下巴，“我有話告訴你。”
方月年面露不解，椅子雖然挺寬敞，但也不能放得下兩個人。
程冰把椅子往後挪，留出空來，然後拍拍自己的腿，重申：“你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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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木匠屋的感情基本上可以說是「秘密基地」的級別，雖然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裏寫作業，偶爾擺弄木頭，但是他們確實會在這裏聊天，聊一些亂七八糟的，學校，同學，還有家人。
但此刻，程冰那張清秀平和的面孔上並沒有什麽特殊意味，神色淡淡的，讓人覺得他的提議應該是同樣正直且簡單。
方月年咽了一口空氣。
他一向自認膽大且心寬，除了在程冰面前偶爾稍微有點慫以外，還沒怎麽遇到怕極了的事，但是現在確實有點遲疑了。
程冰朝他笑了一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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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年不再掙紮，抻了抻略微發麻的手指，站起身走了過去。
但他停在程冰面前，仿佛在思考該怎麽坐上去。
程冰也不再催促，只是很平靜地等著。
於是方月年選了一個最完美的姿勢。
他面朝程冰，跨坐在了他筆直的大腿上，雙手先是十分自然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像一只黏人又溫順的小貓。
程冰微微睜大了眼睛，被他這麽抱蒙了。
“說吧，我聽著你說。”方月年輕聲說。
不論怎麽說，程冰的有些紛亂的心跳被暫時安撫了。
他把手搭到了方月年的背上，覺得這人太瘦了，骨骼突出，幾乎膈手。
“你記不記得，初二的時候，我第一次收到了女生的情書。”
方月年動動腦袋，“記得，”他把聲音拖長了，“和情書放在一起的，還有個迷你卷軸風鈴一樣的小禮物，我就打開看了一眼，就被你教訓了，但是那個卷軸風鈴上面的金粉刮了我一手，洗都洗不掉。”
用現在的眼光看，那個禮物多少有些粗糙，卷軸打開後上面寫了「天天開心」，還是「一帆風順」也記不清了，下面墜著兩三個金屬空心管，一樣塗了一層金粉，而且管身的間距有點大，說是風鈴，等閑的風也吹不響。
那封情書裝在一個粉紅色的信封裏，小小的，透著緊張和青澀。
可是方月年不得不承認，一般的男生收到這樣的東西，就算不會接受這份感情，也不會忍心過於強硬地拒絕，因為這大概是一個小姑娘紅著臉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準備出來的，讓人實在難以狠心。
不過程冰還是還了回去，並且第一次很嚴肅地對方月年說：“你不應該隨便拆這個。”
方月年其實本來不知道這是女生送的，他看到那個粉紅色信封後立馬就後悔了，忙不疊地把東西重新包起來，試圖返回原狀，被他這麽一說，就更加心虛，立刻認錯了。
並且從此以後，再也沒手欠碰過任何別人送給程冰的禮物。
程冰悶笑，“嗯，就是那次。”
“怎麽了？”
“我那時候，很疑惑。”
“疑惑？”
“嗯，就是很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向另一個甚至不能算認識的人表白呢？我們沒說過話，也沒怎麽見過，我不知道她是誰，更加想不清楚她的樣子。”
方月年忍不住嘆氣，“那暗戀你可太慘了。那人家就是對一個不熟悉的人，怎麽講呢，呃，一見鐘情了，能怎麽辦？再說了你不認識她，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她可認識你啊，講不定還特別了解你呢。”
程冰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先讓那個人認識我。”
方月年幫他往下說：“然後再讓她先喜歡你，對吧。”
程冰垂眸看他，“他確實喜歡我了。”
方月年清了清嗓子，“收到情書很困惑然後呢，繼續說。”
程冰低笑。
“我想起來老師說，早戀都是沒有結果的，因為那個年紀根本不懂什麽叫愛情。”
方月年沒說話。
程冰：“所以我想了想，愛情到底是什麽。”
方月年有點坐不住了，他仰起臉，無可奈何地說：“你是怎麽，被啟發到這個方向的啊？你難道不應該對這種事情，嘖，嗤之以鼻，冷漠無情地拒絕，然後繼續當你的學霸？”
“我是拒絕了。”
方月年噎了一下，把頭埋回去，“……行吧。”
程冰的手在他背上輕撫了兩下，“我真的想了很長的時間。”
方月年被這句突然低沈的語音惹得有點發楞，他重新擡起臉，兩人對視，他發現程冰的眼睛裏蘊著一點落寞，就立刻心軟得一塌糊塗。
“唿……”他特別小聲且無力地閉眼嘆氣。
程冰沖他笑，“直到有一天，你去打掃我們班的衛生區，初二我們班的責任區是操場旁邊的乒乓球臺附近，記得嗎？”
方月年點頭，“嗯。”
初中那會，乒乓球臺附近總是有很多人偷吃零食，辣條薯片什麽的包裝通常會扔了一地，是衛生重災區，誰輪到去打掃都會煩不勝煩。
“我就站在班級門口的走廊上，遠遠看著你和別人用掃把追著打架，乒乓球臺旁邊就是圍墻，種了很大一片夾竹桃，當時已經開花了，但是被你們打落一地。”
往事不堪回首，方月年被自己真正意義上的中二氣質折服，扶額說：“天哪。”
“我突然發現，同樣的場景，我還能想起來很多，記憶都非常深刻，在學校裏，在各種地方，我記得你卷著褲腳站在小溝裏抓龍蝦，爬上梨樹抓馬角牛，在學校的小睡蓮池撈鯉魚……但這些事都不是和我一起做的。”
程冰看著他，“我是說，我會很關註你，不僅在和你一起玩的時候，也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幸運的是，那些時候不多，因為你很喜歡和我一起玩。”
方月年突然發現自己和程冰關於這方面，在理解上的差距遠遠超過了他認為的程度。
他從小就很希望程冰能夠一直是優秀的，耀眼的，至少在他們長大的這片樸素又偏僻的村野裏，他是那個人人提起都會讚美的孩子，但他對自己並沒有這麽高的期望，因此他並不覺得，自己應該受到關註，或者，被喜歡。
但是程冰很關註他，而且也直言不諱地說，很喜歡他。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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